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曲中無別意,並是為相思
2024-05-01 09:48:48
作者: 林笛兒
十一月中的正午,京城外的官道上,柳俊下了馬車,他抬首,看著城樓上的旗幟和守衛的將士,飽經風霜的臉上不禁露出一絲笑意。他回首坐上馬車,欣喜地對著帘子後面的莫雨兒說:「小姐,到了,京城到了呀!」
莫雨兒好一會兒才應了聲,淡淡的語音里掩蓋不住濃濃的疲倦,「嗯,今天已過午,我們先進城找家客棧住下,明日再找法師們做道場吧!」
「好的!」柳俊看著道邊熟悉的景象,心難免戚戚的,當年在尋夢坊內,他為了生意常出城,進城,走了不知多少次,這城外景觀四季的變化,他閉眼都可以說出來。
三年了,離開京城已整整三年。
馬車慢慢地向城門駛去,一片雪花飄落在柳俊的衣袖上,他抬頭看看天,不知何時,天色變得鐵灰色了,太陽也隱在雲層里了,「小姐,怕是要下雪了。」
「從江南出發時已是深秋,這一路上,我們走了近兩個月,差不多是冬天了。」莫雨兒掀起轎簾看看天,「最好能早些讓娘親入土,再冷些,地就要凍了,安葬會很麻煩的。」
「小姐,你不要擔心,離臘月寒天還有些日子,我們能趕上的。現在是要找間上好的客棧,讓小姐你好好歇息。」柳俊不舍地看看帘子後的小姐,心中不由嘆道:如果柳園沒有賣掉該有多好呀,那麼現在就是回家了,不必像個異鄉人,在街頭流浪般。
走著,他突然看到城門大開,但行人和車馬都擠在兩側,一班官員滿身簇新地分兩列站著,城門內無人進城出城。柳俊忙讓車夫停下,下車向路邊行人詢問。
路人看到他一身的風塵僕僕,好意地寬慰道:「這位大爺,你莫要急。聽說王爺和和親的公主已到十里亭,這不,官爺們列好了儀仗,準備迎接呢。這過場一過,你我也就可以進城了。」
「哦,這樣呀!請問今日接的是哪位王爺?」柳俊不禁有些好奇,即然要等一會才能進城,不如聽聽打發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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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有誰有這麼大的面子,讓官爺們又是列隊,又是酒宴的,只有當今皇上的愛弟---向斌王爺呀!聽說他為了這位公主,千里迢迢,遠去蒙古邊境迎接呢!」
柳俊一聽,不由倒吸一口冷氣,扭頭看著馬車內的小姐,正抱著罈子,幽幽地看著這邊。他忙和路人道了謝,回到馬車前,急急拉下轎簾,「小姐,天太冷,你還是呆在裡面吧!城門前要迎接一位官爺,稍會才能進城呢!」
莫雨兒「嗯」了一聲,想了會,說道:「我的腿都坐麻了,即然要等會,那我下來活動活動吧!」
「不行。」柳俊慌亂地喊了聲,把莫雨兒都嚇愣住了,「怎麼了,柳俊?」
他不能讓傷痛的小姐再雪後加霜了,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小姐知道向王爺從遠方接了位公主回京。在小姐的心裡,可是深深地戀著向王爺的呀!「外面太冷,小姐,你又是累又乏的,如果一凍傷了,那可怎麼辦呀!」初出遠門的紅葉居然一路水土不服,害得小姐無人照應,還要去照顧她。
「也是!」莫雨兒有些恨自已的不中用,如果自已是個男子那該有多好,而今只得窩在這個馬車內,不敢出去。柳俊悄悄地對車夫使了個眼色,讓他把馬車停到路邊。
果然,不一會,只見遠方塵土飛揚,旌旗飄飄,先行的是儀仗隊,緊隨的是馬隊,押陣的是步兵。隊伍正中有兩匹高馬上,坐著一男一女。男的面容俊雅,笑容溫和,銀色的披風襯得神采越發軒昂出眾,而女的則是火紅的披風,嫵媚的風情中透著一股女兒家少有的帥氣。她正兩眼興奮地東張西望,男子則耐心地一一為她說明著。好一幅養眼的畫面,俊男英女,讓路人看得羨慕頻頻,到底是王孫公主,氣質華貴,儀容不凡。
縱使三年不見,柳俊還是一眼便認出了那男子是向斌王爺,想來另一位就是蒙古公主了,真是相配啊!可憐我們家小姐,他扭頭看向馬車,心「咯」了一下,只見莫雨兒正掀開轎簾,兩眼一眨不眨地看著馬上的向斌,兩腮已無血色,就是雙唇也是慘白。
她看清了,不是眼花,那是向大哥,另一位是誰,她不去猜,也已明了,不恨不惱,她悠悠放下轎簾,這一切不是自已促成的嗎!老天讓她親眼目睹這景象,不是預示著讓她對這紅塵再無牽掛嗎?顫抖著雙手,抱緊罈子,狠命地貼在懷裡,淚一滴一滴落在壇上,心為何還要痛呢?
