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累不累

  唐娟過來招呼我和何故進去吃飯，她身上扎著圍裙，兩條手臂交疊著擺在身前，長長的黑髮梳在後面綁成馬尾，臉兩邊耷拉著兩縷碎發，一副賢惠能幹的模樣，如果沒有酒吧街那些事，那她一定是個不問世事的家庭主婦。

  何故應她一聲，雙手從口袋裡拿出來，向著客廳走。

  我站在後面，看著何故瘦削的背影，想著他經歷過的那些事，心頭不免一陣酸楚。也能夠理解，他為什麼幫唐娟母子。浩浩的成長環境和何故小時候很像，他應該是不想他母親的悲劇發生在唐娟身上。可何故也就只能幫到這裡，因為他給不了唐娟幸福。

  我想起酒吧街那個男人，就是何故每次出現在酒吧街，一直凝望他的那個男人。我記得之前好像看過某本書，意思大概是說，萬千生物中，同類是會互相吸引的。你能吸引一個人，就說明你身上一定存在跟他相同的特質。

  我想，這可能就是何故吸引那男人的緣故吧。

  但很明顯，何故沒給對方機會，論其原因，大抵是他還沒從當年的事情中走出來吧。

  最近腦子裡的事情太多，我深深吸了口氣，整個人清爽了不少，走進去的時候，唐娟已經擺好碗筷，等著我落座。

  我在何故旁邊坐下，對面是浩浩，小傢伙聽到開飯，先夾了菜給我和何故，又夾了菜到唐娟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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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娟笑著摸了摸浩浩的腦袋，小傢伙吃著碗裡的米飯，認真的樣子惹人喜歡。

  一頓飯下來，沒有一個人說話，但我能感覺到，唐娟肚子裡揣著一堆事情。

  吃完晚飯，浩浩自己進去洗漱，唐娟要去切水果，被何故攔住。

  「今天太晚了，我先走一步。」

  何故欲走，唐娟張了張口，終究沒說出一句挽留。

  等人出門後，我拿上手包跟唐娟打了招呼追出去。

  最近的天氣一直不太好，夜幕降臨，天空還是霧蒙蒙的。

  追出筒子樓，我看見前面的何故，快走幾步跟上去喊他，「何故。」

  何故的背影在我眼前停住，他轉身等我走過去後，才問，「許小姐還有什麼事嗎？」

  「你準備接下來去哪？」

  何故沖我笑笑，整個人極度放鬆的跟我說，「不知道，先四處走走吧。」

  我會意的點點頭，看著何故轉過身，背對著我揮了揮手，「許小姐，再見。」

  再見。

  我突然有點捨不得何故。

  想起蕭放把何故介紹給我認識時，那個帶著厚重眼鏡一絲不苟的男人。想起在會議室里，叫我如何審帳作帳的男人。還有我們三個統一戰線，利用「黃金地」一起賺錢的日子。

  我看著何故即將走遠的背影，突然張口叫住他，「何故，之前的帳目是你幫蕭放撤回來的對不對？」

  何故的腳步忽地停住，我一直看著他，希望他能轉身，哪怕不說話，只是沖我點頭，我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可惜，何故在原地站了幾秒，終究沒轉過身來，他繼續向前走，最終消失在無盡的夜色里。

  起伏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雖然沒有得到何故的回答，但我覺得他是幫了蕭放的，何故不是說過嗎，我很聰明，所以我猜到了，並且很確定自己心中的答案。

  我舒了口氣，視線從何故離開的方向抽離，暢然轉過身，朝著相反的方向大步邁進。

  回寧家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寧禾芸還在客廳看電視，看到我進門，衝刺一樣跑過來，差點把我撞倒。

