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寧靜將終

  酒宴正酣，人聲嘈雜。

  蔓兒好奇看著唐夢靈，覺得這個姐姐好生漂亮。

  該是與自家公子相配。

  片刻後，李家老夫人也親自來的這桌前。

  她丈夫早亡，一個婦道人家撐起家業，養育四子，如今皆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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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界心胸自不是一般人可比。

  知道沈銘，原本李青雲麾下之人，上次給自己獵了不少紫貂獸，做成的袍子很得心意。

  如今立了大功，得以面聖晉升，卻還惦記著自己壽辰，特意從京城準備了禮物帶來。

  只覺兒子這朋友交的不錯，能處。

  又與唐夢靈坐在一桌，無論如何自己也該來敬一杯。

  到得近前，瞧見二人這番模樣，哪還看不出其中曖昧情愫？

  想起李青雲二十出頭了，還在打光棍，著實不爭氣，瞪了兒子一眼。

  又帶著笑意：

  「唐都統來參加老身壽辰，使我李府蓬蓽生輝，老身敬唐都統一杯！」

  壽星長者親自敬酒，這桌人自是全部站起身來。

  唐夢靈面著紅暈，不曾消散，說了些賀壽的話。

  李母與她攀談一會，目光便落在沈銘身上：

  「這位便是沈銘了！我聽兒子提起過你好多次，如今見著，真是一表人才！」

  「與唐都統一起，當真一對璧人，好生般配！」

  沈銘在唐夢靈身旁不好招架，聽得這話，低下頭。

  卻見唐夢靈偷瞟了自己一眼，臉上緋紅更甚，帶著嗔怪。

  她從小要強，乃是天之驕女。

  這一生少女嬌羞模樣，都給了沈銘。

  何浩心想著，這不對啊。

  明明是參加李老夫人壽宴的，怎得變成他們二人訂婚宴似得？

  「或許……我不該在這裡……」

  每個人都會有仰慕的對象，終究，也就止步於仰慕了。

  酒宴終了，

  沈銘知道李青雲明天便要回到軍營，連忙將他叫住。

  從峰鼉臂甲中，拿出十餘壇酒水來。

  外形精緻，壇身如玉，刻著個「漓」字，只這容器便該值上些銀錢。

  「李都統，我此番在京城，也給你與我大哥吳風買了些酒水，還請你帶回軍營，與他分了吧！」

  漓閣之酒，享譽大新，李青雲家中大戶，自是識得。

  沈銘如今這般年紀，已做得霜州誅查司副都統，只說官位，已比自己這老上司都高上一級。

  不但毫無得志囂張，更還惦記著落難時的兄弟吳風。

  單這人品，便值得深交。

  本已溢出的好感，再次溢出……

  沈銘又來到何浩身邊，自是又取出五壇酒水，沒有將他忘記。

  何浩心想也好，回去可以繼續借酒澆愁。

  李青雲見唐夢靈有了醉意，自要安排妥當。

  以她的實力，在這霜州城內自出不了意外，該有的禮節卻要到位：

  「唐都統，你如今有些醉了，我安排馬車，將你送回府上吧？」

  李青雲是個直男，自沒那麼多彎彎繞繞。

  卻見唐夢靈看自己的眼光變了，閃爍間帶著些鋒銳氣勢。

  自己也沒得罪她啊？

  怎的這樣看著自己？

  撓了撓頭，有些不知所措，還欲再問，卻被何浩拉住，朝他搖了搖頭。

  姜老漢起身伸了個懶腰，牽起蔓兒的手，便要離開。

  他們今夜住宿，已由李青雲安排好了。

  「姜爺爺，我們先走，不等公子嗎？」

  蔓兒俏生生問著。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多問。」

  姜老漢面無波瀾。

  他承認自己看走了眼，唐夢靈這丫頭，竟還真對沈銘傾心了……

  「可惜我那韓侄女，與沈小子無緣了。」

  都是有眼力勁的人，這一桌很快便空了。

  時辰倒不算晚。

  「唐都統，那我送你回府吧？」

  「嗯……」

  唐夢靈輕聲應著，聲音好似呢喃。

  北境秋夜，不似京城溫柔，帶著凌冽寒風。

  冰河城也不似復都繁華，大半酒家臨近歇業，門頭燈籠被風吹得搖晃。

  昏黃燈光撒了一地，隨著樹蔭一起，被吹得擺動。

  二人慢慢走著，影子被拉的好長，到了盡頭，終究糾纏在一起。

  唐夢靈問起沈銘一路所遇。

  雖然自己都已通過渠道，了解了，卻還是想聽沈銘親口與她講述。

  龍脊舟遇襲，

  城外與夜候激戰，

  沿路所見旱災，民不聊生，

  以及復都的繁華，

  ……

  一樁接著一樁，沈銘說的詳細。

  街道零星還有行人，

  偶爾一輛車馬馳過，車轍碾壓地面，聲音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拉的好長，逐漸消失，

  回歸寧靜。

  二人仿佛又回到當初，在次級空間相依為命的日子。

  沈銘雞賊，與董新月的事情一句不提，

  唐夢靈也不問，只聽他說。

  這世界，仿佛只有他們二人。

  路遲早會走完，終於，駐足。

  一座氣派府邸，止住二人腳步。

  門匾上寫著「唐府」。

  「我到了。」

  唐夢靈有些不甘，該帶著沈銘繞會兒路的。

  「那，明日再見？」

  沈銘如今乃是霜州誅查司副都統，明日便要就任，二人今後該是會常見。

  「嗯……」

  唐夢靈點點頭，見沈銘轉身，便要離開。

  一時氣急。

  輕輕咳了兩聲，有些扭捏，又有些生氣，聲音含混不清，速度也有些快：

  「我的了？」

  「什麼？」

  沈銘撓撓頭，有些沒聽清楚。

  「我的禮物了？你給李青雲他們都帶了禮物，莫非將我忘了？」

  唐夢靈低著頭，瞧不見自己腳尖。

  咬著牙，

  心想這種事情，也要女孩子自己提出來，真是個呆子！

  沈銘一愣，他在京城時，為了給唐夢靈準備禮物，到是認真想過。

  最後得出的結論，還是直接送錢來得好。

  終究還是不靠譜。

  好在，還是準備了。

  從懷中，拿出一塊玉佩來，

  遞給唐夢靈。

  唐夢靈接過，上面帶著沈銘體溫，

  玉佩如冰雕，染著墨黑，雖然不大，卻是由陰陽暖玉製成，價值不菲。

  顯是精心準備的。

  唐夢靈開心，像個孩子。

  「他沒有忘記我……」

  霜州月明，灑下一片皎光。

  唐府門前，立著棵霜花樹，正是繁榮時候，掛滿枝頭垂首，

  被風一吹，滿棠搖曳，

  亦吹亂唐夢靈的心。

  她指尖觸碰玉身，隱約感覺，上面刻著兩排小字。

  借著月光，細細查看，似乎，是首詩的殘句：

  「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