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2024-06-07 02:12:55 作者: 裟欏雙樹

  今早,又稀稀落落地飄起了雪,樹枝上屋檐下都結起了亮晶晶的冰凌子,街頭售賣各色熱食的攤檔前圍滿了呵氣跺腳的客人,巴巴等著爐子裡的好東西暖身子。

  冬日的京城,每天都從這樣的情景開始。

  一架馬車從街頭輕快駛過,直奔城南肖府。

  以肖夫人為首的一大群人,早早便候在門口焦急張望,直到遠遠瞧見那馬車的影子,肖夫人的臉色才稍微好看了些。

  馬車還沒停穩,肖夫人便率眾人迎了上去。

  司狂瀾剛一出來,腳還沒沾地,肖夫人已然帶著哭腔道:「二少爺,此番多勞您費心了!」眼見著又要給他跪下。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ʙᴀɴxɪᴀʙᴀ.ᴄᴏᴍ

  「夫人不必行此大禮。」司狂瀾伸出一隻手稍許攔了一把,「既接下名帖,自會做我該做的事。」

  「大恩大德,沒齒難忘。」肖夫人抹了抹發紅的眼睛,又往馬車上看,「只得二少爺一人?」

  兩邊的陣仗確實差許多,肖府傾巢而出,司府卻單槍匹馬……他們大約以為處理這樣的棘手的事情,司府怎麼也要來上好幾人才能解決。

  司狂瀾回頭看了看車廂,刻意咳了一聲。

  車廂里沒動靜。

  司狂瀾眉頭一皺,後退半步,不輕不重地一掌拍在車廂上。掌力之下,整個馬車都搖晃了幾下,連馬兒都回頭看了一眼。

  很快,車廂里一陣窸窸窣窣,帘子被一把掀開,桃夭的腦袋從裡頭慌慌張張鑽出來,嘴邊還掛著一絲沒擦乾淨的口水,張嘴便問:「地震了?怎麼晃得那麼厲害?」

  司狂瀾都懶得看她一眼,只說:「醒了?」

  桃夭這才發現事情不對,已經到肖府了?

  她趕緊跳下馬車,站到司狂瀾身旁,一臉無辜道:「怪咱家的馬車跑得太穩,而且這幾天為了照顧麒麟,我太操勞了!」

  「你吃得比它多睡得比它早,操勞?」司狂瀾仍是一眼都不想看她。

  桃夭一瞪眼:「您怎知道我睡得比它早,它告訴你的?」

  「你以為它不會告訴我嗎?」司狂瀾扔下這句話,便徑直往肖府大門而去。

  「還懂馬語不成……」桃夭嘀咕著趕緊跟上去。

  今早她可是天不亮就起床了,早早守在院子裡,生怕錯過了司狂瀾。

  她本來做好了死皮賴臉的準備,但意外的是,司狂瀾見她真要跟著自己去肖府,卻也沒有當場拒絕,加上苗管家在一旁說肖府的事多少有些詭異,多個人多分照應,以及柳公子也振振有詞說你罰了她一個月工錢,她正惱著呢,不如帶著她打個下手,萬一做了好事,也可將功抵過把錢還她嘛,不然她總憋著氣,司府里不知道哪匹馬又要遭殃了。

