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算我倒霉

  「算了，算我倒霉。」上官晚昭把採藥的藥籃往後一背，走到了男子的身邊去，「勉強靠著我能走動麼？我扶著你？」

  這人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剛剛還在和自己鬥嘴的小姑娘，也不過就是十三四歲的樣子，身體瘦弱的他可以用一隻手拎著轉好些全，現在居然想要過來撐著他？真是不知好歹，可是話到了嘴邊，還是看著這個小姑娘真心是想要幫自己的樣子，還是沒有吱聲。

  「你能不能說句話？」上官晚昭皺起了眉頭，然後回頭看了看那邊的亂葬崗，皺著眉頭，現在眼看著就要到晌午了，這亂葬崗沒遮沒攔的，她也想要離開了，「你就不覺得天氣開始熱，然後那邊的死人都開始有味道了麼，漸漸的腐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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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別說了。」這男子最後還是忍不了上官晚昭的惡趣味，攏起了眉頭，「你試試拉不拉的動這草蓆。」後一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多多少少還是有會有些慚愧的口氣的，畢竟要一個這麼瘦弱的女孩子來拉一個大男人，實在是有些強人所難了。

  「這麼嚴重？」不過上官晚昭的注意點卻在另外的事情上面，有些發愣，她倒是沒想到這人的腿已經動不了了。最多還以為是摔傷或者是穿刺傷之類的，然後就伸手想要去碰他的腿，「我看看。」只不過上官晚昭是好意，但是對方卻好像是有些想要防備的過分了，並沒有什麼想要讓她看看的樣子，而是在她伸手出去的時候表情就已經不對了。

  「別動！」男子在她的手快要伸過去的時候猛的一聲怒喝，一揮手就把她的身子推倒在了地上。毫無防備的上官晚昭被推了個結實，頓時就覺得惱怒了。她不過就是以為昨日裡一時興起偷了他的東西，然後又被他好心的給了銀子，現在才會這麼多管閒事的過去看看他怎麼了，卻沒有想到居然幾乎是立刻的會被這樣好心當成驢肝肺的對待。

  身上被這個下手沒輕沒重的男子推得摔在了地上，覺得生疼，怒目圓瞪，惱怒的罵了一句，「你有病啊？！」那男子卻看上去是理所當然的樣子，「不然我為什麼不站起來？」然後乾咳了一聲，別過臉說話的時候聲音壓低了一些，好像是也覺得有些愧疚的樣子，「我不是故意推你，只是不經意力氣用的大了些。」可還好？後一句卻說不出來。

  上官晚昭自己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衣服，遠遠的看見了搜查的人漸漸的開始減少了，應該是有他的人過來了。心裡覺得惱怒，於是一句話都沒有跟這個人說，就只是轉身，然後大步的邁了出去。十足的不打算再管的樣子，只不過剛剛走出去了兩步，就聽見了身後那人一聲挫敗的低吼聲，語氣聽著也是放軟了些許，「等等。」

  終於心滿意足的聽見了對方服軟的口氣，上官晚昭輕哼了一聲，轉身回去。雖然說身體已經是很不錯的地步了，但是礙於身份的原因，上官晚昭還是看起來很艱難的把人連拖帶拽的從亂葬崗旁邊帶了出來，只覺得自己也真的是有些氣喘吁吁的。畢竟練得雖然是體質，但是到底是個十幾歲的孩子，也做不到把一個大男人輕鬆的帶起來。

  而且，她也沒想到這個昨天還活蹦亂跳的人今天居然就傷成了這個樣子，竟然一點力氣都用不上。她連拖帶抱的，原本裝出來的費力現在也成了真的費力了。然而讓她漸漸的沒了剛剛的怒氣的，還是這個男子的表現。山上多是尖銳的石頭，然而在磕在上面的時候，卻還是一句話都不說的悶哼著，也不叫疼，也不讓她停緩下腳步來。

  漸漸的她沒了剛剛的情緒，只是漸漸的覺得有些佩服。這樣的情況，除卻了兩個人的身高差，很容易就會聯想起關於前生的事情。前生她也曾經作為援軍去過前線，那些作為先鋒隊的兄弟，一個個都是鐵血的漢子。就算是被炸沒了半條腿，也還是什麼疼都沒喊過，甚至還要開玩笑和她說他們的任務就是要保護好像她這樣的小姑娘。

  「那裡。」正走神的時候，上古晚昭突然聽見了身後男子說了一句，立即就回過神來，見那男子手指著一個方向，「還行嗎？」倒是有些意外能聽見這個男子有這種關心的口氣，無論是不是因為自己還有用，都讓上官晚昭覺得心裡舒坦了不少，那個方向上有一條小溪，倒是不算是太隱蔽，不過好在是臨近水源，也不算是地勢太坎坷難過。

