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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江南

2024-06-09 05:08:20 作者: 君威

  長江面上,一艘漂亮的游舫划過,上面臨近傍晚,船上彩燈初放,依稀可以聽見歌姬在用象牙拍板點著板眼,婉轉低唱。

  那聲音如裊裊青煙,時斷時續,在彩繪的游舫上盤旋,然後歸於平靜的江面。

  游舫里,幾名文士手中捏著杯子,注目靜聽,有人以靴子踩著甲板輕賀著,頻頻點頭稱讚,一曲歌罷,文士們紛紛稱讚,各自勸酒,好不快哉。

  文士之中,有一年邁老者,身邊靠著一位俏麗女子,懷中抱著波斯貓,有人說:「牧齋先生,京中的消息您可聽到了,覺得如何?」

  這被人稱之為牧齋先生的老者便是錢謙益了,而懷抱波斯貓的俏麗女人,則是他不顧世俗禮法,新娶不過三年的夫人,江南名妓柳如是。

  錢牧齋微微搖頭,放下酒杯說道:「現如今北地局勢緊張,闖賊頗有做大之勢,國事艱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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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都是朝中良相,軍中沒有名帥的緣故。也不知道,現如今各軍各鎮都在勤王,咱們江南,不知是不是又要加稅了。」

  「是呀,這些北人,真是廢物,打不過闖賊,也打不過韃虜。」另有文士憤憤說道。

  游舫之中,滿是對朝廷的抱怨和不忿,只有在一個角落,有人獨酌,眼看窗外,不願參與這些人的紛亂。與其他文士多是壯年、老者不同,這人獨獨年輕了太多,正是李肇基來往頗多的好友,來自福建鄭家的公子鄭森。

  「大木,少飲些酒,飲酒傷身。」柳如是走到鄭大木身邊,溫言說道。

  鄭森起身,躬身施禮,說道:「實在心中煩悶,勞您掛念了。」

  鄭森已經順利進入了國子監,他以為,自己此行江南,可以多結交些忠君愛國的有志之士,但實際卻發現,江南文人多是誇誇其談之輩,嘴裡全都是精言大義,實際上根本沒有任何才能。

  而那些真正為朝局為大明奔走的人,卻不願與他深交。

  一來這些人多出身士大夫,瞧不上他這位海盜首領的兒子,二來,這些真正憂心國事的,多對鄭芝龍不為朝廷盡心效力而不滿,尤其是這一次,他在國子監中,每每都有人指著鼻子問,天子下詔勤王,粵軍都已經北上,八閩之中就無忠義之輩嗎?

  鄭森年輕氣盛,每次與人爭執,多是黯然收場。

  柳如是說道:「大木,你是大好兒郎,日後定有你報效朝廷的機會,勿要因一時誤會而鬱郁。」

  「多謝河東君開解。」鄭森卻不是那麼容易解開心結的,他已經去書十數封,希望父親響應號召,即刻出兵勤王,就算不傾盡全力,也該拿出忠臣的姿態來,但這些書信,無一不是泥牛入海了。

  「快要到鎮江了,我已經安排了客棧,到了之後,你去休息,不用再陪你師父了。」柳如是又說。

  鄭森立刻道謝,他對錢謙益是很尊重的,但對圍繞在他身邊的那些人卻有些不齒,因此柳如是的安排,很和他的心意。

  隨著船工的號子聲,游舫靠向岸邊,游舫里的宴會也就接近了尾聲,就在這個時候,不遠處想起了齊整的歌聲,似有數百人在歌唱,聲音洪大,氣沖雲霄。

  游舫眾人,或已經下得船來,或立於船頭傾聽。

  「有一個道理不用講,戰士就該上戰場。

  是虎就該山中走,是龍就該下海洋。

  誰沒有爹,誰沒有娘,誰想韃虜亂家鄉。

  若想保家衛中華,做個無懼的好兒郎。」

  錢謙益等聽到這歌曲,紛紛點頭,柳如是說道:「這歌曲雖談不上文雅,但言簡意賅,唱出了軍人的本分,唱出了士卒的責任。」

  「嗯,確實是忠誠的讚歌。」錢謙益也是說道。

  有文士說道:「最近長江和運河上多有運輸勤王軍的兵船,卻也不想,也不知這一支是哪家的兵馬。」

  眾人相互看看,卻無一人知道,這個時候,另有一波人唱了起來。

  「大掌柜是爹呀,大掌柜是媽!

