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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07 02:12:57
作者: 裟欏雙樹
這房間真的好暗!
桃夭好一陣子才適應了裡頭的光線。
所有窗戶都用木板釘死了,外頭一點光都透不進來,房裡的所有家俬,但凡帶著鏡子或能反光的材質的,全部拿厚布遮得嚴嚴實實,連地板都沒放過,全屋僅靠牆邊一盞油燈照明,豆大的火苗眼見著就要燃盡了。
房間很亂,桌子斜放著,凳子倒在地上,一些本該老實待在架子上的書本全被扯得稀爛,零碎滿地都是。
一個人身上披著厚厚的被子,縮坐在牆角。
肖夫人難受地看著這滿屋子的混亂,小心翼翼地朝牆角走近兩步,輕聲道:「老爺,二少爺到了!」
這是肖老闆?!桃夭不解地看了看司狂瀾,很難想像一個坐擁豪宅的有錢人居然會以如此狼狽的方式登場。
被子下的人聽到肖夫人的聲音,動了幾下,卻還是沒有把腦袋露出來。
司狂瀾上前一步,說:「肖老闆,你的名帖我接下了。不妨出來一見。」
聽到他的聲音,被子下的動靜終於稍微大了點,一番猶豫後,被子緩緩掀開,一個腦袋慢慢從被子下探出來。
燈火雖微,但那張臉,還是勉強看得清楚。
也幸好是勉強看得清楚,這要是在正常明亮的光線下,不知要嚇死多少個人——世間只怕從未有過如此「稀奇」的一張人臉,一半是個鬍子拉碴的中年人肥碩胖臉,雙眼皮,另一邊卻是個白淨斯文的單眼皮男子,看起來不過二十來歲年紀,額上還有半顆硃砂痣。眼前這個躲起來的傢伙,活像是撕開了兩張不同的人像,然後各拿一半拼在了一起。
問題是這壓根兒不是畫像,是個能喘氣能動的大活人。
按年歲來看,那一半胖臉是肖老闆無疑,可這另一半算誰的?
「老爺……」肖夫人見他露了臉,眼淚頓時掉下來,跪到他身旁扶住他,「二少爺肯來,你一定有救!」
如苗管家所言,肖老闆果真是遇到比要命還麻煩的事了……
桃夭偷偷扯了扯司狂瀾的袖子,小聲道:「一半兒一半兒的『是非』,你可怎麼解啊……拿刀剖開?」
司狂瀾沒理她,上前蹲到肖老闆面前,仔細將他打量一番,問:「十日前開始的?」
「正是。」肖夫人抹了抹眼淚,「白天還好好的,我們還照往年的慣例,帶了各種祭品去拜祭我夫君的師父,結果夜裡回來就不對了,他先是說臉痒痒,我以為是白天被什麼蟲子毒物咬了,起來給他找藥膏,可藥膏還沒找到,他已經在床上打起滾來,說又癢又痛又麻,跟幾百條蟲子在臉上咬一樣,我上前一看,差點嚇暈過去!他就在我眼前變成了這個樣子!好好的一個人吶,怎麼就剩一半臉了!」肖夫人聲音都在發抖,又道,「後來他昏了過去,我又驚又怕,卻又不敢聲張,只敢找來個心腹管家,讓他趕緊去請我們相熟的大夫來瞧瞧。大夫來了,也是嚇得不輕,壯著膽子把了脈,說脈象又沒有不正常,讓我們趕緊另尋他法。管家說,怕不是中了邪。我心亂如麻,想起老爺平日裡跟些身懷異術的江湖人士也有往來,便讓管家去尋,這才有了門口那幾位。他們作法這幾日,我讓做事穩當的家丁輪番守在偏院門口,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能進去打擾。可是……」
「可是作了大幾天的法,肖老闆還是……一半。難怪你要厚著臉皮來司府求救。」桃夭看著被子下的人,居然差點笑出來,真沒見過被禍害成這樣的倒霉鬼,再想到他當年對司家兄弟的所作所為,只能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吧,而且這還沒有三十年呢。
聽到桃夭的聲音,肖老闆抬頭一瞅,竟怪叫一聲,顫抖著指著她大喊:「鬼!女鬼!紅衣裳的女鬼要害我!」說罷又將被子一裹,再不肯露頭。
肖夫人趕緊抱住他安慰:「老爺沒事的,你看岔了,那是跟著二少爺來幫忙的姑娘,不是女鬼。」
「紅衣裳的女鬼!女鬼要害我!」被子底下依然一陣亂喊。
