第五百九十六章 熬鷹
2024-06-08 05:36:36
作者: 阿梨呀
傅雪始終未歸。
冷炙殘羹盡收,宮人進來一趟,桌子被重新收拾乾淨,並拎了兩壺熱茶上來。
一下午時間很快過去,夕陽漸收,這座宮殿沒有再等來一個歸人。
夜晚風大,書生站在門口檐下,溫軟的袍子被吹起,勾勒出削瘦修長的身形,夜晚吞沒身影,顯出幾分落寞孤寂。
屋內,燭光跳躍。
陳清允目光往外看:「他們感情很深。」
「畢竟是兄弟。」司欽雖然沒有感受過這種感覺,但他能理解一點點。
見她沉默不語,側臉安靜的冷漠,眸光有些暗沉,伸手抓住她的手:「不要擔心,會好的。」
「此事不是你的錯,不要自責。」
陳清允卻道:「是我的錯。」
司欽蹙眉,不願聽她這麼說自己。
陳清允閉上眼睛,眸中暗沉一瞬被遮蓋住:「是我太想當然了。」
太子這一路出去,幾乎所有人都認為他身體會惡化,但並沒有,他看起來好的很,甚至比之前還要顯得生龍活虎。
眾人驚訝,意外,之後便會將目光放在她身上來。
空氣中響起她清涼的聲音:「我以我醫術作保,意圖告訴他等過幾年我或許會有辦法,以此讓他善待傅雪,算作交易。」
「我以為這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但並沒有。」
「他並不受我威脅。」閉了閉眼睛,陳清允道,「是我自大了。」
司欽沉默。
片刻後,將她手指放手裡裹住,認真道:「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此事不應該由你來管,你也不應該來辰國,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她只是一個大夫而已。
還是一個嚮往自由,來去如風,不受拘束的江湖大夫,她從皇宮裡跑出來,就不該再卷進著權利窩裡。
但她還是一腳邁了過來。
傅雪與她不過萍水相逢,友誼並不深厚,拋卻好奇心與找樂子的想法,她更多的,是為自己打算。
辰國這大好河山,她想為景陽,為自己拿在手裡。
低頭將臉埋在女子頸窩,司欽輕聲道:「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不會再有人比你做的更好。」
懷中是極柔軟的身子,鼻間是縈繞的香氣,司欽深呼一口氣,卻沒有什麼澀澀的想法,只有滿腔心疼。
「若沒有你,傅雪不會受重用,或許恪郡王還活著,仍舊囂張,不把所有人看在眼裡。」
「之後他會做什麼,不言而喻。」
「是你穩住了太子的身體,這一路若是換成旁人,或許現在皇上已經在準備葬禮。」
陳清允被他夸的有些尷尬,誠實道:「若沒有我,太子也不會出宮。」
司欽聞言輕笑一聲:「這可不是你的原因。」
「他生來就不自由,天然嚮往著外面的天空,即便沒有你,他也會想辦法出去,在宮裡時恪郡王或許會投鼠忌器,在宮外就會像這戲一樣,毫不猶豫的出手。」
「若沒有你,他已經成功了。」
「是嗎?」
「當然。」
陳清允佩服道:「你好會誇人啊。」
司欽一臉認真:「我只說真話。」
繃著臉認真的樣子別提多招人,陳清允忍不住湊上前在他臉上啾了一下:「你真可愛。」
司欽渾身一定。
沒有發現身邊人耳朵已經紅成蝦子,陳清允推開人走出去。
書生聽到動靜,扭過頭:「你做什麼去?」
陳清允道:「找人。」
知道她要去找誰,書生既歡喜又擔憂:「這麼晚了……」太子早該睡了吧。
「才亥時而已。」陳清允並不在意,「當皇上的應該睡得比狗晚,起的比雞早,這個點他不可能在睡覺的。」
「這麼早,他也睡不著的。」
書生:「……」
「是……是嗎?」書生不明覺厲,忽然反應過來,立刻問道,「你要去找皇上?」
「只有他才能決定這件事。」陳清允理所當然的點點頭。
書生心道我當然也知道,但你就這麼找過去是不是太直接,真的不要委婉一下去找太子求助嗎?
陳清允自然是沒有考慮過去找太子的,在她看來那是一條很爛的路,屬於自取滅亡那種,畢竟皇上眼裡他們太子就是朵青春小白花,他們幾個人都是帶壞小白花的帶惡人,這時候還敢去攀扯,純屬嫌命長。
轉身步入夜色,陳清允擺擺手:「走了。」
書生看著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就這樣去嗎?是不是太衝動了啊,真的不需要討論一下嗎?
身側出現一人,書生立刻求救:「你不叫住她嗎?」
「為什麼要叫?」
書生有點崩潰:「你就不怕她出事嗎?」
「不會。」
「你也太自信了吧。」書生鬱悶,「萬事無絕對啊!」
司欽道:「她醫術高。」
「醫術高的人多了去了。」
「她是同階級里最年輕的一個。」司欽聲音平淡,隱隱有些驕傲意味,似乎在炫耀。
書生懷疑自己感覺錯了,但聽是沒聽錯的,立刻道:「我知道她很厲害,但萬一皇上不買帳呢?」
「無妨,太子的身體需要就夠了。」
經此一事,他覺得不會再有人質疑清允的醫術,之前還在試探的皇上也不會。
實際上對於付雪被抓走,他隱隱有種感覺。
想起一路上所見所聞,低笑一下,眉間閃過諷刺的弧度。
「你覺得太子是個怎樣的人?」
書生毫不猶豫:「虛弱的小白花。」
嬌弱,需要照料,仿佛一個沒看好就能夭折。
司欽毫不意外他的答案,笑了一下,說:「那他就是世上最堅韌的小白花。」
有一線生機,就會牢牢抓住,試圖衝破樊籠,掙脫枷鎖。
書生起先不明白他的意思,終究不是笨人,很快反應過來,眼睛一眯:「你的意思是,皇上一開始就沒有放棄太子?」
「我哥……他們想抓我哥逼青雲就範?」
司欽表情變得漠然,吐出兩個字:「熬鷹。」
熬鷹。
同一時間,陳清允也在細品這兩個字。
若無意外,皇上是想借傅雪逼自己就範,努力拯救太子。
是怕自己不專心,不忠心,所以才拿傅雪做人質?
要怎麼推脫?
一路走到承乾殿,仍舊沒有想出什麼好法子。
末了才閉了閉眼睛。
所謂熬鷹,用在人身上,不過逼迫罷了。
承乾殿燈火通明,如她所言,這會兒皇上仍然沒睡,或許還在忙活,堪稱辰國第一社畜。
以為很快就被請進去,結果並沒有。
太監總管撂下一句等待,陳清允站在門口,站的兩腿發麻。
不知道過了多久,深感這一趟來的不湊巧,糟糕至極,懶得再站,走到檐下的矮欄杆板子上,在守衛與太監不可思議的目光下,往上一坐。
尤覺不夠,不知道還要等多久,索性一趟,睡了過去。
「……」
守衛一開始只覺得她或許是在做戲,讓皇上知道她等不耐煩了,後來發現她呼吸逐漸均勻,才後知後覺,她睡著了。
竟然是認真的!
守衛的表情一瞬變得複雜,不知道該不該叫醒人。
餘光瞥見有人出來,立刻站直身子。
刑燁沉步走出來,一眼沒有在門口掃見人,下意識往十米外的台階下看,也沒有跪在人。
她也不像是跪著等人的人。
真走了?
眸光一瞥忽然看見不遠處一片紅色,走過去,發現人躺在兩手寬的長台上睡得正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