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是那次

  穆婧芙出發的前兩天，秦婉給陸景打了電話，說是管老先生又來了。

  陸景並不意外，上次管茗說了。

  秦婉說，管老先生也不知打哪兒得了消息，知曉管茗得罪了他，於是這次態度不復之前，甚至更加惡劣。

  他說什麼都要把管茗帶走，還說已經跟那項目的小頭頭打了招呼，甚至都約好管茗與對方兒子碰面的時間。

  管夫人自然是不同意的，倆人又有爭執。

  只是這次管老先生放聰明了，沒有動手，只是在管夫人租住的房子裡一通打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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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也報了，但只是給調解，沒有更多的干預。

  秦婉嘆著氣，也跟著操心。

  陸景語氣淡淡，「她們真想徹底解決事情，總是有辦法的，鬧到現在這樣，不過是她們自己軟弱。」

  他又說，「至於管茗，她沒你想的那麼傻，她們那邊的事情你看看就行了，不用把自己代入進去。」

  秦婉知道他對管茗有意見，也不勸他，就只是說，「感覺身邊這些人過得都不如意。」

  陸景沒說話，不如意也是自找的，都是成年人了，解決問題的能力應該有，哪至於把自己憋進死胡同。

  再沒多說什麼，電話掛斷。

  陸景有些心神不寧，這兩天一直在想著穆婧芙要離開的事兒。

  她說以後可能在外地定居，他知道不會。

  宋蘭芝還在這，她的朋友也都在方城，她走不遠。

  可依舊是擔心，又或者更貼切的說，是害怕，怕隋靖再追過去。

  第一次他因著陸振肖的事兒把那幾個人叫了回來，沒讓隋靖與穆婧芙接觸太久。

  但這一次她一個人出門，隋靖若是再來那麼一出，他實在找不出別的理由把倆人折騰回來了。

  感情這個東西最是說不準，萬一一個感激或者衝動，就讓穆婧芙做出別的選擇，到時候他哭都找不著地方。

  可思來想去，也沒想到留住她的方法，弄得他內心焦躁的很。

  一直到傍晚的下班，陸沉跟陸年早走了，幾個原本留下來加班的人也陸陸續續的離開，這一層只余他辦公室亮著燈。

  手機放在桌面上，一直黑著屏，無人找他。

  他靠著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腿上，眼睛定在虛無處，腦子裡不知轉的是什麼想法。

  一直到許久後，他像是突然下了決心，一把抄過手機，快速撥號。

  那邊接的也挺快，穆婧芙似乎要出門，因為正好電梯叮的聲音傳過來。

  陸景問，「要出去？」

  穆婧芙說，「約了朋友，出去吃飯。」

  陸景想了想，「行，我也沒什麼事情，你去吧。」

  可掛了電話，他轉手就聯繫了陸沉。

  陸沉接了電話，沒什麼好語氣，「幹什麼？」

  陸景一聽就明白了，「她們出去吃飯不帶你？」

  陸沉哼了一下，「你還有臉說，你要是把人纏得死死的，她能過來找我老婆？」

  猶豫一下陸景問，「知不知道她們去哪裡吃飯？」

  這個陸沉還是知道的，自然也馬上反應過來了他的意思，輕笑一下，「又想利用我。」

  ……

  飯桌上是四個姑娘。

  菜都是穆婧芙點的，每個人的口味都照顧到了。

  她還點了酒，不過只給姜棠和婉婉雅雅倒上。

  她說，「這兩天身體不太好，就不喝了。」

  都知道她腸胃出了問題，大家也沒想別的。

  吃飯的中途穆婧芙提了一下自己要出門的事，把另外三個人驚訝夠嗆。

  姜棠皺眉，「你要去哪兒，一個人？」

  穆婧芙給自己倒的白開水，抿一口，「也不是，我媽過一段時間會帶著叔叔過去，他們倆也想到處走走，前半輩子辛苦，後半生也想享享福。」

  她這樣說，姜棠倒是稍微放下心來，「那……」

  知道她要問什麼，穆婧芙打斷她，「我跟陸景說了，我謝謝他這段時間對我的幫襯和照顧。」

  她頓了頓，明顯後面還有話要說，但最後止住了。

  也知道她這段時間情緒不太好，大家便也都沒勸。