  「沒關係，不過有人來。」見她走神，以為是在擔心會不會有人追過來，他剛剛一走眼的時候看見了已經有人來清場了，現在就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就好。不過看著那小姑娘也有些費力的樣子，剛想著要不要說就這樣就好，卻見那小姑娘異常倔強的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咬了咬牙，又用了不少的力氣，而且還在跟他安慰一樣的說話。

  「你再忍忍。」

  倒是讓他對這麼個小姑娘多看了兩眼，這裡已經是京城附近了，有的是大家小姐溜出來玩。這小姑娘的模樣雖然平凡，但是手掌看著細膩，就算是身上穿著粗布衣服，也能看出來不是什麼農家的小姑娘。應當是誰家貪玩的小姐，不過這就顯得更加難得了，一個大家出身的小姐，能拉著他這麼個大男人走了這麼遠還不抱怨，實在是很難得。

  「沒事。」他隨口應了一句，卻換了這小姑娘的一句有些賭氣的反應，「我把你從這滾到那小溪的邊上，你就不會說沒事了。」也真是不知道這人是什麼個思維，這麼重的傷要是再耽擱一陣，要是再拖延個一兩個小時，哦不，一個時辰的話，恐怕就除了截肢之外沒有什麼別的辦法了。她還是沒有多習慣這個說話方式，偶爾還會用小時來算。

  「這么小的年歲就這般的狠辣，以後了得。」那男子回頭看了看亂葬崗，目光似乎凝聚在一個看上去很雜亂的地方，「如果那男人不是走的快的話，你可就打算讓那人也成為亂葬崗的一份子了？」他剛剛雖然是無意，但是也是看清了的，這小姑娘雖然看著瘦弱，但是身上有一股巧勁。就算是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莽莽撞撞的也無能為力。

  只不過上官晚昭二話沒說，好像就是要真的兌現一下自己說過的話一樣，直接就鬆開了手。因為路途並不是平坦的，所以他也是用力抓了一下身邊的地才穩住了身子，本來看上去還是乾淨的手現在也沾上了塵土，看著更加狼狽了許多。不過上官晚昭一點愧疚的意思都沒有，反而是眯起了眸子，努力的按捺著心裡的惱怒和殺人滅口的想法。

  眯起眸子的時候這張平凡無奇的表情看起來就有些危險了，「你打算放過這個人嗎？不打算放過他的話，你有什麼資格來指責我？」明明是那個男人見她只有一個人，還是個小姑娘，於是就起了歹心。跟著她一路到了亂葬崗，甚至還拿出了匕首，她不過就是不動聲色的劃了那人的腳筋而已，她做的事情已經足夠善良的了。

  雖然說在更多的時候，她們的責任是保護。但是反而越是這種人，就越是有更加大的脾氣和憤怒。本來是攏起了眉頭想要說什麼的，但是看著她這種像是被委屈了的樣子，不由得就覺得有些心軟了下來了。倒是覺得有些新鮮，好像從來都沒有別的人會這麼跟她說話，沒有任何卑躬屈膝或者是諂媚的口氣，也不會對他說的話不管對錯都迎合。

  反而是只要他說了一句話不順著她心思的話了，她就氣鼓鼓的返回來一句，絲毫都不顧及。他也不惱了，而是伸手去拉了她一下，嘴角隱隱約約的可以看見些許的笑意，「還走不走了？」那條小溪早就已經可以看見了，現在差不多再走個十幾步的就到了。但是就是不知道這個小姑娘，還願不願意繼續往前走下去了。

  上官晚昭正在脾氣的勁頭上，坐在地上一步都不動了，「不走了。」分明就是一副小姑娘鬧脾氣的樣子，她也的確是覺得累了。不過那男子也不在意，就只是還在這裡坐著。看著原來在的地方，沒過了多久，就看見了隱隱約約的有人影在四處晃動，一個行進速度較慢，一個看起來更加快一些。上官晚昭瞥了一眼，道，「那兩個人找你的吧。」

  水靈靈的眸子眨巴眨巴，卻不見身邊的人要出聲的意思，不由得就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倒是他正在等著這一會兒呢，看著她的眸子，反問了一句，「你怎麼知道的？」剛剛一直是氣鼓鼓的惱怒模樣，現在總算是願意和他對視了之後，看起來也沒有自己想的那麼難哄的樣子，反而是並沒有和自己真的惱怒生氣，不由得覺得這小姑娘更可愛。

