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就差一步

  上午到醫院的時候，姜鴻海的康復項目已經做完了，正靠坐在床上休息。

  看到陸沉和姜棠，他笑著開口，「你們來了。」

  不過視線落在姜棠臉上後，他笑容斂了斂，語氣卻依舊溫和，「吃飯了沒？」

  陸沉說吃了，問姜鴻海今天復健的情況。

  姜鴻海說一切都好，等了幾分鐘，他又說，「昨天做了個檢查，檢查單應該是出來了，阿沉，你英文比較好，麻煩你幫我去問問醫生，看看結果是什麼樣。」

  陸沉也沒多想，低頭看了看坐在輪椅上的姜棠，柔著聲音，「我馬上回來。」

  等他人走了，姜鴻海對著姜棠招手，「過來。」

  等姜棠靠近床邊，他問，「你們倆吵架了？」

  姜棠知道自己狀態不好，但也挺意外被姜鴻海一眼看出來。

  

  她說沒有。

  姜鴻海嘆了口氣，「跟我你還有什麼不好說的，是不是他惹你不高興了？」

  他有點兒沉著臉，「之前他跟我保證會對你好，這才幾天他就守不住了。」

  姜棠趕緊說，「他沒惹我，是我自己情緒出了問題。」

  猶豫一下，她多解釋了兩句，「之前跟他鬧過不愉快，昨晚做夢全想起來了，今天心情就不好。」

  姜鴻海一愣，然後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音來，「做夢的事兒啊。」

  他鬆了一口氣，「我以為他欺負你了，都想好他一會兒回來我怎麼罵他了，爸跟你說，他要是對你不好，我第一個不同意，馬上讓他滾。」

  姜棠垂著視線，好半天才說，「他現在對我挺好，以前……以前也不能說不好……」

  以前對她也行，不過終究是男人，心不細，做了很多讓她傷心的事。

  姜棠不知道該如何說，她有太多的事情瞞著姜鴻海，如今開口都不知該挑著什麼地方解釋。

  遲疑了一會兒，她突然抬頭問，「爸，你恨我媽嗎？」

  話題一下子扯到許雲舒身上，把姜鴻海整一愣，「啊？」

  姜棠重新找了措辭，「如果我媽又回頭找你，你會原諒她嗎？」

  其實這麼說並不貼切，陸沉可跟許雲舒性質不一樣。

  姜鴻海笑了，「這是什麼問題，我跟你媽之間已經談不上原諒不原諒了，分開了十多年，感情沒了不說，糾葛也都放下了，她是她，我是我。」

  他向後靠著，這麼多年過去，還是他第一次提起跟許雲舒的那些糾葛，一直以來他迴避這個話題，一開始是不敢提，後來是覺得沒必要。

  如今也沒必要，但覺得說不說都無足輕重了。

  他說，「你媽剛走那些年，我是恨的，恨不得弄死她，然後我也不活了，大家誰都別想好。」

  那仿佛是上輩子的心態，如今再回頭，其實也看不懂當年的自己。

  他淺笑著說，「可是後來又想，你媽跟著我那麼多年，也吃了不少苦，最好的年紀什麼都沒享受到，她不甘心也正常，要說她有錯，那肯定是有的，她不應該瞞著我，既然尋到了高枝，就應該跟我把話說清楚，我們倆分開，她再去爭取想要的生活，大家都乾淨利落，也清清白白。」

  他轉頭看姜棠，「想明白有些事情已經發生，且誰都回不了頭，也就豁然開朗，知道自己下一步該怎麼走，不能總揪著過去那些事情不放。」

  他又說，「你說恨不恨，其實早就不恨了，你說原諒不原諒，硬要說個結果，那就是原諒了。」

  姜鴻海說，「畢竟未來的路還那麼長，任何人都不應該成為影響我好好走下去的理由。」

  說完緩了幾秒，他拉過姜棠的手，輕輕的拍著，「我不知道你跟阿沉之前有過什麼樣的爭吵，嚴不嚴重，有沒有觸及到你的底線，但是爸想告訴你，路是自己的，你若覺得那事情能放下，那就別再去想，你若覺得釋懷不了，那就別原諒，至於其他，多說無益。」