  「姐姐，後天陪我去京市吧！」

  聽到「京市」兩個字，我不自覺的警惕起來，「我要上班，好像沒時間。」

  「可後天是周末，周末姐姐不放假嗎？」寧禾芸斜眼看著我，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

  我怕她真這麼想，馬上解釋說，「最近實在太忙了，『贏海』投資方那邊又換了新的負責人，這個周末可能要接待一下。」

  「不就是汪文海那邊派了新的負責人嗎？我問哥哥了，哥哥說這周不會來，下周一到。這下姐姐有時間了吧！陪我去京市玩嘛！我一個人去太沒意思了！」

  寧禾芸拉著我的胳膊撒嬌，看起來萌萌的，可我總覺得她是有備而來，不然怎麼可能提前去問寧禾陽。

  大抵猜到了寧禾芸去京市的目的，除了見蕭放還能有什麼。我本是不想摻和這事，但推又推不掉，最後只能隨了她的意，點頭答應了。

  寧禾芸拉著我的手，笑呵呵的說我最好。

  到了周末，寧家派車送我和寧禾芸去京市。

  再次回到這座熟悉的城市，我突然感覺它和之前不一樣了，可能最近身邊發生的事太多，我的心境也變了，沒敢打電話給夏末央，怕寧禾芸一直拉著我，夏末央等著也是著急。

  到了京市，來接我們的人是蕭放。

  他從路虎上下來，穿著一件襯衫，袖子剛好挽在臂彎處，他一走過來，我和寧禾芸身邊的人都自動變矮了。

  「蕭放哥哥！」寧禾芸看見蕭放，馬上跑過去，纏上他的胳膊。

  蕭放撇了撇嘴，但還是隨她抱，卻衝著我問，「累不累？」

  我下意識的避開蕭放的目光，掃過寧禾芸時，還好她只顧挽著蕭放，沒看見蕭放剛才看我的眼神。

  「不累不累！能見蕭放哥哥，怎麼樣都不累！」寧禾芸把臉靠在蕭放手臂上，踴躍回答著蕭放問我的話。

  「不累就自己站一會兒，我還要開車，胳膊會酸。」蕭放把胳膊從寧禾芸懷裡抽出來，寧禾芸雖不願意，但還是鬆了手，開心的問蕭放，「蕭放哥哥，一會兒我們去哪玩？」

  我看天都黑了，蕭放又不喜歡寧禾芸纏著他，大抵是要直接把我們帶到住的地方。

  「天都黑了，還想去哪玩？先送你們回酒店，有事明天再說。」蕭放說完，伸手想要拉我胳膊，我馬上避開，他手便被寧禾芸拽了過去。寧禾芸挽著他，嬌嗔的說，「那蕭放哥哥送我。」

  蕭放點頭，寧禾芸拉著蕭放往路虎那邊走，開了車門才回頭看我，見我還站在原地，招手說，「姐姐，快上車呀！讓蕭放哥哥送我們去酒店。」

  聽到這話，我才走過去，可心裡卻在想，她剛剛說的可是「我」，而不是「我們」。

  我坐在后座上，蕭放開著車，寧禾芸一直在說話，找各種話題討蕭放開心，可車裡一直都是寧禾芸一個人的笑聲，我偶爾應和著笑兩聲，蕭放從始至終都沒出過聲。

  蕭放給我們安排的酒店是蕭氏集團旗下的，一進門，大堂經理就迎了上來，一個勁的跟蕭放鞠躬，「蕭總好。」

  上了23層，大堂經理用門卡開打一個房間，蕭放說是寧禾芸的房間，她跑到門口看了一眼，回頭問我的房間是哪個？大堂經理回答說在22層。

  聽了這話，寧禾芸馬上問，「為什麼姐姐的房間和我不在一層？」

  大堂經理解釋說，「因為這兩個房間是採光最好的，打開窗戶正對著市中心標誌建築，視野也開闊，兩位小姐住著也舒心。」

  想的確實挺周到，可寧禾芸看起來去不怎麼開心，沒接大堂經理遞過來的房卡，轉而對我說，「姐姐，我有點恐高，和你換個房間行不行？」

  寧禾芸說她恐高，不住23層，要住22層，她這病還真不太好治。

  我知道寧禾芸什麼心思，她現在接了房卡，就要看著我和蕭放一起下樓，她不願意，所以要跟我換房間。

  我當然說好，接過大堂經理遞寧禾芸的房卡，走到門口，回頭說了句「晚安」，然後看著寧禾芸沖我擺擺手，拉著蕭放往電梯那邊走。

  沒多看一眼，回房關了門。

  仔細看了一遍蕭放安排的房間，還真用心，地毯上一根頭髮都沒有，光是外廳都快趕上夏末央整個家大，茶几上還擺了水果，各式各樣都有，水靈靈，一看就是新準備的。

  我靠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心身終於放鬆下來，心想，陪寧禾芸來京市真是比上班還累，再加上一個蕭放，我兩邊都要防著，都要顧忌。這兩天千萬不要出大亂子，安安全全回S市最好。

  拽了一個抱枕摟著，拿了一顆草莓放進嘴裡，又大又甜，和上次高遠送夏末央的那些一樣，應該都是進口的。

  想到夏末央和高遠，不免擔心起來，上次跟夏末央通電話，知道她和高遠分手了，我就一直擔心，一是擔心夏末央錯過高遠，二是擔心高遠補救的方法不對，反而弄巧成拙。

  這麼想著，覺得回京市一趟，怎麼也要和高遠見個面，如果他放棄了，那我也不用再擔心這個事，要是沒放棄，還真要好好幫他想個追夏末央的方法。

  「噹噹！」敲門聲打斷了我的思緒，抬頭往門口看，還覺得是自己聽錯了，剛想不去理，敲門聲又響了，這次聲音很大，不像是敲，倒像是砸。

  我放下抱枕往門口走，心裡還奇怪，這麼晚，連夏末央都不知道我回京市，誰會來敲我房門呢？

  手放在門把上，剛想問聲「誰」，那個沖衝撞撞的聲音就像了起來。

  「許安然，再不開門，老子就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