  「怎麼可能。」上官晚昭轉開了眸子現在毫不在意的樣子，目光依舊是在那兩個人的身上，微微的挑了挑眉梢，眉眼間帶著點勢在必得的小得意，更顯得這姑娘平凡的臉惹人注目，讓他又多看了幾眼，「什麼人看見了亂葬崗還要轉一圈才走，肯定是找什麼人的。也就只有你在那裡落腳而已。我就只是上山來採藥而已，什麼人來找我做什麼。」

  這小動作是屬於唐靜的，而不是大家閨秀的上官晚昭。她比起那些沉穩的隊友們不一樣，也許是因為年歲最小，又或者是因為自己身上固有的性格，總是喜歡在執行任務的時候賭。就像是在玩一場又一場的小遊戲，每一次她都會贏，而遊戲不管大小，只要能讓她接觸到的，她都會興致勃勃的過去，每一場遊戲都覺得十分的有趣。

  那男子的目光一直都落在上官晚昭的身上，自然也就是看見了上官晚昭的小動作，這個小丫頭真是有趣。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他也就沒有再說什麼來試探上官晚昭，而是隨手拿了什麼東西在唇邊吹了一聲，那邊兩個人就奔著過來了。遠遠的看著這個組合有些奇怪，一個看著已經很大歲數的老頭子，背著個藥箱子。

  而另外的那個年輕人上官晚昭昨日裡見過的，就是那個一直想要殺了她滅口的蘇策。在暗地裡翻了個白眼，上官晚昭實在是有些嫌棄這個人，不過今天這兩個人是還沒有見過的，就只能是眨巴著眸子，看似是有些好奇的看著蘇策。蘇策身上的打扮看著是和昨天沒有什麼區別，但是是今日才能看清的，倒意外的也是個模樣不錯的人。

  蘇策一路奔過來見到了男子的時候才算是鬆了一口氣，「到處尋不到主子，還以為是出了事。」目光掃過了在旁邊的上官晚昭的時候，表情似乎也不是太高興的樣子。不過卻沒有多說什麼，而是把那個氣喘吁吁顯然是受不了這種高頻率運動的老爺子往前一推，「這是屬下從山下尋來的大夫，讓他來給主子看看傷吧。」

  錦衣男子這會兒就沒了對上官晚昭的冷淡態度，而是看了那個大夫一眼，「有勞。」那老頭抹了一把頭上的汗，連說著不敢，匆匆忙忙的就從自己的藥箱裡找藥去處理傷勢。那蘇策這會兒才心思去看著上官晚昭，他現在對這麼差不多大的小姑娘都沒有什麼好感，皺著眉隱隱有些威脅的意思，「你是誰？」

  「大概是小野貓化成的精怪？」這是男子隨口說的。

  「等等！」這是上官晚昭皺著眉頭完全沒有注意到兩個人的一聲暴喝。

  這幾個人都是一愣，尤其是那老大夫，整個身子都一激靈。上官晚昭卻什麼都不管，直接就用了地上的一個石子打碎了大夫手裡的藥瓶，把人往後一推。

  「你做什麼！」蘇策頓時就怒了，甚至於劍已出鞘，就連男子都不明白這個小丫頭想要做什麼。上官晚昭看著對自己刀劍相向的蘇策，冷笑了一聲，一點猶豫都沒有的嘲諷了一句，「愚不可及。」以一種絕對的不讓靠近的姿態站在了男子的身前。

  蘇策更是惱怒，要不是因為身後就是主子的話，他恐怕早就已經抓住了這個不知好歹的小丫頭好好的教訓教訓了。但是上官晚昭對他的殺氣視而不見，而是微微的攏這眉頭看著面前還在瑟瑟發抖的老大夫，聲音十分嚴肅的開口，面對著蘇策，話卻是說給身後的男子聽的，「信我。」

  男子有些想笑，不知道這個人到底有什麼信心，覺得自己會相信她。不過一邊這麼想著，另一邊卻是對蘇策吩咐了一句，「聽她的。」

  在這句話音剛落的時候，上官晚昭一聲高喊，「抓住他！」那邊那個已經快要趁著他們不注意而偷偷離開的老大夫暴露在了這些人的面前，男子微微的眯起了眸子。蘇策抓到了人到了面前的時候，上官晚昭卻在研究地上的那一堆已經散落的白色的藥。見已經把人捆好了，一點都不覺得生疏的接著吩咐了一句，「抓只耗子過來。」