  說完他也有點不好意思，「當然，這只是我自己的一些想法，每個人的經歷都不一樣，選擇自然也不相同，看你自己的心怎麼想的，一輩子就這麼長，別為難自己。」

  姜棠垂著視線，不知說點什麼好。

  他說的挺對，但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有他這樣的心境。

  道理都是懂的，可姜棠根本做不到。

  猶豫了一下，她就繼續把話題放在許雲舒身上，「我媽現在情況不太好，她跟那男的離婚了。」

  姜鴻海表情一頓，啊了一聲，「怎麼還離了？」

  接著他又說，「不過那男的有錢，離婚後她應該能得一筆，以後日子應該也不愁。」

  他又擔心起姜寧，「寧寧現在怎麼樣，還是跟你媽一起生活？」

  「不知道。」姜棠沒辦法跟他說，含含糊糊的回了一句，「可能吧。」

  姜鴻海嘆了口氣，「你媽一直偏心她，應該也虧不了她什麼。」

  他自嘲的笑了一下，「我都多餘操這個心，她們倆的日子肯定比我們過得要好。」

  聽他說這個，姜棠不說話了。

  她雖然沒有親眼看到許雲舒的情況，但聽穆婧芙提了一嘴，說她也落到陸沉手裡了，情況不好。

  之前她委婉的跟陸沉問了一下，陸沉趕緊把話題扯開了。

  姜棠了解他，他提都不敢提，肯定就是許雲舒的情況不好。

  現在那母女倆，應該是一個比一個慘。

  又等了一會兒，陸沉拿著報告單回來。

  上面都是英文，姜鴻海自然看不懂，陸沉坐在一旁，把上面顯示的那些數值一條一條解釋給他聽。

  很顯然他也問過醫生了，知道檢查下來的這些結果代表著什麼。

  他讓姜鴻海別著急，結果不能說很好，可也不差，總之還是有進步的。

  姜棠昨晚沒休息好，現在腦瓜子嗡嗡的，太陽穴一蹦一蹦的疼。

  等陸沉把檢查結果都解釋完，她就提出想回去休息。

  原本想讓陸沉留在醫院這邊陪姜鴻海，但那倆男人都不放心，最後還是陸沉帶著她回了家。

  姜棠直接回了臥室，說想要補個眠。

  陸沉嗯一聲，在她發頂揉了揉，「行，那你去睡，我看會兒電視。」

  姜棠回了房間躺下，心裡亂七八糟。

  這次不是鬧心跟陸沉之前的那些破事兒，而是想到了許雲舒和姜寧。

  早晚有一天姜鴻海要知道真相，平時他雖然絕口不提姜寧，但父女血緣親情，哪裡是能輕易割斷的。

  若知道姜寧之前做過的事和現在落得的下場，不知他要如何接受。

  亂七八糟的東西想了一堆，她稀里糊塗的睡過去。

  心有所想，夢也就不安寧。

  她夢到了姜寧。

  夢到的是車禍那天的場景，前一秒她還一臉得意，後一秒則全身是血的趴在路邊。

  她瞪著紅紅的眼睛，直直的看著她，問她為什麼。

  為什麼偷走了她的人生不願意歸還，又為什麼將她坑害到如此地步。

  姜棠說不出話，身子也動不了，她想罵人，也想拳打腳踢，可什麼都做不了。

  最後就在著急和氣憤中，她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陸沉就在床邊站著，正在搖晃著她。