司狂瀾笑看了桃夭一眼:「對你的評價倒是中肯。」
「司狂瀾!」桃夭一跺腳,「信不信我讓你見識一下真正的惡鬼長什麼樣!」
「沒大沒小。」司狂瀾起身環顧四周,問肖夫人,「另半張人臉,夫人可識得?」
肖夫人搖頭:「從未見過。」
「他怕光?」司狂瀾再問。
「出事後,他見了鏡子或者任何起倒影的東西便會發狂,外頭的光線不知是他不能還是不願見,只讓我快將窗戶封上,然後便整天披著被子躲在這裡。面目變成這般,換誰都難以接受吧。」肖夫人越說越難過,「見他如此,我卻無能為力。對外還不能說他出了這樣的事,只說身體抱恙,得休養一段時日,店鋪里的生意也暫時交給下頭的人打理。」她望著司狂瀾,突然就重重磕了一個頭,「二少爺,我知老爺當年對司家的態度不那麼厚道,如今卻要找您來救命,我這張臉皮委實也厚了些……可二十多年夫妻,我沒有辦法了,實在不能眼睜睜看他這樣下去。此番您能不計前嫌接了名帖,我感激不盡,肖府上下,但凡您看得入眼的,想要什麼都可以!」
「報酬先不急,事成之後苗管家自會與您算清楚。」司狂瀾的視線落回肖老闆身上,「他雖已神志不清,但不會無緣無故喊著女鬼害他,還要特別說明是紅衣裳的女鬼。肖夫人,你是否還有什麼事情沒有告訴我。」
一說到紅衣裳,桃夭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哼了一聲。
肖夫人猶豫片刻,說:「其實……我也瞧見了。自打我搬來徹夜照顧他的那天起,每晚都有一個紅衣女子自門外進來,站在老爺身旁,一句話都不講。而我仿佛陷入夢魘中,看得見動不了,等到能動時,屋子裡又哪有什麼紅衣女子。」
「這不算瞧見了吧。」桃夭道,「不過是夫人您的一場噩夢罷了。」
「可每夜都是相同的噩夢……」肖夫人慾言又止。
司狂瀾笑笑:「既如此,那今夜我們只好留宿府中,不知能否與那『女鬼』一遇。」
桃夭詫異道:「留宿?今天不回去了嗎?」
「是非不解不歸家。」司狂瀾看著她,「你既跟來了,也別想回去。」
「不是我的床我會失眠的!」桃夭一臉拒絕,她還想準時趕回去吃晚飯呢。
「誰說有床給你睡的?」司狂瀾直言,「身為雜役,當有自知之明。」
「啥?」桃夭踮起腳努力與他平視,「不讓回家就算了,大冬天的還讓我打地鋪不成?你是不是人啊!」
「下個月工錢不想要了?」
「要……」
肖夫人被他倆的對話搞得有些糊塗,連她都不敢對司狂瀾有半點不客氣,這小雜役竟敢如此沒上沒下,而司狂瀾居然也不計較的樣子,她忍不住多看桃夭一眼——年輕輕的小丫頭,模樣勉強稱得上乖巧喜人,卻與天姿國色無緣,以司二少的身份與眼光,對這樣的丫頭斷不會生出那憐香惜玉又口是心非的念頭吧……可這兩人你來我往的架勢,委實又不太對勁。她雖疑惑,卻不敢多問,唯一能確定的,以司狂瀾的行事風格,定不會帶個沒用的閒人來,這丫頭說不定也是有大本事的,得罪不得,再說他們之間什麼關係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能不能解決肖府幾十年來最大的災難。
「二位莫擔心,難得二少爺肯費心留下,二位有任何需要都只管對我講,萬不能委屈了你們。」肖夫人趕緊打圓場,又對桃夭道,「只要姑娘睡得安穩,高床暖枕,錦衾裘被,府中應有盡有。」
不等桃夭插話,司狂瀾已道:「我來是解是非,不是添麻煩的。今夜我們就在偏院住下,不用添置任何東西,夫人無需操勞。我這裡只得一個要求。」
肖夫人忙說:「二少爺但說無妨!」
「將肖老闆出事前後發生過的一切,包括你們去過哪裡見過誰,甚至吃過什麼東西,詳詳細細列出來交與我,不要有任何遺漏,越快越好。」
「好好,我這就去準備。」肖夫人又轉身對肖老闆道,「老爺,你瞧見了,我們一定會救你的!你不要再糟蹋自己了,送來的飯菜你多少吃一點,不然身子哪裡扛得住。」
肖老闆卻置若罔聞,只縮在被子裡發抖。
肖夫人嘆氣,對他們道:「我們先出去吧。」