  因著沒喝酒，穆婧芙吃了一會兒也就差不多了。

  她拿過手機瞟一眼，才發現上面有條信息，陸景發過來的。

  她有點意外，抬眼看向桌上那三個人，她們正在碰杯，喝的挺高興。

  她將信息點開，陸景說他在外邊，再多餘的沒有，就只是告訴她一聲，他在外邊。

  穆婧芙猶豫一下還是起身出去。

  結果剛走到大廳門口，就看見陸沉奔著她過來，「你先跟陸景聊著，我去看看姜姜。」

  他自顧自的解釋，「小孩子鬧騰的厲害，找媽媽，我讓她在電話里安撫一下。」

  聽的出來是藉口，但穆婧芙也沒戳穿，從飯店出來。

  陸景靠著車子抽菸，看見她就把煙掐了。

  穆婧芙站在台階上，離他有點距離，「找我有事兒？」

  陸景把最後一口煙氣吐了，「上車說，起風了。」

  確實起了風，看這樣子要下雨，空氣潮乎乎。

  穆婧芙不太想上，但陸景已經轉身上了車，降下車窗後看著她。

  陸沉都上樓去了，陸景又找了過來，今晚這飯局怕是要被這倆人攪黃。

  所以猶豫幾秒，她也就跟著上了車。

  結果她剛關上車門，陸景就啟動了車子。

  穆婧芙被嚇了一跳，「怎麼還啟動了，你要帶我去哪？」

  陸景說，「到處轉轉吧。」

  他聲音低沉，聽著莫名的就讓人心軟。

  穆婧芙還是把安全帶繫上了。

  車子開出去一段，陸景開口，「票買了？」

  穆婧芙嗯了一聲。

  陸景又問，「第一站要去哪裡？」

  因為怕他追過去，穆婧芙只含含糊糊，「很可能過兩天就換地方了，你知道也沒用。」

  陸景點頭，「自己過去？」

  穆婧芙沉默幾秒才說，「對，就我自己。」

  前面紅綠燈，車子慢慢停下，陸景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打著節拍，「隋靖知道嗎？」

  知道陸景顧慮的是什麼，穆婧芙也就直說了，「我也沒告訴他，我出去後會換號碼，誰都不會再聯繫，你不用考慮太多。」

  陸景笑了一下，「誰都不聯繫，你媽也不聯繫？」

  穆婧芙不說話了。

  只等著綠燈亮起，車子再次開出去。

  今晚天氣不好，路上的車並不多，開的很是順暢。

  市區兜了一圈，而後車子朝郊區開，也沒有特別偏，在城郊結合的位置繞圈圈。

  這邊車就更少，周圍居民樓里亮著昏黃的燈，就顯著街道很是清冷。

  倆人始終不說話，一直到穆婧芙受不了，「我飯都沒吃完，你就把我帶出來，送我回去吧。」

  陸景沒吭聲，不過油門踩了踩。

  路上沒車，前面又是綠燈，他就沒降速。

  可誰知車子剛開到路口，右側路口突然就衝出來一輛車，那車甚至連車燈都沒開，車影在昏暗的路燈光線里，幽靈一樣直直的衝過來。

  陸景和穆婧芙都被嚇了一跳，倆人都是老司機，不可能過路口看都不看四周情況，但是誰都沒有注意到這輛車之前停在什麼地方，又是什麼時候開始啟動衝過來的。

  那車子絲毫不減速，似乎也是算好了距離，直直的就過來了。

  對方太快，躲避已然來不及。

  陸景第一個想法，趕緊翻身去護住穆婧芙。

  可在他向對方撲過去的時候，穆婧芙也在同一時間轉身朝他撲過來，陸景一愣，還沒反應過來，便被穆婧芙抱住後壓在下面。

  她用整個背幫他抵擋傷害。

  車子砰的一聲震響，也好在性能還行，沒被撞翻。

  那輛車依舊不減速，就這麼頂著他們的車一路開出去，最後又砰的一下撞在綠化帶上。

  陸景頭暈眼花，死死的抱著壓在他身上的人。

  他先聽到車玻璃嘩啦一下的碎裂聲，在這聲音之後，另一個聲音弱弱的，「你沒事吧？」

  陸景覺得有什麼東西滴在了自己的臉上，他努力的睜大眼，光線不好，但也能看到穆婧芙在對著他笑。

  她自問自答，「你沒事。」

  隨後她說，「那就好。」

  陸景慌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雙手在她身上摸索，想檢查她是否受傷。

  手上黏膩膩，他知道是什麼，那一瞬間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了，半晌之後，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顫抖不成句，「阿芙……」

