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局中人

2024-06-09 10:14:19 作者: 霜貓

  一隊精銳騎兵,縱馬而行,護著輛馬車,徐徐朝著京城行駛,

  這馬車配五馬拉碾,乃是公侯之配,

  車身由檀木打造,鑲金嵌玉,雕異獸,極為華貴,

  前窗側面,刻著個篆體「虞」字,宣示著這輛馬車所屬,乃是大新虞家所有。

  馬車內里,空間極廣,虞思遠盤坐其內,時不時飲上一盞燙好的酒,又瞥上一眼抱著併攏雙腿,蜷縮靠窗的虞陽落,深深嘆了口氣。

  

  「爹爹此番急著帶你離開,並非因為你與沈銘之事,我虞家支持的那位漠冰三皇子,已然起兵逼宮,如今極有可能登臨漠冰皇位,而殷烈與我虞家合作已久,這消息已然被我國聖上知曉,為了避嫌,家族只能暫時放棄北境的經營,免得被聖上猜忌。」

  虞陽落雙眼迷濛,透過搖曳車窗,看了看遠處抽出新綠的枝丫,言語間帶著嘲諷:

  「倒是好藉口,一日之內便卸了我邊帥之職,延冰府都統之職也早就找好了備用人選,更是提前一月,便已切斷我的情報網,說我是虞家嫡女,要離開北境避嫌,實則安排接替我職位的,又是虞家培養出來的官員,呵。」

  虞陽落頷首垂目,嘴角帶著抹譏笑:「爹爹真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麼?天子明里拉攏我虞家,暗地裡卻早已與葉家暗通,布局已久,所欲之事,便是想削弱虞、蘇兩家權勢,徹底中央集權,而葉家本是南瑜妖神殿勢力,如今投誠,頂多算天子的一條狗,好駕馭,聽話,又捨得賣命出力,與開平帝真是天作之合,想來,我虞家看到這情況,早已急了吧?」

  虞思遠聽得自家女兒這話,也只是苦笑,又飲了盞酒,旋即試探著問道:「你對此事有何看法?族中長老們本就對開平帝的好大喜功多有怨言,此番天子又幾乎鬧出潑天般的大禍,你的婚事本就會要擱置了,至於如何面對天子,家族現在也沒有明確態度。」

  虞陽落依舊抱著彎曲的雙腿,大腿曲線飽 滿,透著誘人弧度以及力量感,

  她下巴枕著自己膝蓋,側臉被秀髮微微遮住,端莊面容透出清冷,聽得父親這話,幾乎冷笑出聲:

  「哦?族中長老們不知該如何面對天子麼?爹爹真會說笑呢!」

  陰謀詭計,虞陽落最是拿手,便連虞思遠有時想不明了的事情,也會偶爾請教她。

  「漠冰國有潛力登頂九五的,一共就三人,太子殷慈,二皇子殷傑,三皇子殷烈,太子殷慈母族勢力龐大,代表的是國內貴族階層,卻性格羸弱,最無主見,其母族亦多番派遣過使者來我大新締結往來,這期間,我不信虞家沒有與之接觸過,按說,若是從大新利益出發,扶植殷慈上位,是最好的選擇,可是家族沒有這麼做。」

  虞陽落冷冷說著,眼中情緒莫名。

  「二皇子色厲內荏,看似精明實則蠢貨,我當初前往漠冰之時,探過這人斤兩,其麾下許多大將,要麼是間諜,要麼心懷鬼胎,要麼蛇鼠兩端,偏生那殷傑自我感覺極是不錯,這樣的蠢貨,若我虞家願意培養,其實也不錯,將來做了漠冰天子,好控制,又無能,對大新的威脅是最小的。」

  說道此處,虞陽落深深呼出口氣,突然間,她對這些事情,感到無比厭惡,甚至覺得噁心,

  目光卻終於落在自家父親身上,清冷之中,帶上了玩味:

  「唯獨那殷烈,心計深沉,野心勃勃,卻擅長偽裝,又懂進退,暗中潛伏積攢實力。」

  「那漠冰九皇子,是殷烈一母同胞的兄弟吧?」虞陽落突然說了這麼句毫不相干的話,笑的愈加意味深長。

  「那日九皇子乘龍脊舟,前往京城之事,乃是由我親自安排,其中信息乃是絕密,路徑,載具以及護送人員信息,都不存在有泄露可能,可那九皇子卻還是遇襲了,襲擊他的是南瑜夜候。」

