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一章 生活真不錯

  「你。」陳清允吐出一個字，語氣篤定，不容辯駁。

  太子一時愣住。

  問出問題前心裡糾結好久，以為自己會得到好幾種答案，沒想到只有這一個字。

  這讓他激盪過後，顯得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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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努力睜大眼睛，等待接下來的話。

  陳清允補充：「你更適合。」

  太子懷疑的看著她，不會是在哄騙自己吧？

  陳清允當然不是在刻意哄騙人，也沒細解釋，只道：「我與傅雪認識有些日子，知道他是怎樣的人。」

  「他是怎樣的人？」太子不依不饒，很想知道她心裡的看法。

  「驕傲，清高，重感情。」陳清允吐出三個形容詞。

  太子目光更懷疑了，這話說了跟沒說有什麼區別？

  陳清允有些無奈：「你也不是第一天認識他，理應對他有些了解。」

  太子當然了解，所以才覺得青雲是在哄騙自己，甚至想轉移話題。

  但他沒有直言，只是問道：「你覺得他比如恪郡王，如何？」

  「他不會是下一個恪郡王。」恪郡王已死，她當然不會要傅雪死。

  若是成功，便讓傅雪留在這裡，若不成功也沒什麼，她看得出來，傅雪其實也沒那麼想做皇帝。

  而且比起現在的辰國，更亂的是域外異族，聽說黎星兒想當女皇，有一統天下的野心，也要看看她有沒有那個能力。

  一統天下確實不錯，可坐在那個位子上的人，當不該是黎星兒。

  域外那些勢力若集結起來，是一股很強的勢力，不可忽略，黎星兒雖有野心，也不知道手段如何。

  或許該將傅雪送去邊疆。

  「你對傅雪很高看。」太子說道，「是因為你們是朋友的關係嗎？」

  「也是，也不是。」

  太子繼續用眼神詢問，他執著想探聽青雲的想法，對他，對傅雪。

  明明不重要，卻很想知道。

  陳清允回答：「我不喜歡與品行不好的人交朋友。」

  除非他有別的能讓她高看一眼的優點。

  太子：「那我們算朋友嗎？」

  陳清允沒回答。

  太子表情微變：「你對我印象很壞？」

  「不。」陳清允道，「我只是在猶豫，我是把你當朋友，還是弟弟。」

  心中沉鬱陡然消散，太子露出漂亮的笑容，細白的牙齒很整齊，「我想當你弟弟。」

  朋友會有很多，但弟弟只有這一個。

  陳清允：「可以。」

  太子湊過來，像一隻想要討主人喜歡的小奶狗：「阿姐。」

  陳清允摸摸他的頭。

  太子只覺得被摸過的地方溫柔至極，仿佛要化了一樣，心中不由雀躍起來，若是有尾巴，肯定要搖飛了。

  並沒有忘記司欽這個醋缸子，對他燦爛一笑：「姐夫！」

  司欽似笑非笑的應了一聲。

  小崽子，學聰明了。

  京中氣氛變得很快，短短兩日，恪郡王所留下的關係都被拔出乾淨，傅雪帶著御林軍去抄家，金銀珠寶一箱箱的抬進國庫，一時間大理寺地牢快要關不下人。

  似乎有無形鮮血在街上流淌，一時間人人自危，家家戶戶緊閉門窗，京中氣氛肅殺至極。

  他也是才知道，恪郡王手下竟然聯繫了這麼多人，怪不得他如此囂張。

  著實有囂張的資本。

  就這，還不是全部，能抄家的，都是被推出來的，仍有一些與恪郡王關係親近，但家族勢力盤桓太大，連皇帝也不想動的。

  戶部尚書，吏部尚書，禮部尚書。

  六部，被他籠絡了五部。

  「真是可怕，不是嗎？」皇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盯著城外高牆，眸中似有殺氣盤旋。

  傅雪沒有接話。

  皇上偏要問：「你怎麼看？」

  傅雪淡淡回答：「臣以為，此事根由在皇上身上。」

  「哦？」

  「那些官員之所以跟恪郡王保持關係，不過押寶罷了，原因是皇上沒有給他們信心。」

  「嗯？」

  「皇上對太子保護太過，那些人見不到太子，只要將過多精力都消耗在恪郡王身上。」

  「看來你不覺得那些官員有錯。」皇上淡哂。

  傅雪回道：「人都追求利益，身在名利場，官員尤甚，上頭的風景總是更美的，即便看不到，也不想跌落下去。」

  那些官員除了想掙一份從龍之功，更多的，也不過討好恪郡王，求個心安罷了。

  所有人都在討好，若自己不去，雖顯得清高，但也會被排擠。

  當官的，要是還想往上爬，不免要與同僚，上官有交集。

  不求關係多好，只求不被厭惡，否則若有機會，等來的是萬人踩腳。

  傅雪低頭盯著自己的袖子：「臣今日去抄家，有位官員年近四十，家中老母病床，孩子嗷嗷待哺，明明官位不低，家中卻窮困至極。」

  「他向臣哭求，不求活命，只求給孩子一條生路，他非自願，只是害怕若不隨大流，自己保不住官，保不住一家老小，那他就是罪人。」

  皇上心頭威震，片刻後，略有震怒：「你的意思是，此事錯全在朕？」

  他扭頭，一字一頓：「難道是朕叫他們阿諛奉承？討好上官？」

  「是朕叫他們貪污受賄？」

  「還是朕叫他們家庭貧困？」

  傅雪不語。

  皇上冷聲：「回答朕。」

  傅雪道：「臣不知道。」

  「朕看你心裡明白的很。」皇上冷笑一聲，轉過頭去，「聲聲指責朕，朕看沒有比你再明白的人了！」

  傅雪沉默，低頭看著自己鞋子上的雲紋，銀線勾畫的精緻漂亮，幾乎像是藝術品，該被捧著欣賞，而不是被人蹬在腳上，踩在泥里，淌在血水裡。

  「退下。」見他不語，皇上也覺得無趣。

  傅雪沉默抱拳：「臣告退。」

  皇上忽然又有些後悔，想叫住人，卻見他已經轉身，只瞧見背影。

  步子邁的飛快，也不知道想這一刻想了多久。

  眼神一瞬幽深起來。

  策馬出宮，直奔小院子，推門而看，一片寂靜。

  落葉分明還青，卻已經凋落，院中空無一人。

  隨手捻起葉子，傅雪有些頹廢的坐下。

  「哥？」書生聽到動靜跑出來，兩手沾著黏糊糊的麵粉。

  傅雪打起精神：「你在做什麼？」

  「和面，我想吃麵條了，這邊頓頓都是米飯海產，膩了。」

  隨手一指：「對了，青雲回信了，我已經看過，屋裡放著呢，就在桌子上。」

  「她寫了什麼？」傅雪身心俱疲，一點都不想動。

  書生欲言又止。

  「你還是自己看看吧。」

  傅雪被勾起好奇心，起身進屋去拿，紙條不大，但卻寫滿了字，對方似乎很開心，字跡飛揚，幾乎要飄出去。

  上山剿匪，都是弱雞，撐不過一招，不過烤全羊不錯，很嫩，一點都不膻，撒上孜然，裹上菜葉子，更是油而不膩，這裡的酒也不錯，像哈啤，不烈，配烤肉剛好。

  真不錯。

  傅雪目光盯著後面那三個字，幾乎要將紙條盯出一個洞來。

  半響，勾起一個狠辣陰暗的笑容。

  我在這皇城裡忐忑不安，水深火熱，你在外面吃香喝辣，逍遙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