這時,肖老闆卻突然從被子裡鑽出腦袋來,眼珠子左右亂看著說:「都要殺掉,女鬼要殺……男鬼也要殺!小鬼也要殺!」
「老爺你……唉。」肖夫人又要掉下淚來,對他們道,「一天比一天瘋癲,說些誰都不明白的話。」
「會明白的。」司狂瀾道,「夫人只管按我說的去做即可。」
「好!」
三人出門前,桃夭回頭看了看肖老闆,不知動了什麼心思,忽然折回去蹲在仍是瘋言瘋語的肖老闆面前,仔細將他詭異的臉孔打量一番,最後將視線落在他的眼睛裡,想了想,笑嘻嘻道:「我不是鬼。我能幫你殺鬼。」
「殺鬼?殺鬼好啊!殺鬼好啊!」肖老闆竟高興起來,一手指著自己的臉道,「殺掉!都殺掉!不能是他啊!怎麼能是他呢!」
「但你得讓我看看鬼在哪兒。」桃夭笑著哄他。
「在這兒!在這兒!」他的手指在臉上亂指。
桃夭趁勢替他把了把脈,又掀開他的眼皮一看,眉頭頓時皺起。門口的司狂瀾往回看了一眼,並沒有催她出來。
不多時,桃夭若有所思出了房門。
司狂瀾望著那些在院子裡亂飛的黃紙,笑了笑:「不是治妖不治人嗎?」
桃夭斜睨了他一眼,指了指屋子裡頭:「你現在把他放出去,看看有多少人管他叫妖怪。」
「也對,不算壞了你的規矩。」司狂瀾舉步往院門而去。
「等等!」桃夭突然喊住他,「我怎麼覺得你這麼爽快帶我來,不像是為了給我一個把工錢找補回來的機會呢?」
司狂瀾停下,回頭一笑:「知人善用,是極好的習慣。」說罷,他徑直出了院子。
「知人善用?」桃夭站在原地撓頭,半天才恍然大悟,這傢伙早就知道肖老闆的半邊臉換了人,絕非尋常疾病,事態之嚴重遠非吵架鬥毆丟東西可比,以司狂瀾這種心機深沉,不出手便罷出手就不能失敗的性子,他根本一開始就打算讓她來解決肖老闆的麻煩吧!可是……明明是他有求於她,卻怎麼搞得好像是她主動請纓,非要來掙表現似的?!
自己又被算計了。
桃夭氣得一跺腳,可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也幸好她跟來了,不然誰能看出肖老闆的「病」才真是被妖怪算計了。
此番出手,倒真不壞她的規矩。桃都管束天下妖怪,小過罰之,大錯殺之,這隻妖怪把肖老闆害成這幅尊容,怕是輕饒不得了。
她想了想,走到那三個「高人」面前,笑眯眯地請教:「聽說三位在這兒嘰里咕嚕念了好些天了,可找著肖老闆的『病根兒』了?」
見自己的儀式被個小丫頭打斷,三人當即面露不悅,執扇之人瞪了桃夭一眼:「速速退開,莫耽擱我們施法。」
「幾位施的什麼法?」桃夭繼續問。
「說了你也不懂!再不讓開,莫怪我等不客氣!」
「此地冤魂作祟,若不是靠我們三人支撐至今,肖老闆焉有命在!你這丫頭再敢打擾,定不輕饒!」
「滾開!」
三人一通斥責,又閉上眼繼續念咒。
冤魂作祟?桃夭差點笑出來,不知財大氣粗的肖夫人付了他們多高的酬勞,才能讓這三位跟長在地上一樣不眠不休做足了樣子……唉,怎的旁人賺大錢就如此容易,她想賺幾個錢卻難如登天。
她識趣地走開,邊走邊自言自語道:「方才肖夫人好像說幾位高人施法多日也未見成效,酬勞怕要砍一半添給我家少爺呢,我還當大戶人家不在意金錢,原來也要精打細算啊。」
話音剛落,三個人頓時睜開眼,執鈴之人立刻怒氣上臉,將鈴鐺往地上一摔,沖那執扇者道:「大哥,你不是同那婆娘說好的嗎!二十根金條一根不少!」
「說好了的!!」
「那怎的又反悔了?他們帶來的那個後生什麼來路,竟敢來分我們的羹?」
一說到錢,幾個人瞬間換了嘴臉,從地上彈起來,執扇者喊住桃夭:「臭丫頭,你家少爺是哪裡來的玩意兒?」
桃夭無辜道:「我家少爺說了,你們幾個連他的名號都不配知道。他說的啊,不是我,我還是很尊重幾位高人的。」
「年紀輕輕,好大的口氣。」
「大哥,可不能縱了他的氣焰!」
「不教訓一番,龍虎門顏面何在!」
然後,桃夭就眼看著這三位高人氣勢洶洶地往院門外去了,她掩住嘴巴,壞笑不止。
很快,院牆之外傳來那三人高聲的質問,之後便是一陣異樣的動靜,再之後……沒有動靜了。