  蘇策一臉的不可思議，剛想開口斥責幾句，卻看見了主子微微的攏著眉頭，示意自己該聽話就聽話。覺得很憋屈的去抓了一直老鼠回來之後，就看見了這個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小丫頭用劍尖挑起了地上的藥粉，然後眼睛都不眨的直接塞進了那老鼠的嘴裡。而更讓蘇策不能接受的還是，那老鼠就在不過是幾個呼吸間的時間，就不動了。

  男子隨意的瞄了蘇策兩眼，蘇策就是一副屬下有罪屬下該死的狀態，提起了長劍就奔著那老爺子去了。「等等！」就比上官晚昭晚了些許的聲音是什麼東西撞在了長劍上的清脆響聲，長劍脫手落地，那莽莽撞撞的侍衛匆忙轉身跪在地上垂頭對那男子，一副不管是什麼都願意認錯的樣子。

  上官晚昭在心裡嘆息了一聲，然後就看見了那個男子遞過來的饒有興趣的目光。上官晚昭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能力，還是吞回了自己原本打算說的話，改了口，「你這膝蓋骨都斷了，要是再不處理而是再去找個大夫來的話，估計你這腿就不能要了。」

  不過就是一句話，惹得原本還很是惱怒的蘇策立即轉頭對著那邊的老大夫看過去，而上官晚昭還在繼續說，「這是要接骨的，耽誤不起。既然是能裝成大夫，那應該還是懂醫理的，還不若就先處理一下，不讓他碰到就是了。」她一句假話都沒有，這傷太重，而且又沾染了許多的雜物，要是不趕快處理的話，恐怕就真的是要廢了兩條腿了。

  這麼好看的人，要是以後都站不起來的話，那該有多可惜。

  「你救了我一命。」只是那男子卻沒有發表任何和大夫有關的事情，而是一本正經的和她說著。

  該說的話都已經說過了，怎麼解決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上官晚昭懶得和他繼續說，轉身就想要離開。但是剛剛轉身的時候，就感覺到了脖頸附近一涼，那柄原本已經掉落在了地上的長劍直直的抵在她的脖頸附近。那侍衛的眼睛通紅，像是吃慣了死人肉的野狗，「既然你能說出原委來，定然是能救我家公子的。若是救了還好說，若是不……」

  原本上官晚昭還真是沒敢動一下，這東西就在幾乎是貼上的距離，而這蘇策看著也是要瘋魔了，她真的是一點把握都沒有能從這劍下面逃出去，她可不願意搭上自己的命。只不過並沒有讓她有機會考慮到底要怎麼逃走，那佩劍就又一次落了地，這一次侍衛沒有跪，而是回頭看著自己的主子，眼淚汪汪的像是什麼大型犬，「主子…」

  「不過就是個孩子而已，不要難為她了。」男子像是對自己未來會遭遇的事情一點都不在乎的模樣，只是隨意的揮了揮手，然後目光落在了那邊的老大夫身上，又若無其事的轉了回來。

  「可是…」

  「蘇策。」那男子的臉沉了下來，對自己侍衛的所作所為很是不滿意。蘇策再也不敢多言，乖乖的撿起了自己的劍，再也不敢多說話多動作了。

  上官晚昭很是惋惜的看了蘇策一眼，看了看那邊顯然就不是什麼路邊遇見的老大夫，心疼這麼好看的人居然跟了個不長腦子的侍衛，「大夫這行業要取你的命輕而易舉，找大夫也不好好看看是個什麼樣的人。這人連傷都不看取了藥就往上面倒，也不看著點。就憑你這個性子，就算是你主子有十條命，也不容易安安穩穩到老。」

  「你別太過分了！」因為有男子的命令，所以蘇策也不能做什麼，就只能是瞪著這個小丫頭，幾乎要氣得跳腳。

  「人家又沒說錯，你確實要好好學學。」這男子好像是真的沒有傷在身上一樣，藏著嘴角小小的笑意，倒是調侃起了自己的侍衛。

  「主子！」

  「回去吧。」男子卻沒有多和自己的侍衛說什麼，而是對著上官晚昭說著，顯然就是不打算追究什麼了。

  「要不，你讓他背著你，你們到山下的醫館去吧。要是走的快些，也還是來得及的。」上官晚昭最後還是沒忍住，多說了一句。頓時就想打自己的嘴巴，嘴欠個什麼勁兒啊，這種事情他們能不知道麼。

  那男子卻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的搖了搖頭，沒說話。

  既然人家自己有主意，上官晚昭就一本正經的往外走了走了好幾步，只不過最後還是沒能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男子的模樣。男子似乎是還是有些疑惑她怎麼還沒有快離開，微微攏著的眉心有好看的褶皺，看著那侍從紅著的眼眶，上官晚昭一咬牙，還是轉回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