  虞陽落繼續說著與之前話題毫不相干之事,虞思遠也繼續喝著酒,面上卻微微流露出一抹尷尬。

  「爹爹,這消息,該是你們告訴殷烈的吧?然後殷烈假裝不慎,又將這消息透露給了殷傑那個蠢貨,南瑜就此出手阻殺九皇子,看似是為了避免殷烈與大新結盟,實則事後稍微一查,便能找到幕後黑手便是殷傑。」

  「為了個人利益,阻礙兩國聯盟,辣手殘害同胞兄弟,如此一來,那殷傑的名聲變算是徹底臭了,大新也好正藉此,可以更加堂而皇之的使漠冰與南瑜走向對立面,最終獲利的是大新與殷烈,吃虧的,還是那個殷傑。」

  虞思遠放下了酒杯,輕咳幾聲,臉上生起訕笑:「這件事情,當時做的隱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便沒有通知你,落兒你莫要放在心上。」

  虞陽落看著自己父親,又看看窗外偶然因窗簾搖曳而瞥出的一抹景色,春意盎然,此地該是漢州地界了。

  她越發覺的索然無味,也根本不會介意這些事情,

  以前不會,是因為認可虞家這套形式風格,做大事不拘小節,便是自家嫡系,沒進入核心決策層,也不會透露重要消息,她早已知曉,也並不排斥;

  現在不介意,卻是因為,她對這些已經完全不感興趣了。

  卻終究還是意興闌珊的說著:「我虞家也莫說天子與葉家暗通款曲,真要論起我族扶持漠冰這行徑,與開平帝選擇葉家聯手布局,誰先誰後,還真說不準,」

  「況且,有好控制的傀儡不選,偏偏選了個野心勃勃又心狠手辣,善於偽裝的殷烈,我虞家這是生怕北境不亂啊!爹爹,族中長老們真是好手段呢!這麼緊急將我召回京城,看樣子,北境將會出現不小變故吧?這變故,該是對虞家接下來的計劃極為有利吧?」

  虞思遠不說話了,只顧著喝酒,有種大人撒謊,卻被自家孩子拆穿的尷尬,以及虛偽面具被人當眾揭下的窘迫。

  虞陽落往日裡當著自家父親面分析這些,多少帶著些驕傲,

  今日,卻表現的懨懨的,與其陪著家族鑽研這些蠅營狗苟,還不如黏著自家夫君睡個懶覺來得舒服,

  明明和沈銘在往生夢境中做了十二載夫妻,可自己現實世界中,卻還是個處 子,

  虞陽落一想到這點,便覺來氣,而且,沈銘已然動身前往南瑜了,

  南瑜啊……唐夢靈也在那裡!

  虞陽落每每想到此處,便覺銀牙咬碎!自己夫君的第一次,莫非真要便宜了唐夢靈那小妮子?

  虞思遠連飲三杯酒,無奈嘆口氣,又看著自家這智計無雙,此刻卻毫無精神的三閨女,覺得有必要趁機緩和一下二人間的關係,

  便開口說道:「丫頭啊,那沈銘我覺得不錯,你也知道,為父那日在雲淵湖畔看似為難他,實則是考量他,所以我當日其實只封了你四感,卻留了聽覺,便是也想讓你看看那少年面臨威脅之時,對你的態度。」

  虞陽落不理虞思遠,將頭埋進膝內,表示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對著自家夫君,將【龍威訣】全開,你還有臉與我提這個!

  「閨女啊,那沈銘我看著不錯,可你的婚事,終歸還是要由族內決定的,一年之後,那沈銘若真有本事將你取走,為父也是開心的!」

  虞思遠此刻早已沒了平日的強勢,如是說著,又組織了一會語言,試探著講出了後面的話:

  「可一年之後,沈銘若沒有那個本事,你也要認命!」

  虞陽落便抬頭,雙眸與虞思遠對視,

  隨即朱唇輕啟,嘴角甚至掛著抹笑意,聲音卻清冷無比:

  「爹爹,你覺得女兒於那位先祖虞雪霽比起來,如何?」

  虞思遠:……

  虞陽落盯著自家父親,眸子一眨不眨,

  沈銘如今不在身邊,虞陽落的氣場便當真強勢到可怕,直讓這個向來也以強勢著稱的虞思遠也有些吃不消。

  雲淵湖畔那小女兒姿態,一半是真情流露,一半是裝出來的呢!

  在夫君面前,就要楚楚可憐,才能讓夫君愛惜!

  「要我虞陽落認命?不可能!」

  虞都統一字一句說著,終於不再想與自家父親繼續聊下去了,

  她拉開車簾,深深吸了口外面帶著泥土氣息的空氣,心思,卻已隨著沈銘飛到了南瑜。

  「夫君,沒有我陪著了,你凡是要多留一個心眼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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