「小姐?」柳俊在簾外擔憂地呼著,她強咽下淚意,平靜地應聲。
「儀仗隊過去,我們要進城了。」
「好!」她再無資格去想去思一個人了,娘親說得對,有時離開這世上,未嘗不是件好事。如果去那邊,她還是莫家的小女兒,有人疼,有人擋風雨,永遠不長大,不要背負一些莫名的責任,不是很好嗎?低頭看著懷中的罈子,心一點一點地死去,把娘好好送走後,她也該走了。
馬車又開始移動了,紅葉從暈睡中醒來,掀開轎簾,看著路邊的街景,開心地大呼小嘆。莫雨兒側過身來,京城還如三年前一般繁華熱鬧,日光已漸傍晚,天空飄著小雪,但街人行人如潮,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店鋪也沒打烊,一陣陣熱騰騰的飯香從巷子裡吹來,暖和著旅人的心。
柳俊讓馬車在一家大客棧前停下,他下了車,掀開轎簾,讓紅葉扶著莫雨兒慢慢下車。坐太久了,莫雨兒好一會兒才站穩。客棧的夥計迎上前,打量著一身重孝的莫雨兒和她手中的罈子,忙轉身回去。只一會,就見一個管事的人走過來,大叫道:「去,去,走遠點,本店已客滿,請另尋他家。」走時,還加了一句:「晦氣!」
柳俊氣得火冒三丈,想上去理論,莫雨兒攔住,「不必了,生意人家圖個吉利,不要計較了,我們再去別處吧!」
柳俊嘆嘆氣,讓馬車拉著行李徐徐跟著,一行三人沿著街道慢慢地尋找。這一路客棧到是不少,但人家一看到莫雨兒的樣,便急忙推託。天漸漸黑了,莫雨兒又餓又累又冷,紅葉的眼前也是金星直竄。柳俊看著她二人不濟的樣,忙喚車夫過來幫忙,沒等車夫近前,只見莫雨兒身子一晃,已跌向路邊。一位路過的行人忙伸手相扶,柳俊也正接住了罈子,還好沒生什麼意外。
柳俊轉身放好罈子,回過來沖路上彎腰行禮,只聽一聲驚呼:「這,這不是柳總管嗎?」
柳俊抬首,路人拉開風帽,原來是柳園從前的廚娘,他不禁悲喜交加。「好久不見,廚娘。」
廚娘再看看手中微閉雙眼的女子,「天,是慕雲公子呀,我真是眼拙,她換了女裝,我到一時沒有看出。」廚娘欣喜的直流眼淚,「柳總管,你們這下雪天,是幹嗎呀?」
柳俊「唉」了一聲,「這不是想尋家客棧住嗎,可是居然家家客滿,小姐累壞了也有可能凍了,這才暈過去,可把我急壞了。」
廚娘奇了,「為何要住客棧,柳園不好嗎?」
「柳園還在?不是賣給人家了嗎?」
「哎,向王爺把柳園留下,以前的傭工全住在裡面,一切都是按慕雲公子住的時候樣子行事。你們一走三年,什麼消息都沒有,可把我們想死了。」
「真的嗎,那可真是好啊!」柳俊是又驚又喜,向王爺是個有情有義的人,有了柳園,也就有了家啦!
「走吧,老總管。」廚娘抱起莫雨兒,「小公子怎瘦得這樣,我都能抱得動。回柳園後,我一定要煲濃濃的湯把她養胖。對了,夫人呢?」
柳俊淒涼地一笑,指指馬車上的罈子,「在那裡!」
廚娘一見,放聲大哭,「夫人,夫人,怎麼會這樣,這到底是怎麼啦,小公子為何要受這麼多的苦。」
柳俊也紅了眼,「是,小姐現在真的成了孤女了,她以後該怎麼辦呢?」
「什麼怎麼辦?」廚娘一臉激憤,「從此後,不管小公子怎麼強,我們一定不要讓她離開柳園了,有我們這幫下人在,她一定會活得好好的。」很早前,就知柳慕雲是個女扮男裝的小公子,叫順口了,反到自然,玲瓏慧心的小公子,會做生意會設計,待人又好,人又俊,可惜命太壞,讓人憐在心裡疼在口邊呀!
柳俊點點頭,「不談這些,回柳園吧!讓小姐暖和起來,吃點東西,後面就是讓夫人好好入土啦!