  ……

  陸沉和姜棠趕到醫院的時候，陸景正坐在手術室外，身上有血，但也不多。

  他垂著頭，盯著自己染血的雙手，手還在抖。

  姜棠趕緊過去，「人怎麼樣，怎麼會出車禍？」

  陸景說不出話，腦子一片空白。

  沒一會兒手術室的門從裡面被打開，有醫生走出來，詢問家屬是誰。

  陸景前面還聽不清姜棠的話，這時候一下子就彈跳起來，「是我，她、她怎麼樣？」

  醫生面上不顯焦急，「傷者懷孕了，現在有些藥不能用，清創的時間會稍微長一點，但也請你們放心，傷者的傷口集中在背部，傷的不重。」

  醫生對面的人都懵了。

  陸景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這次是真說不出話了。

  還是陸沉開口問，「懷孕了？」

  醫生說，「已經抽了血，結果不會這麼快出來，不過患者自己說的，應該就錯不了。」

  他看向陸景，「你不知道嗎？」

  陸景不知道，不過隨後想起之前穆婧芙嘔吐的樣子，隱隱的有些明白了過來。

  他趕緊問，「孩子……」

  「孩子目前沒事。」醫生說，「沒發現有流產的跡象，不過還得等傷口清創完再仔細檢查。」

  陸景趕緊點頭，「好，我知道了，麻煩你們了。」

  醫生又進去了。

  姜棠想了想，「是那天你被下藥時候的事兒吧？」

  應該是，最近這段時間，倆人有過接觸的也就那一晚。

  陸景頹然的坐了回去，在低頭看著自己染血的時候，還是在抖，這是後怕的。

  穆婧芙整個背上都是傷口，玻璃碎片卡進肉里，一點一點的往出挑，確實是費了不少時間。

  等著被送到病房，她側躺著，面向窗戶。

  陸景去辦手續，陸沉陪著他，病房裡只剩姜棠。

  穆婧芙閉著眼，臉色蒼白。

  姜棠知道她沒睡著，開口問，「懷孕了怎麼不說？」

  穆婧芙不說話，但睫毛是抖了抖。

  姜棠又說，「你膽子也是真大，這次想走，是不是打算去外邊生下來？」

  她挪了下椅子，湊的穆婧芙更近，「你想把孩子生下來，但是不想要陸景？」

  「沒想生。」穆婧芙說，「是打算去別的城市把他打掉，在這裡的話肯定會被陸景發現，到時候有麻煩。」

  怎麼會聽不出她說的是氣話，姜棠趕緊讓她打住，「小孩子已經在你肚子裡了，發生這麼大的事兒，他都堅強的活下來，作為母親，不要說這樣的話。」

  穆婧芙果然閉嘴了。

  陸景還沒回來，宋蘭芝先來了。

  她嚇的一路跑過來，跌跌撞撞，新老伴兒在後邊一路護著，「你小心著點兒，別摔了。」

  宋蘭芝衝到病房裡，「阿芙，你怎麼樣啊？」

  穆婧芙狀態還行，除了臉色蒼白，穿了一身病號服，看不太出她受了多重的傷。

  宋蘭芝把她上下打量一番，「傷哪裡了，腿有沒有事兒？手有沒有事兒？頭撞沒撞到？」

  這種時候了，她還不忘了拉穆長頌做墊背，「你爸那個狗東西，到下邊就忘了自己的任務了，也不說好好保佑你，讓你遭這麼大的罪。」

  原本病房裡氣氛不怎麼樣，但她這話一說出來，穆婧芙和姜棠都沒忍住笑。

  穆婧芙說，「我爸都死了，你還不放過他。」

  宋蘭芝可笑不出來，眼眶還是紅著的，「我也快被你嚇死了。」

  她視線落在她肚子上，猶豫著問，「沒事兒吧？」

  姜棠眉頭一挑，看來這事兒宋蘭芝是知道的。

  隨後她明白過來，穆婧芙說她先離開，然後宋蘭芝會帶著新老伴跟過去，很明顯，是要去照顧懷孕的穆婧芙。

  這一家人去父留子的想法倒是不錯。

  這邊還沒說幾句，病房門推開，陸景回來了。

  他進門視線就落在病床上，別的人一概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