  兵隨將領,草隨風啊!

  咱們弟兄吃商社糧,咱們弟兄拿大掌柜的餉。

  活命的恩情怎麼報,拿起刀槍上戰場。

  大掌柜說啥就是啥呀,大掌柜劍指咱所向呀,

  誰敢與商社來做對,囸他爹啊,艹他孃。」

  「粗鄙,實在是粗鄙!」錢謙益聽完,氣的鬍子都翹起來了,說道:「這是哪裡來的丘八,在這鎮江城外公然叫罵,鎮江官府也不管管嗎?」

  「管?怎麼管!」碼頭上的茶鋪里,有人笑著說道:「誰敢管,這是北上的勤王軍,總督勤王的沈大人就在軍中,朝廷的旨意下來的,江南各地,都要配合,要船出船,要人出人咧。」

  而茶鋪老闆笑著說:「管個什麼呢?咱鎮江往來的軍隊多了,我還沒有見過像這支藩兵軍紀嚴明的,坐船給錢,喝茶給錢,從我這茶鋪了拿兩簍子炭,也照市價給錢。

  不吃朝廷的糧米,不用朝廷的薪柴,朝廷咋管?那些差役十個未必打的過人家一個。」

  「噤聲,船上下來的都是官人。」茶鋪里有人看清了錢謙益等人的打扮,制止了議論聲。

  鄭森走來,抱拳問道:「敢問老丈,這支唱歌的兵,可是來自東方商社?」

  「回公子的話,小老兒就知道這是琉球的藩兵,其餘的一概不知道,您別問了,別問了。」茶客們不再言語,但茶鋪的老闆躲不過,因此只能小心應對著。

  鄭森又問:「那這支藩軍士兵,可是斷髮剃鬚的,軍中火器甚多。」

  「是這個模樣,據說都是海外的番子,頭髮一寸長。我看一些人臉上還有刺青。」有人嘀咕道,但當鄭森看向那人的時候,那人又不說話了。

  鄭森點點頭,回到了錢謙益身邊,錢謙益問:「大木,聽你與那些茶客說話,可是認的這支藩軍?」

  「回恩師的話,這支藩軍名義上來自琉球,實際卻是學生屢屢向您提及的東方商社的兵馬。

  在下雖未得見,但天下兵馬之中,斷髮剃鬚,以火器為主的,只有這麼一家了。」鄭森回答說道。

  錢謙益點頭:「搞清楚身份就好,走,去了客棧,再說。」

  等錢謙益到客棧的時候,鎮江府衙的一位幕僚也到了,鎮江知府是錢謙益的學生,雖然本人不在城內,他的手下卻不敢怠慢。那幕僚在聽完錢謙益的問話後,一邊添茶,一邊說道:「錢先生,那支藩軍確實是出自東番地一家商社名下。

  聽說是琉球國內遭遇倭寇,請了這支番子軍去,剿了倭寇。在沈總督剿滅廣東四姓時,恰逢琉球使者漂流至廣東,東方商社也參與了作戰。其甲械精良,銃炮犀利,還有炮艦,對於剿賊,裨益很大。

  而琉球王新封,一心為朝廷效力,因此派遣國內精銳北來,但琉球國小民少,兵馬不多,為襄贊軍務,琉球王又出資僱傭東方商社兵馬,使其效力於沈總督麾下。」

  錢謙益聞聽之後,點點頭:「想不到其中還有這些內情,那琉球王確實忠誠,只是這支藩軍,實在太不知道禮數了。」

  鄭森在一旁聽著,知道幕僚說的大半是假的,他李肇基是白手起家,就算與琉球有牽扯,斷也不是受琉球王僱傭的。只不過,鄭森不想把話說透了,因為他發現自己的老師錢謙益對李肇基的軍隊頗有微詞,現如今他是無能力為朝廷效力,算是成事不足,若再說了李肇基的壞話,豈不是敗事有餘了嗎?