估摸著場面安全了,桃夭方才溜到院門前,探頭朝外一看,三位高人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眼睛烏青,鼻子紅腫,個個斜眉歪嘴好不狼狽,手裡的法器也散了一地,其中還有兩根被打斷的燒火棍。
司狂瀾毫髮無傷地站在旁邊,神情淡漠地拍了拍衣衫上的塵土。
守門的家丁們全都躲得遠遠的,其中兩個被奪了棍子的,哆哆嗦嗦地對著司狂瀾道:「是他們硬來搶的,不關我們的事啊!公子你莫怪罪我們!」
桃夭憋住笑,高高興興摸到司狂瀾身旁:「喲,二少爺您沒事吧?」
「我頭上若挨一棍子,你更高興吧。」司狂瀾沖她微笑。
「這話說的,二少爺要是少一根頭髮我都難過呢,畢竟還得靠您吃飯呢。」桃夭朝地上的人努努嘴,「是他們認定你來搶生意,關我啥事。」
這時,聞聲折回來的肖夫人一見眼前的場面,不禁目瞪口呆:「這……這是怎麼了?二少爺,你是跟三位師傅動了手了?」
「是他們與我動手。」司狂瀾糾正她。
「幾位這是何故啊?」肖夫人見他們三個爬起來都困難,忙喚家丁過來將他們扶起來。
「夫人是不信我們兄弟三人的本事?還要找別人來?」老大捂著腰憤憤道。
「不是這樣的,師父你莫激動,我怎會不相信你們的本事,只是瞧你們來府中作法多日,消耗甚多,怕事情有個萬一,這才請了二少爺過來,多個人多分力啊。」肖夫人脾氣也是真不錯,任何人都不想得罪,哪怕是幾個根本沒用的傢伙。
「什麼二少爺?肖老闆的麻煩,非一般人可解,您可不要病急亂投醫啊。」老二眨巴著被打青的眼睛,指著司狂瀾,「夫人你可莫要被這油頭粉面的小子騙了!」
桃夭終是噗一聲笑出來,沒挨著打,挨罵也行啊,油頭粉面哈哈哈。
司狂瀾搖搖頭,一個字都不想與對方辯解。
「師傅且消消氣。」肖夫人無奈道,「這位乃司府二少爺,怕是不會做行騙之事。」
那三人愣了愣,脫口而出:「司府?清夢河司府?」
「正是。」肖夫人道,「幾位與二少爺怕是有什麼誤會。」
幾人面色一變,又打量司狂瀾一番,低頭嘀咕著商量了半晌,便見那老大脖子一梗,硬要保住自己的氣勢似的,大聲道:「肖夫人既已另請高明,我們兄弟三人便無留下的必要,我們龍虎門作法最忌有旁人干擾,此番只能緣盡於此。至於酬勞,預收的那十根金條恕不退還,告辭!」說罷又有幾分心虛地看向司狂瀾,硬著頭皮拱手道:「今日一見,司府小閻王名不虛傳,我們龍虎門記下了。後會有期!」
說罷,三人也顧不得身上傷痛,腳底抹油開溜了,任肖夫人在後頭怎麼挽留也不回頭。
見他們三個轉眼沒了蹤影,肖夫人嘆氣:「方才還好好的……」
「現在不是更好,夫人省了十根金條吶!」桃夭沖她吐了吐舌頭。
「可是沒有他們作法庇佑,我怕老爺他……」肖夫人仍是擔憂。
「他們要做的,是先庇佑自己。」司狂瀾看看天色,「夫人還是儘快將我交代的事辦好吧。」
肖夫人見事已至此,也不好多說什麼,點點頭離開。
目送肖夫人離開,桃夭指了指院子裡,對司狂瀾道:「其實他們也不算完全的騙子吧,還是有些修為的,雖然完全沒弄對根源,但燒的那些符紙確實能避遊魂邪祟。」
「所以更加肯定,肖老闆兩口子見到的『鬼』不過是另有蹊蹺。」司狂瀾看她一眼,「人家好好地念著咒,你卻非要斷人財路。」
「我也是知人善用嘛。」桃夭笑得露出牙來。
司狂瀾轉過臉去:「下次要借刀殺人,找身手好些的。」
「好的。」桃夭大大方方道,旋即又說,「這幾個若真是正道中人,又豈會放下人命正事不理,為區區十根金條跟人大打出手。有多少本事便吃多少飯,得了十根金條已是大大便宜他們了。不過這龍虎門究竟是何來歷?」
「什麼來歷不重要。」司狂瀾看著這座麻煩纏身的院子,「重要的是今後江湖之中又多了一個記恨我的門派,拜你所賜。」
「沒事,說不定有一天他們會對你因恨生愛呢。」桃夭一本正經道。
「帶你來可能確實得不償失。」
「是本小利大才對!」
雪不知何時停了,陽光隱隱透出雲層,把兩個人針尖兒麥芒似的神情照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