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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07 02:12:53 作者: 裟欏雙樹

  「二少爺,若非實在束手無策,我們是萬不敢來府上叨擾的!老爺的性命,此番全在您手中了,求您務必出手相助!若能解了這樁是非,我們就算傾家蕩產,也要報答您的大恩。」

  大廳里,一個作貴婦打扮的中年女子,帶著幾個丫鬟小廝一同跪在地上,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苦苦哀求。

  司狂瀾端著茶,穩坐在他的位置上,淡淡地說:「我既回來了,自不會坐視不理。夫人且先回去,我準備一番,明日一早便上府中拜訪。」

  女子一聽,大喜過望,連呼多謝二少爺,又連磕幾個頭方才帶著下人們千恩萬謝地離去,可走了沒幾步又似不放心,折回來再問:「確定明日一早?」

  「夫人請放心。」司狂瀾專心吹開幾片茶葉,並不多看她一眼。

  女子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告辭離去。

  

  一旁的苗管家送他們出了門,回來時對司狂瀾道:「肖夫人親自來請,可見他們是真走投無路了。」

  司狂瀾放下茶杯,說:「看看再說。」

  「我看那名帖上所說,此事甚是古怪,明日去他府上時,定要多加留意。」苗管家越想越不放心,「把劍帶上吧,萬一用得上呢。」

  司狂瀾笑笑:「肖府非龍潭虎穴,那肖元新不過一生意人,無需如此擔憂。」

  「可是……」苗管家皺眉道,「我零星聽說肖老闆為了生意興隆,常請一些來路不明的江湖術士出入肖府,替他做些轉運催財的事,而這些事,說出來卻是上不得台面的。」

  「如何上不得台面?」司狂瀾問。

  苗管家眉頭皺得更緊,壓低聲音:「恐是邪術。」

  「我們兩家已多年不往來,難得你還會注意他們的動靜。」司狂瀾一笑,「所以咱們府中還真是萬萬缺不得您吶。」

  苗管家認真道:「二少爺,小心駛得萬年船,雖說他家曾與我們有幾分交情,但防人之心不可無,他遭此橫禍,也不知是不是被什麼東西反噬。咱們大意不得。」

  「我有分寸。」司狂瀾往門外看了一眼,「聽夠了?還不出來。」

  桃夭把磨牙推出去,柳公子把桃夭推出去,滾滾叼著饅頭坐在柳公子肩膀上,三人一狐鎮定地摸到司狂瀾面前。

  「哪來的貴客啊?」桃夭指了指門外,「看那位夫人的打扮可不是尋常人家呢。」

  「光她身上那件錦袍就價值連城。」柳公子羨慕道,「還有頭上的珠釵手上的鐲子,真是珠光寶氣閃瞎人眼。」

  磨牙卻道:「你們見她一身富貴,我卻只見她一臉愁容。二少爺,她家可是真出了要命的大事?」

  司狂瀾也不否認:「比要命還麻煩些。」

  「二少爺匆匆回來,連洛陽的佳人都不顧,可見是下定了決心要解這樁是非了?」桃夭故意把「佳人」兩個字說得特別重。

  司狂瀾輕嘆口氣:「佳人固然重要,我司家的事業也不可耽擱,不然拿什麼養你們這群鬼鬼祟祟的傢伙。」

  「你養誰了?是誰剛剛才扣了我一個月工錢!」桃夭的臉又黑了。

  「好啦,客人才走,也不怕人家折回來看笑話。」苗管家趕緊滅火,又對桃夭道,「那位是肖夫人,城中大戶肖老闆肖元新的夫人,長豐、頌仙、明澤等七八間正店都是他旗下產業。他除了生意做得好,釀酒的功夫亦是一絕,他釀的酒常年都是皇親國戚的寵兒,連先帝都曾讚不絕口,還賜了個『塞瓊漿』的金牌給他做獎賞,真真也是個風光無限富甲一方的人物了。」說著他又看了看司狂瀾,見他並無阻止自己說下去的意思,便繼續道,「當年老爺在時,每到逢年過節,那肖老闆也常來拜訪,知道老爺不喜俗物,便將自己釀的好酒當賀禮,正對了老爺的心意,加上他為人處事頗為周到,老爺也很是欣賞,一來二去便視他為友。」