馬車緩緩駛上街道,街景後退,只一會,柳園就在前面了。
似乎在雲端里,似乎在花叢中,似乎在暖陽下,莫雨兒舒服地不願醒來,這是多麼美的一覺呀,有多久沒有感受到這像家一樣的親切了,難道這在夢裡?她慢慢睜開眼,有暖爐的薰香,有明亮的燭火,有繡幃,有帳幔,有美麗的流蘇,還有隱隱的人影。
「小姐,小姐,我是青言呀!」她只聽到一聲熟悉的哭喊,身子就被一個暖暖的懷抱擁住了,「小姐呀,青言終於又摸到你了。」胸前的衣衫很快就被沾濕了,忽地身子又被另一個溫軟的懷抱搶去,緊擁的力度讓她很怕自已會喘不過氣來。 「藍語!」藍語一向話少,但她比青言稍顯成熟,此刻全是完全失態,不管懷中小姐如何的不適,她只想真真地抱著她,盡情地哭一場。莫雨兒輕撫著藍語的後背,含淚輕笑,「好了,藍語,我都還好,先告訴我這是哪兒?」
青言哭道:「小姐,笨啦,這不是柳園嗎,你在雪地里暈倒,被廚娘見到,才帶回柳園的。」
藍語鬆開小姐,在她身後放上靠墊,手一寸一寸地撫摸著小姐單薄的身子,唯恐這一切不是真的。
莫雨兒環顧了四周,沒有再問,看看青言、藍語都已一身婦人裝束,較離開時多了許多風韻,看得出生活得很是舒適。「你們好嗎?」
兩丫環好不容易止住淚水,聽莫雨兒這一問,卻又哭開了,「我們都好!藍語生了位姑娘,我和向全有了個小子。可你呢,小姐,哪有你這樣的主子,把下人安排得好好的,自已卻在外面漂泊,下雪的天,還暈倒街頭。」青言蹲下來,細細地親著小姐的手背,心裡濃濃地不舍。
藍語為莫雨兒順順頭髮,拉好被子,「柳俊總管睡下了,他實在太累,馬夫和那個紅葉姑娘也安排好了,小姐不要操心。柳園從以前到以後,都是小姐的,你是這裡永遠的主子。廚房正在準備熱水,小姐,一會兒好好悶悶,這樣疲累會減輕點。」
還是自已的丫環貼心,莫雨兒感激地笑了,驀地看到床邊有一疊兵書,順手拿過。
「這是向王爺的,他偶爾到這小樓坐坐,看看書。」青言回道。
在這小樓里,他第一次擁她入懷,第一次吻她,第一次說要娶她,莫雨兒腦中閃過往昔的一些片段,只是這些都是前塵往事了,她甩甩頭,現在已不能想了。「尋夢坊、尋夢閣現在怎樣?」她淡淡地把話題轉開。
許久,青言和藍語都無答話,她驚異地抬起頭,「怎麼了?」
青言低低地說:「尋夢坊和尋夢閣在小姐走的幾天就被火燒成一堆灰了。」
「哦。」她沒有吃驚,「燒掉就罷了,得失隨緣。」
「小姐,你為何不問是誰燒的?」
「呵,沒有尋夢坊、尋夢閣,你們不也生活得很好嗎!還有這柳園也留下來了,所以有沒有尋夢坊、尋夢閣都無所謂的。」還能有誰,只有他---向大哥,當時氣她了無牽掛地走,所以燒了她的心血,要她日日記著他罷了。
青言藍語相對一眼,齊齊嘆息,她們的小姐實在太聰明了,這是福還是錯呢?
高高的木桶里已注滿了熱水,桶的四周又擺滿了暖爐,水中飄著芳香的花片,整個小樓都罩著一片清香的水氣里。莫雨兒鬆開了長發,把身子蜷在水中,忍不住輕輕地呻吟出聲。青言、藍語含笑在一邊侍候著,自莫雨兒回來後,她倆一步都不敢離開,只怕小姐又會突然不見。
「小姐,這三年你都住在哪兒呀?」藍語溫柔地輕梳著莫雨兒的長髮,閒問道。
「嗯,在江南,就是從前為娘醫病時呆的那個鎮子過去一點。」
「那是鄉村呀,你也能過?」小姐從小嬌養,外食都很少吃,怎麼能在那窮鄉僻野活下來呀,藍語真是不敢去想。
「還好啦,柳俊照應得很好,綢緞坊定期送銀子和食物過去,鄉村景象好,除了清靜些,其他都還好。」
「小姐,你記得冷公子和衛大人嗎?」
「嗯?」
「呵,冷公子娶了向似貝郡主,現生了個小郡主呢,想不到吧,更奇的是衛大人娶了位青樓知已,在京城傳為佳話呢!還有齊公子也成親了,小公子快兩歲了。」青言邊熏著衣服邊說道,眼睛偷瞄著小姐臉上的神情,她只是微閉雙眼,似乎沒有聽到。
「小姐,向王爺還沒有成親呢!」藍語輕輕地插上一句。
莫雨兒嘴角掠過一絲落莫,沒有嗎,很快了,她親眼看到他溫柔地對待另一個女子,婚事也會很快的。從離開時,她就準備好了這一天,當這一天來臨時,她的心已死,所以也就不覺得痛了。
「小姐,你在聽嗎?」
「青言,水好像有點冷了,我起來吧!」
「不急。」青言又從外拎來一桶熱水,徐徐倒進木桶里,「今日你要好好洗洗,一會,我幫你弄乾頭髮,你就認真睡一覺,什麼請法師的事呀,道場的事呀,有向全和關牧野呢,你就做我的好小姐就行了。」
嬌喘地看著兩位大姐似的丫環,莫雨兒放棄了反駁,她也真的太累太累了,有個肩可以靠真的很好很好。
她微笑地閉上雙眼,任熱水蒸遍全身,什麼都不想了,可以睡著就好好睡吧!