  見她醒了，他趕緊問，「怎麼了？又做噩夢了嗎？」

  姜棠抬手摸了下額頭，氣溫不高，可她居然都出汗了。

  她緩了口氣，問陸沉，「姜寧現在情況怎麼樣？」

  陸沉一愣，轉身坐在床邊，「不好，但、但也不算特別壞。」

  他也不知姜棠介不介意，回答的稍有些支支吾吾。

  姜棠說，「我想跟她通個電話。」

  陸沉挺意外，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點頭同意了，「也行。」

  他說讓穆婧芙去家裡，說到時候把電話打給穆婧芙。

  姜棠點了點頭，把臉轉向窗外，又問了一句，「我媽現在情況怎麼樣？」

  陸沉不說話了，估計也知道此時轉移話題會顯得更突兀，所以乾脆就不吱聲。

  姜棠嘆了口氣，「說吧，都這種時候了，沒什麼必要再隱瞞下去。」

  陸沉把她的手拉過來握著，「她情況比姜寧要糟。」

  本來年紀就大，他稍微動個手他就遭不住。

  而且她心態也不好，比姜寧還差，姜寧現在只是悶不吭聲，人看著有些抑鬱。

  她可好，像是活不下去了，隨時都能嘎。

  姜棠說，「有機會的話，也讓我跟她通個電話吧。」

  陸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嗯一聲，「好。」

  ……

  穆婧芙是晚上到的陸沉家，開門進去發現姜寧在客廳。

  她沒坐輪椅上，而是坐在了沙發上，電視開著，放了個很吵鬧的節目，嘻嘻哈哈，一幫人笑成了一團。

  姜寧沒笑，她盯著電視看的認真，很明顯是把裡面的內容看進去了，但情緒卻絲毫沒受影響，還是繃著一張臉。

  穆婧芙走到跟前，盯著她看了幾秒，又去看電視，然後拿過一旁的遙控器，把電視給關了。

  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姜寧才轉頭看向穆婧芙。

  穆婧芙沒跟他說話，把手機摸出來，給姜棠打了視頻通話。

  那邊很快接了，她隨後將手機遞給姜寧，「是姜棠，她想見你。」

  姜寧慢半拍才反應過來穆婧芙的話，伸手去接手機。

  伸出來的手上疤痕交錯，她皮膚白皙，那疤痕就尤其明顯。

  穆婧芙愣了一下，之前沒注意，現在再看那些傷疤，應該都是被打出來的。

  陸沉這傢伙，對女人下手也挺狠。

  姜寧的臉出現在屏幕里，旁邊的陸沉瞬間皺了眉頭。

  她面色蒼白，頭髮鬆鬆地挽在後面，雙眼無光。

  可即便這樣，還是讓他心裡不爽，覺得她日子過得太舒服了。

  她不應該是這個模樣，她應該狼狽不堪才對。

  姜棠盯著對面的人看了好一會兒，開口，「姜寧。」

  姐妹兩個自上次車禍當天碰面，就再也沒打過照面。

  只不過大家都知道對方日子過得如何，所以突然面對面看到彼此的狀態，誰都不驚訝。

  姜寧好一會兒才開口，「姜棠。」

  她聲音沙啞，似乎是聲帶受了傷。

  她說完後突然咯咯笑了兩聲，笑得有點滲人。

  一反之前麻木的模樣，她眼裡像是有了光，扯著嘴角，邊笑邊說，「你現在高興壞了吧，終於有件事兒你能壓我一頭了。」

  陸沉開口，「你他媽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說這話。」

  穆婧芙聽到了陸沉的聲音，吸了一口氣。

  這男的什麼時候變得這么小心眼兒了，明明之前不是這樣子的。

  她轉身去一旁的沙發上坐下，抱著胳膊往後一靠，姿態懶懶散散。

  姜寧盯著鏡頭裡的姜棠看了一會兒，然後說，「你命可真大啊。」

  姜棠說，「我也這麼覺得。」

  姜寧砸了砸嘴，「我搞不明白，不說我計劃的天衣無縫，但你應該是跑不了的。」

  她問，「所以當初你是怎麼從那輛車裡出來的？」

  她趴在路邊，看著那輛車被一撞又撞，眼瞅著就要成鐵餅。

  沒人知道她當時有多興奮，即便知道車裡多出一具女屍，將來警方清算的時候會是個麻煩。

  但只要姜棠沒了，她就高興，止不住的高興。

  她忍不住又問，「為什麼，為什麼你還能活著？」

  相對於她眼瞅著要失控的情緒，姜棠的狀態則愈發的平穩。

  她說，「可能老天爺都看不過去，突然派了人來救我。」

  誰都想不到那天陸振亭會出現。

  事後強子自己都覺得很驚訝，陸振亭那天到了方城，租了車子就在她公司前面蹲守，甚至後來一路尾隨著去了飯店。

  他中途覺得無趣，催著陸振亭趕緊走，說跟蹤一個女孩子像個變態。

  陸振亭只回他兩個字：看看。

  他想不通他為何會這樣做，明明陸振亭之前並不是這樣無趣的人。

  強子後來開著玩，說這可能就是命中注定，老天爺就是這樣安排的。

  如今對上姜寧，姜棠也搬出了這一通說辭。

  姜寧在那邊嗤笑一聲，笑得很不以為意，等了等嗤笑又變成大笑，他在那邊哈哈個不停。

  可笑著笑著，她眼淚就落了下來，嘴裡還是不服軟，「就差一步啊，就差一步，姜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