  這兩個人,擺明了要把桃夭硬塞給他,司狂瀾也不多言,自顧自上了馬車,然後說了聲:「還要我扶你上來嗎?」

  桃夭一喜,脫口而出:「柳公子說得不錯,這次算額外的工作,我若幫了忙,酬勞要另算!」

  「幫得上再說。」桃夭嘻嘻一笑,趕緊跳上馬車。

  磨牙想跟去,卻被柳公子拉住:「你跟去做甚?」

  「不是說肖府詭異嗎?」磨牙不解道,「出了意外可怎麼辦?」

  「再詭異的事,兩個大魔王也夠了。」柳公子意味深長地一笑,「你個小光頭就別操心了。」

  磨牙想了想,歪頭看著柳公子:「你不對勁!」

  「少廢話,吃早飯去!」

  柳公子笑嘻嘻地拎著磨牙走了,剩下苗管家對著馬車喊:「千萬小心吶!」

  桃夭從車窗里探出頭來:「我會看好二少爺的!」

  她說到做到,確實一路上都看著司狂瀾,他確實好看,天上神仙地上妖怪,姿容出色的她見得多了,但撇開膚淺的皮相,單是那一身由內而外不落俗套的氣韻,司狂瀾這個凡人一點都不輸他們。一路上他仍習慣性地看書,她則托著腮,目不轉睛看著他穩如磐石的模樣,配上規律的馬蹄聲跟翻書聲,居然看著看著便睡著了……

  很奇怪,好像只要離他足夠近,心裡就特別平靜,所有緊張的情緒都在這個範圍里被淡化了。從司府到肖府這段距離,睡著的她甚至還做了個夢,夢裡她在一片冰涼的水裡漂浮,一隻手伸過來,把她拉到了溫暖的光里……然後,就被不客氣地晃醒了。

  肖夫人看了桃夭一眼,疑惑道:「二少爺,敢問這位姑娘是?」

  「府中雜役。」司狂瀾回答,「帶來打打下手。」

  「回夫人,我姓桃,叫我桃丫頭就行。」桃夭趕緊笑眯眯地介紹自己,目光卻落在肖夫人華麗的首飾上捨不得挪開。

  「原來是桃姑娘。」肖夫人同她略微點點頭,禮貌道,「此番辛苦了。」

  桃夭看了司狂瀾一眼,已經開始想分帳的事了……不知他這回到底收了肖府多少酬勞,以他的性格,應該不屑於跟人討價還價才是,肖府這種連一磚一瓦都寫著「我真有錢」的大戶,可不是常能遇到的,萬萬不能吃虧啊!

  不過那肖夫人說過,只要能成事,傾家蕩產也願意,想來報酬肯定不低,就算司狂瀾小氣,只分她一點點,應該也夠買不少好東西了吧……越是這麼想,她便越好奇肖府里的「是非」了。

  司府的面積已經足夠寬闊,比起肖府卻也要遜色幾分,桃夭在這寬闊華麗的宅子裡穿行,感慨著今天終於見識到天子腳下真正的有錢人了,這麼大的宅子,尋常人進來是要迷路的。昨天她曾問過苗管家這位富貴逼人的肖老闆究竟惹上什麼麻煩了,苗管家只說挺麻煩的,又道司府有司府的規矩,若司狂瀾拒絕她參與其中,那麼名帖上所述之事就絕不能透露給她半分,而來時路上,司狂瀾除了看書,也沒有對她提起關於肖老闆的半個字,她也懶得再問,反正人都來了,是人是鬼立見分曉。

  領路的肖夫人神情複雜,一時是見到司狂瀾守諾而來的欣喜,一時又是怕連他都無法解決麻煩的擔憂,眼睛一直紅腫著,不知經歷了多少個不眠夜,哭了多少次。跟在她身後的小童,捧著暖手爐,中途好幾次要遞給她,都被她拒絕了,如今除了趕快解決她夫君的麻煩,其餘任何事她都顧不上。

  桃夭暗自感慨這兩口子的感情真不錯。

  司狂瀾一路無話,只略微打量了一番沿途的景色。

  眾人也早知司府二少爺脾性冷傲古怪,他不說話,大家也不敢多言,只默默加快了腳步。

  片刻後,肖夫人帶著他們走到一座大門緊閉的偏院前,守在門側的四個壯碩的家丁見了她,忙上前拜見。

  桃夭見這幾個一臉倦色的家丁,黑眼圈比眼睛還大,多半是守了通宵,穿著也怪,從頭到腳一身紅,脖子上還亂七八糟掛著各種佛像八卦平安牌之類的東西,感覺是完全不挑神佛,只要是他們知道的,又能保佑自己的,全部請到身上來,配上他們苦惱的表情,委實有些滑稽。再看那院門,左右兩扇上各畫著一個鮮艷的紅色符文,看不出什麼來路,大約也是趨吉避凶之用,讓人更加好奇院子裡得是什麼情況才會把他們折騰成這般模樣。