雪沒過夜,就融化了。清晨起床,柳俊瞧見東方微露紅色,不禁心喜。他在園中轉了幾圈,一切真的沒變,小徑還是小徑,廂房還是廂房,樹木花草也是原樣,來來回回的丫環大姐也都是熟悉的面孔,看到他,仍尊敬地施禮,呼聲「柳總管」。柳俊突然有種置身夢中的錯感,似乎從沒離開過般。
今晨的柳園顯得特別熱鬧,家人、丫環一個個均面露喜色地跑前跑後,瞧見青言伴著莫雨兒從小樓來到客廳,都擠在門外問好。莫雨兒欣慰地沖大家點頭,在廚娘強硬的目光下咽下一碗肉粥和兩塊點心,大夥才散去做事。柳俊含笑地看著這一切,走了進來。
好好睡過一夜後,小姐看上去緩過來一點,他這就放心了,剛想開口和小姐討論請法師的事,就見守門的家人匆匆進來。
「小公子,嘿,小姐,齊公子來了。」
莫雨兒回頭看了一眼青言,她一臉無辜的表情,她轉過身,讓家人請齊公子過來,他都成親了,再也不會有什麼不便了,只當是故人的大哥吧!
齊頤飛從家人的口中聽說莫雨兒回來後,便掩不住內心的狂喜,晚上過來怕打擾了她休息,一早起來便急急過來了。
大廳里,莫雨兒一身雪白,長發用一根白絲帶輕挽,鬢角斜插一朵小白花,纖腰不盈一握,亭亭立在那裡,正似那錯落凡塵的仙子。三年前,莫雨兒美還有些青澀,那麼現在的莫雨兒則如花般正盛開著。她還是那樣輕易地就讓他的心抽動了,只是他只能是個兄長了。
「雨兒!」他低低呼了聲。
莫雨兒沖他欠身施禮,「好久不見,齊大哥,一向可好?」
「我都好的,雨兒,我聽說伯母的事了,你節哀順便,一定要好好保重。」他沙啞了嗓音,萬般憐愛,卻不知如何表達。
「多謝齊大哥。」莫雨兒看著他俊酷的臉上流露出真切的悲痛之情,不由心生感動,世事弄人,每個人都過得不錯,只她起起伏伏,成了孤女,又有點傷懷了。 「小姐!」青言見她眼中又生淚意,忙扶她坐下。眼睛不時地看向門外,一早就讓向全去向王府報信了,怎麼到現在還不見人影呢。
齊頤飛又和柳俊打聲招呼,詢問了安葬的事。「雨兒,這事不要堅持好嗎,你一個女孩家,吃不消那些苦的,柳總管的年歲也不饒人,這事就讓我去辦吧!我一定會讓伯母體面地下葬的。」
莫雨兒想了一下,搖搖頭,「齊大哥,這是我家的事,怎麼能麻煩你呢?」
「雨兒,我不是外人。齊家和莫家是世交,我和雲鵬是故友,做這點事是份內的,你太累了,雨兒,這次就依賴我一下吧,我會做個好兄長的。」他的言下之意,莫雨兒聽懂了,不免心有些戚戚的。
如沒有那些意外,現在的她想必也應嫁給他了吧!命就是命,他把自已定位在兄長上,她可以接受嗎?