  幕僚繼續說:「錢先生說的是,只不過營中諸事,都是沈大人在管,地方上根本無法插手。

  不過這些藩軍的軍紀倒是不錯,從不擾民,其住在租賃的倉房裡,除了府衙支派的人和物,其餘但凡取用,都是會付帳給本地百姓,又因為軍中土蠻甚多,因此除卻一些軍官,少有人出營。

  就是平日訓練時聲音大些,喜歡喊口號,再就是吃飯、休息之前,會唱歌。其餘的倒也沒什麼了。」

  「沈大人可在營中?」錢謙益問。

  幕僚立刻說道:「並不在,藩軍自浙江來,一路行止,都有監軍盧公公的手下和沈大人的官屬安置。沈大人就在鎮江呆了一日,便是去了松江,現如今兵馬已經過的差不多了。

  在鎮江的還有兩營兵,兩日內就會離開,乘坐漕運總督的船前往淮安。」

  「那你可知道,沈大人在何處?」

  「沈大人現應當在松江,卻不是回家探親,聽聞他兩次過家門而不入,到松江是籌措大船去了。這支藩軍和粵軍,是要從淮安出發,在雲台山坐船去京津的。」幕僚小心應對著,倒也不隱瞞。

  「你去吧。」錢謙益弄清楚了原委,說道。

  柳如是遞給錢謙益一盤點心,說道:「這沈大人確實勤勞王事,與普通官員不同。而那東方社李肇基,是否如大木所說,是當世豪俠,還得見過才好說。牧齋先生,不如我們去松江一趟吧。」

  「松江是你的傷心地.......。」

  「去一趟也是無妨。」柳如是似乎不願意提及過往,但態度確實堅定。

  「如此也罷,咱們去瞧瞧,若有需要,也可為勤王軍提供些幫助。」錢謙益說道。他又看向鄭森,說道:「大木,那李肇基是你好友,你可否為為師引見一番?」

  鄭森當即說:「學生自當盡力。」

  松江府。

  「松寶,你回去跟沈大人說,我今日要見程璧掌柜,商定出船日期,甚是重要,今日的宴會就不去了。」李肇基詢問過松寶此次宴會招待的人員之後,對松寶說道。

  沈猶龍宴請的都是江南的名士,什麼龔鼎孳、吳梅村之類的,既然是一些誇誇其談的東林黨,也是一些在後世清軍下江南時候卑躬屈膝的無恥之徒,李肇基可不想陪他們逢場作戲。唯一遺憾的是,沈猶龍宴請的主賓,沈廷揚,今日不能得見了。

  「哎呀,李掌柜,今日可是群賢畢至,少長咸集呀,您不去,定是畢生憾事。」松寶勸說到。

  李肇基哈哈一笑:「松寶,你別跟我在這裡掉書袋,我可跟你說,今日去了,耽誤了海船事,你家老爺,就不是打你屁股,而是要你腦袋了。」

  松寶撓撓頭,只得退下,他離開後,唐沐走來,他一身商賈打扮,面色焦急。

  「怎麼,不順利?是鄭森不願意來,還是你沒拿下他。」李肇基連忙問。

  唐沐說:「鄭家公子根本就不在南京。」

  李肇基咬牙:「這是要壞事的,怎麼不在呢,他不是在國子監讀書嗎?」

  原來,在此次北上的時候,李肇基專門安排唐沐去一趟南京國子監,去找鄭森,邀請鄭森到松江一見,若鄭森不願來,李肇基已經命令唐沐尋機捆來,但誰曾想,如此要緊事,會直接撲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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