  「哦……原來這便是你們兩家的交情。」桃夭恍然大悟,看著司狂瀾道,「那你的確該幫幫人家,畢竟當年你家也吃了人家不少好酒。」

  司狂瀾卻冷冷道:「我沒有喝他一口酒。」

  桃夭一瞧司狂瀾的表情,壓低聲音問苗管家:「咱們二少爺似乎並不太中意這段交情?」

  「自然是不中意的。」苗管家道,「老爺夫人去世後,肖老闆似是認為司府沒落,便一改常態,與我們漸漸斷了往來。那時兩位少爺尚年幼,老爺夫人頭一年的忌辰,大少爺知道老爺生前頗愛他釀的酒,便想去他府上討一壺,誰知卻被他三言兩語趕了出來,記得大少爺回來時還難過得哭了一場。從此,司肖兩家再無交往,我也只是從旁人口中聽到肖老闆的一些消息。」

  「倒是個十分現實的人呢。」柳公子笑道,「可他再是精明,也沒算到司府後繼有人青出於藍,以生意人來說,眼光屬實差了些。這樣的傢伙能得到你們所說的大富大貴,多半是要靠些眼光之外的東西了。」

  磨牙眼珠一轉,聯想到方才偷聽到苗管家說的那些什麼「轉運催財」之法,脫口而出:「難不成他為了錢財而行邪術,所以才惹禍上身要二少爺來救命?」

  「臉真大。」桃夭哼了一聲,「換了是我,一口酒都捨不得給的人,怎好意思掉轉頭來求人救命。」她盯著司狂瀾,「雖然我不知這肖老闆惹到什麼是非,但這麼一個傢伙值得你天寒地凍趕回來?」

  司狂瀾笑笑:「你治病時可會挑病人?」

  桃夭一愣,直言:「不挑病人,挑心情。」

  「那你算個很走運的大夫了。」司狂瀾起身,走過她面前時,撂下兩句話來,「我不挑客人,不挑心情,只看這『是非』我能否解得了。司府的今天,不是挑出來的。」

  說罷,他徑直走出了大廳。

  柳公子小聲鼓掌:「好氣魄!確實比我們家的靠譜多了。」

  「同意。」磨牙小聲附和。

  桃夭好半天才從他的話里回過神來,卻意外地不想跟任何人發脾氣。

  從一個連酒都討不到的孩子,走到如今的江湖地位,他曾面對過的,必然是無數個根本不由他選擇的挑戰跟苦頭,不是不想挑,是他挑不得。

  她看向門外,眼中又是那個總孤身一人的背影。

  她心念一動……

  「二少爺!你明天把我帶上吧!我想再看看肖夫人腦袋上的大珠釵!好漂亮啊!我也想要啊啊啊!!」桃夭突然大喊著跑出去。

  眾人被她嚇了一跳。

  「壞了壞了,她又要去惹麻煩了。」磨牙吐舌頭道,「二少爺肯定不會腦子發熱帶她去吧?」

  柳公子看著那門外那兩個人影,嘴角一揚:「一回來就奔馬廄,誰不知道桃夭每天都在那個時候去給馬兒送早飯呢。」

  「啊?什麼馬廄什麼早飯?」磨牙一臉迷惑。

  柳公子拍拍他的光頭,笑:「誰都有腦子發熱的時候呢。」

  「啊?」磨牙還是聽不懂。

  苗管家揉了揉額頭,似笑非笑:「有人陪著,我就不那麼擔心了。」

  柳公子與苗管家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磨牙看著身邊兩個話裡有話的傢伙,苦惱地抱起滾滾:「你也聽不懂對不對?」

  滾滾打了個飽嗝,跳到他頭上搖起了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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