「給我機會吧,雨兒,現在的你風一吹就會倒下的,何苦呢?」齊頤飛心疼地請求道。莫雨兒看看柳俊,他一臉的贊同,她這才點頭,「那就多謝齊大哥了,我也不太懂,安葬的事你作主吧!」
齊頤飛微微一笑:「這不是什麼難事,你就放心吧!這幾天先找個吉日安葬,然後再請寺里的師傅做個水陸道場,好好超度伯母的亡靈。」
「就這樣吧,娘親早日去和爹爹團聚也好。」只是她以後怎麼辦呢,她說不出,像水裡的浮萍,沒有根沒有家,親人也沒有。
「這一切做好後,我媽媽要把雨兒接回齊府做女兒,真心疼著。」齊頤飛不忍看她滿臉的悲絕。
莫雨兒苦笑笑,「多謝齊大哥美意,那是以後的事,我現在還顧不上。」
齊頤飛也沒有堅持,畢竟眼前的事很緊,他和柳俊商量了下,兩人就一起出了門,走時,頻頻回首,一再關照青言好好待著小姐。青言是連聲嘆息,齊公子的心裡還是住著小姐的,可惜他只有做兄長的命。那個王爺呢,日日念著小姐,小姐回來,他卻不見蹤影了。
從邊境到京後,皇城內為蒙古公主的到來舉行了盛大的歡迎儀式,酒宴上,皇上因為皇后和他鬧彆扭,心頭不痛快,拼命地喝酒,還扯著向斌同飲,不知不覺,兩人都醉了。向斌只得宿在向王妃宮裡。次日的近午,他才醒來,頭痛得像裂開一般,喝了許多醒酒湯,才好些。想著多日沒有回府了,忙辭了母親出宮。轎子剛進府門,只見向全滿臉焦急地跑來,大冬的天,他急得一頭的汗。「王爺,你可回來了,向全差點急瘋了。」
向斌含笑地下轎,打趣道:「莫不是青言又為你生了個小子?」這向全只有在青言生子時才手足無措,平時可都冷靜著呢。
向全臉一紅,「王爺,你不要笑小的了。她回來了。」
向斌心一顫,「誰回來了?」
向全一臉委屈,「莫雨兒小姐回京了。」
莫雨兒,這三個字一下把向斌驚得臉色都變了,「她幾時回的,現在哪裡?」他驚慌地抓住向全,急聲問。
「昨晚回的,聽說暈倒在街頭,被廚娘帶回來的,莫夫人過世了,小姐是送夫人回來安葬的。」
向斌閉緊雙眼,恨不得用刀砍死自已,為何要喝醉,為何要住在宮中?「去柳園。」他轉身向府門外跑去,急促的腳步全沒平日的冷靜。
朝思暮想的她呀,終於回來啦!他不禁眼眶一濕,這次,綁著、鎖著,他都要把她留在身邊。
急急地趕到柳園,一進園門,就見莫雨兒正在園中一棵梅樹下出神。臘梅還沒有開放,乾乾的枝頭剛含了幾個苞,她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顯出一種痛苦不堪的神情,輕撫枝幹的手劇烈地顫抖著。向斌沒有驚醒她,只輕輕地走近。這樣真切地看著她的倩影,向斌完全被久別重逢的喜悅溢沒了,眼眶莫名地一紅。
「慕雲!」他深切痛惜地喊道,激烈的情緒讓他的聲音都沙啞了。
獨一無二的呼喚讓莫雨兒的身子一僵,她沒有快速地轉身,抑制了許久,她才緩緩地轉過來,臉上已換上了淡淡的笑意。
「向大哥!」她盈盈地欠身道福,平靜地問道:「多日不見,你可好?」
向斌一愣,她的表現讓他不由地心生忐忑。知曉她有著淡然的心情,從不渴望她像他思她這般,但也不願三年不見的她待他如此的從容和冷靜。他緊步上前,拉她入懷,確切地要感知她的真實。
埋首於芳香的頸間,溫暖依舊,向斌一顆不安的心方才款款入懷,「慕雲,三年不見,你漂亮了許多!難道就是為了給我這份驚喜,你才躲開了嗎?」
輕快地說笑,讓莫雨兒的心又疼了,好不容易才把湧出的酸澀咽下去,她不動聲色地從他的懷中掙開,避開他深情的注視,輕離幾步,方才說道:「三年不見,向大哥變得愛開玩笑了。慕雲離開,確是為了夢中的山山水水。只是沒想到我的自私,卻讓娘親客逝異鄉。」環顧著精緻的園子,如她當年在時一般的清幽,只是卻少了娘慈愛的話音,她自責得淚如雨下。
「不要難過,慕雲,逝者已逝,節哀順便。伯母在九泉之下一定也不要你為她心痛,佛家雲,逝亦是走。走就是離開,到另一個地方重新過日罷了,而另一個地方並不遙遠,幾十年後,我們也會過去,到那時,不就又能團聚了嗎?當今我們要為她祈福,讓伯母一路走好。而慕雲呢,要快樂、幸福,這樣就能讓在另一個地方生活的伯母放心了。」向斌掏出懷中的帕子,愛憐地為她擦拭著、勸慰著。很久,莫雨兒才止住悲聲,眼紅紅地接過帕子,低著頭默默地平靜著情緒。