  肖夫人沒有急著進去,只問家丁:「如何?」

  「大師們一直在作法,目前尚算平靜。」家丁回報。

  「好。」肖夫人皺眉,轉身對司狂瀾道,「二少爺,裡面請。」說罷遣退了身邊所有侍從,讓他們在院門外等候。

  司狂瀾與桃夭隨她進了偏院,前腳剛進去,後腳院門就急急關上,外頭的人生怕有什麼不對勁的東西跑出去似的。

  桃夭又在心裡驚嘆了一聲,這肖家連偏院都比普通人家的宅子大。

  但還沒驚嘆完,突然颳起一陣風,數張黃黃黑黑的紙被捲起來,其中一張不偏不倚地拍在了桃夭臉上。

  「什麼鬼東西!」桃夭抓住臉上的玩意兒往地上一摔,卻是一張燒了一半的黃底黑字的符紙。她定睛一看,這才發現地上隨處都是紙灰與半殘的符紙,風一吹就胡亂翻飛。

  司狂瀾往她這邊看了一眼,很快又移開視線,望向擺放在院落中央的案台,那上頭香蜡祭品一應俱全,圍繞著一個裊裊冒煙的青銅鼎,三個男子圍坐四周。三人均是頭戴黑冠身披彩袍,一人搖鈴,一人捻珠,一人執扇,閉目念著只有他們才明白的咒語,看不出是哪個門派的高人。

  「這三位是龍虎門的師傅,最擅驅邪除祟,我好不容易請來,已在府中作法七日。」肖夫人主動介紹。

  「龍虎門……」司狂瀾笑笑,「可見效果?」

  「這……」肖夫人有些尷尬,既不想撒謊又不想被那三位聽到什麼不好的話,只好說,「此事麻煩,怕不是區區數日能達成,三位也是盡心盡力,姑且再等等看吧。」

  司狂瀾聽沒聽說過龍虎門桃夭不清楚,反正她從沒聽過,再看那三人煞有介事的樣子與這滿院的狼藉,她橫豎不能將他們與「高人」扯上關係,有沒有真本事還兩說,更大的可能是騙子……

  「也是,急不得。」司狂瀾順著肖夫人的話點點頭,旋即指了指正對著案台的一間房子,「肖老闆在裡頭?」

  肖夫人忙點頭:「我帶您進去。」說罷,又側目看了看一臉輕鬆的桃夭,她想了想,又對司狂瀾小聲道:「這位姑娘隨您一道進去?我怕……」

  「她不怕。」司狂瀾直言,「我在哪裡,她在哪裡。夫人不必為她擔心。」

  「這樣啊……」肖夫人不好再說什麼,往前多走兩步,「二位隨我來。」

  桃夭趕緊跟上去,誰知司狂瀾卻冷不丁拽住她的胳膊。

  「做啥?不是讓我跟進去嗎?」桃夭不解,「你反悔啦?」

  司狂瀾面無表情地伸出手指,往她鼻尖上一刮,然後將食指伸給她一瞧,上頭沾著一團黑灰,多半是方才貼在她臉上的符紙鬧的。

  「失禮。」司狂瀾搖搖頭,撇下她進了房間。

  失禮?!這就算失禮了?都怪那三個傢伙亂燒紙吧!再說又不是她主動拿鼻子蹭上去的!這傢伙真是各種看她不順眼啊……可又一想,他明明可以讓她自己擦乾淨的,怎麼還紆尊降貴幫上忙了呢?

  好像又沒辦法生氣了,唉。

  桃夭胡亂地揉揉鼻子,趕緊跟了進去。

  好了,想知道的事,馬上就能知道了。

  桃夭剛一邁過門檻,頓覺眼前一暗……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