日頭已近中,陽光把樹影和他的身影與她的交融在一起,風吹樹幹,影子一晃,她的影子被他的遮住了,她似住在了向大哥的心中。
「唉!」莫雨兒心酸地嘆息一聲,大哥還和從前一般憐惜她,可惜卻不是她的了。她悵然地低語:「謝謝大哥來看我!也謝謝大哥為我留下了這片園子,不然今日的我真的要流落街頭了。」
「你我之間需要這般見外?」她客氣的口吻,疏離的行為讓他的心又不安起來。
需要見外嗎?莫雨兒自嘲地一笑,眼中已藏起了所有的情緒。在她不在的日子,向大哥的心已容下了別人,待一個人好就一生一世吧,是她放開他的,就再也沒資格去分享他的心了,何況她也不願與別人一同分享。這片刻的溫柔還是不要了,讓大哥專注地待別人吧!想到這兒,她定定地看著向斌俊雅的面容,臉上綻開一縷絕然的笑意:「起碼的禮貌還是要的,畢竟向大哥沒有義務為我做這些。」
這般的疏離,向斌不敢相信地瞪著她,心中的不安更深了。她語氣間的生分更是狠狠揪住了他的心,他不禁惱怒地問道:「這是分別三年後,你所下的結論嗎?」
莫雨兒眼中掠過一絲譴責,訕然地苦笑,「向大哥,現今的我已不比往日的尋夢坊主。我自保都很難,更談不上回報別人什麼了?除了說謝謝,我還能做什麼呢?」
「我要求過你回報嗎?」她的躲閃和疏遠讓向斌急得大吼出聲。青言和藍語聽到吼聲,嚇得從小樓里跑出,一看兩人僵立的場面,對視一眼,又悄悄退回樓內,從窗中,擔憂地看著。
「觀梅閣中的相遇,尋夢閣里的再見,燈會,這園子,那小樓,一切的一切,對你都沒有任何意義嗎?」他眼角的餘光看到各屋的下人們都一臉驚異地在檐下看著,他不介意被看,留不住的驚恐讓他此刻心慌得語無倫次。
莫雨兒也被他的吼叫嚇住了,大大的眼睛瞬間又涌滿了淚水,「有的,有意義的。」她不要污衊初次的心動,畢竟認識大哥後,她才真正懂得男女之間真真切切的情感,但她不敢承認。看著他期待的眼神,她堅定地說:「在我心中,你是我永遠永遠的兄長,我尊你敬你!」
永遠永遠的兄長,向斌仰首哈哈大笑,眼中儘是絲絲痛楚。他直直地看著她清秀動人的容顏,模糊而又清晰,咫尺天涯想必就是這樣的境界吧!他難過地問:「是嗎?我只是你的兄長!」
莫雨兒心刀鉸般的痛,淚眼朦朧地看著深深戀著的人,她清醒地感知,十年後,二十年後,就是離開世上的最後那一時,她心中如有柔情,那一定必是關於他的。只是上天讓他們相遇,卻沒給他們相守的緣份,她不敢再看他,背過身,痛苦難制,咬著牙吞咽著急促奔流的淚水。
看著她因抽泣而輕輕聳動的雙肩,向斌伸出手欲扳過她的身子擁入懷中,卻一想到她剛剛的淡漠和回答,手在半空中又縮回。不能隨意觸碰她,不能讀懂她,強烈的無力感急得他不禁握緊拳頭打向身邊的梅樹。只聽得「咯吱」一聲響,碗口粗的梅樹已斷成兩截,而他的手也血紅一片。
莫雨兒聞聲回過頭,不提防被腳下的枝幹一拌,身子忽地前傾,向斌忙伸出左手扶住,右手遠遠地平伸,不讓血沾染上她潔白的衣裙。莫雨兒平衡住身體,側目看到地上的血跡,又看到向斌流血不止的手,她慌亂地掏出帕子,抖抖地捧著他的手,想用帕子止住血,可惜傷口太大,帕子很快就惹紅了。她回過身,驚恐地哭喊:「青言,藍語,快來人啦!」
青言藍語從樓內跑出,眼前的場景讓兩人也不禁手足無措,藍語先穩定下來,打發門人去藥堂買止血藥,讓丫環燒熱水,又找來紗巾和雲南白藥,還讓慌亂不已的小姐和一臉漠然的向王爺呆到小樓里。進得小樓,莫雨兒已鎮定下來。她強硬地扶著向斌在繡榻上坐下,半跪著,用熱毛巾一遍遍輕柔地為他擦拭著血跡,擦淨後,又輕輕地為他抹上藥,還不時抬頭看看他,唯恐不慎碰痛了他。
自始至終,向斌只是眼光平直,任她所為。這樣的溫柔,也只是因為她尊他為兄長,而不是為愛為情。肉體的痛不及心痛的一點,他的心冷了,這般聰慧絕倫而又清秀明艷的女子,他不能戀不能愛,三年的夜夜魂牽夢繞其實都是一汪單相思,說來他一直都會錯了意,能怨誰?清醒的感覺真疼!向斌輕輕撥開莫雨兒扎紗巾的手,擠出一絲淺笑,「小王失態了,現今好太多,無傷大礙,過幾日想必就恢復如初。」
他對她不再用「我」而換成「小王」,這是對不親近之人才有的稱呼,莫雨兒心一抖,忙低下頭,心碎得無法言表。這不是自已努力要的結果嗎?
「向王爺,您披風上。。。。」青言指著向斌狐皮披風上的血跡,說道:「請您解下來,青言為王爺清洗一下,時間久了,血跡干後會很難洗淨的。」
「哦,不礙事的。小王出來有些時光,也該回府了。」向斌站起身,說道。縱使是朝堂上遊刃有餘、呼風喚雨的郡王,也經不起此刻的挫敗和無奈,他還沒準備好怎樣去做好她的兄長,從前到現在,他一直都堅信她對他的感覺是不同的,他要好好想想,但不是在這裡。
藍語為難地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小姐,不知她和向王爺說了什麼,居然讓自製冷靜的他這般瘋狂。她小心翼翼地說:「王爺,此刻是午飯時分,廚房都備好了。在柳園用好飯再回,如何?」
青言也在一邊附合著。
「不用,小王昨晚宿醉,也沒什麼胃口,慕雲。」向斌看向一直欠著頭不語的莫雨兒,她兩手無助地揉搓著一方帕子,手心已漸漸發紅。聽到向斌的呼喚,她僵僵地站起來,卻沒有抬頭。
她連多看他一眼都不願嗎?向斌難過地微閉雙眼,腦中一片茫然。「如果分離能讓我們的情意加深,那麼我會忍受分離的寂寞。如果相守讓我們生分,那麼我會放棄走近,只要能遠遠地看著你就行。」他心中突然湧出這樣的幾句話,對於她,終是恨不起來。
「慕雲,你好好保重,莫夫人的事不要太過悲痛。安葬的事,讓向全多跑跑,人手不夠,去王府喊一聲就行了。過幾日,小王再來看你。」他冷漠清亮的眼眸定定地凝視著她,以後不知可還有機會能這般走近了。不懂她為何不能愛他,情意的事真是深奧,莫非她心中有別人?不,向斌不願這樣去想,如果真的有,只怕他會瘋狂地殺了那個人。
莫雨兒沒有應聲,只是點了點頭。
「那小王走啦!」向斌不舍地再看了一眼,堅定地推開門,一陣寒風撲面而來,他打了個冷顫,跨出門去。
「小姐!」青言著急地拉了一下莫雨兒,向王爺都走了,她卻像個木頭人一樣無情無緒。
看著莫雨兒仍沒有回應,青言和藍語對視一眼,慌忙出門追上向斌,難堪地說:「王爺,小姐可能為夫人悲傷過度,您不要放心上。」
向斌停下腳步,溫和地笑道:「小王不會的。你們可要好生照顧小姐,她現今是孤女一個,無依無靠的。對了,這三年,她一直都呆在何處?」
「在江南的鄉間。柳總管說小姐不是畫畫、看書,就是獨自在田間遊蕩。有一個江南第一才子。。。。。。」
「青言!」藍語喊住口不遮攔的青言,想轉開話題,卻在向斌冷酷的眼神下閉上了嘴。
「那個什麼才子不知什麼巧合遇見了小姐,不禁傾倒。為了小姐,他和柳總管做朋友,還討夫人歡心,後來,夫人接納了他,可小姐卻說,她不招賢納士,對才子沒興趣。」
向斌不禁微微一笑,這確像慕雲的風格,當初的「京城四少」可都領教過。這三年,她過得很清苦,並沒有什麼人走近她,那她到底是怎麼啦?他的臉上又籠上了一層愁雲。
看到向斌的神情,青言不禁擔憂,她好怕王爺和小姐之間再生意外。怯生生地問:道:「王爺,我家小姐。。。。。。」
這三年,他對柳園的每一個下人都照顧得很好,青言藍語更是。她看重的人他都看重,可她一回來,她們護衛主子的心就那樣明明白白可都寫在臉上,可見慕雲做人有多成功。她待所有人都好,唯獨待他不是分離就是疏遠和躲閃。向斌自嘲地傾傾嘴角,沒有應青言的話,大步地向門廳走去,
向全已在門廳候著了,看到向斌身後的青言一臉的憂慮,心「咯」了一下,今日到底唱了一出什麼戲呀?
「向全,你還在柳園呆著,暫時不要再回王府。園中的事要多盡心,要事發生要早些告知本王。」向斌叮囑了兩句,便跨上馬,匆匆而去。
看著王爺落莫的背影,三人不禁唏噓、感嘆不已。
青言藍語折回小樓,剛到門外,便聽到一陣呼天喚地的哭聲。二人驚忙跑進,只見莫雨兒倒在繡榻上,早已哭得不成人樣,這樣的哭,她們從不曾見過,仿佛是拼了命的。夫人的死,小姐也只是默默掉淚,從不曾出聲,而今日,她則是像喊著哭著,而嘴唇也被她咬得鮮血點點。
「小姐!」兩人不禁也哭了,齊聲上前抱起莫雨兒,疑她怕向斌生變,忙勸慰道:「你不要擔心,王爺不會亂想的。過幾日,他還會來柳園看你,你沒看到王爺為小姐,頭髮都白了許多。」
莫雨兒狠狠搖搖頭,抬起一雙淚眼,抽泣道:「不是,不是!」
「那是什麼呀?」
她說不出她看到了他對蒙古公主的溫柔相待,說不出她聽到了他為接蒙古公主而遠赴邊境,更說不出她剛剛聽他說出為公主宿醉,他是待自已情深意長,但誰經得起太遙遠的相愛,現今的向大哥已不是往昔的向大哥。
「我沒有辦法,我做不到。」她哭喊著,聲嘶力竭。向似貝曾說她連做她大哥小妾都不配,她早該想到王爺終要配公主,從頭開始,她最多做個小妾,蠢的人是她。要知道終與別人分享他的一份愛,那當初她一定不會讓他走近她的心的。
「小姐!」青言和藍語看著小姐語無倫次的哭嚷,慌了神,又找不著根由,只得一個擦淚,一個撫背,相顧嘆息。
莫雨兒又埋首繡榻中,泣不成聲。
齊頤飛和柳俊一進柳園,就聽到嚎哭聲,問下人,知向王爺剛走。柳俊沒有多問,嘆口氣進去忙了,所謂屋漏偏逢下夜雨,但願堅強的小姐能挺住。
齊頤飛在園中立了許久,悵然若失,總覺著她一切的悲痛都來自於自已,當初如不出海,如沒有林小羽,她的世界,他為她撐起,那麼她現在就不會這樣的痛了。他和她都沒有這樣的命,這是老天的安排。
天色漸暗,冬夜總是匆匆來臨,卻又遲遲離去,長長的寒夜,真的難熬呀!
「今日,安葬夫人,小姐沒有流淚,只傻傻地跪著,差點栽在墓坑裡。齊公子,冷公子,衛大人都去了。」
「今日,廟裡為夫人做法事,小姐住到山上,有青言和藍語陪著。」
「今日,小姐回來了,人又瘦了一圈,臉上就兩隻大眼睛。哎,她開始不食犖,不知何時才能養回來。」
「明日,小姐請齊公子找個人送柳總管回江南,柳總管不肯,但小姐堅持,柳總管一大把年紀,哭得像孩子。」
「小姐請了尊佛像放在小樓內,今日起,她便關在樓內看經書,不見客,飯都是送進去的。」
。。。。。。。
向全看看書案後看書的王爺,欲語又止。這一個多月來,他晚上就回王府向王爺告知雨兒小姐的一日的起居生活,每次王爺都不發一言,臉上也沒什麼表情。他想王爺是不是不願聽呀,有一日便沒有過來,沒想到王爺居然深夜讓人把他叫去,直到他講完了一天的事方才讓他回來。從此他不敢懈怠,每晚就早早過來。只是這幾日講的話都一模一樣,他不知可還要過來。
「王爺,我明日可還要再來?」向全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不忙,就過來吧!」向斌淡淡地說。
向全呵呵一笑,在王爺面前,他哪裡敢忙。「那我先回去了,王爺,明兒見!」
向斌「嗯」了一聲,沒有抬頭,聽到關門聲,放下手中的兵書,站起身在室內走來走去。
自別後,他再多的關心和相思,他也沒走進柳園半步,他只能這樣等著,等著向全來敘說關於她的一切,了以彌補一顆遺憾的心。想到那個單薄的影子,就不由心一抽一抽地痛。疏離他,原來是看透了這紅塵。他真的那般差嗎,留不住她對這世界的眷戀。如果,三年前,他強娶了她,那麼她就不會生厭這紅塵了嗎?
當日,在小樓內的親吻和擁抱,在尋夢坊內的私語,他確信她對他真的真的動了情,為何這情意消逝得如此之快?
這般思想,讓向斌難過得無法掩飾心中的挫敗與委屈感。最初最悸動的情感付出了,卻沒有結果,他還能收回嗎?
這樣的結何時能解,蒼天下有奇蹟嗎?向斌對天輕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