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四）你的罪，我的痛

  寢殿中，我們靜靜等候著未瑾。

  恐怕她連宮門都未入，傳召才會這麼久。

  幾乎一炷香的時間，久違的人兒才姍姍來遲。

  

  「娘娘……未瑾拜見娘娘。」

  一身灰衣破爛不堪，頭髮上儘是塵土，面色瘦黃，看似受了風餐露宿之苦，一雙眼中儘是愧疚與期待。

  「這張臉，你用著可好？」

  「娘娘……未瑾有罪！」

  只見她重重磕下了頭，遲遲未起，只聽清楚的話語帶著哭聲入耳。

  「未瑾不聽娘娘勸說，一意孤行。傷了娘娘的心，本死有餘辜，但是未瑾放心不下娘娘！」

  她抬頭，忽然急切的說道：「娘娘，王，我國朝堂之上有青霄安插的內奸！奴婢不知他是誰，只知他品階不高，娘娘，請您一定要相信我，儘快查明。」

  我看了看鳳昊瀾，他輕皺眉頭，想必是對此事並無察覺。

  「王，此時關係重大，還是斟酌一二比較妥當。」

  「璃兒說的是，朝堂之上這種事情並不罕見，好在可上殿覲見的小官不多，本王會暗地逐一排查。」

  短暫的安靜，我在思索著要如何安排未瑾。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我甦醒後出現，這屬實難讓人不起疑心。其實倒也無所謂，因為從那天以後，我就不可能再把她留在身邊。

  鳳昊瀾忽而起身打破僵局，輕聲對我啟言。

  「璃兒，我去備晚膳，你身體還沒好，我吩咐膳房做些你愛吃的。」

  「好。」

  我這個人從無偏食忌口，我都不知道我愛吃些什麼，他會知道？不過，他既然放手讓我安排，我也樂得自在。

  「未瑾。」

  「娘娘……」

  「我還是想知道，這麼長時間以來，你是怎麼過的。」

  未瑾聽聞，半低眉眼，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卻還是開了口。

  「回娘娘，從前未瑾在娘娘身邊，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離開娘娘以後，才知這世上……再無人同娘娘一般真心待我好。」

  她淚水如注，柔弱的如同無家可歸的孩子，可偏偏，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奴婢隨龍承顏剛到青霄的時候，他還待我極好，雖然未履行承諾納我為妾，卻也有人伺候。我幫他默寫了兩本古書，他還高興的召我侍寢……他說怕我悶，便常常找我『談心』，雖然多數聊的都是有關娘娘的，但未瑾從未提及一絲一毫，可成為娘娘把柄的事情。漸漸的，他對我越來越冷淡，我就像是他玩膩的人偶一般……被擱置。非主子，非下人……還有他的正妃屢次刁難！」

  說到龍承顏的正妃時，未瑾的臉忽然變得有些猙獰。

  「她就是個蛇蠍毒婦！龍承顏的妻妾眾多，無不怕她，幾乎每個人都領教過她的厲害。而我……是最慘的一個。兩個月前的晚上，我在龍承顏給我安排的宮所中睡著了，睡夢中我聞到一股花香，然後意識模糊，只覺有人在擺弄著我的身體……」

  「主人，勿髒了耳朵。」

  九黎忽然出聲打斷，但我看得出，她是不想聽，也不忍再聽下去。但我要知道，也會讓青霄知道，它就是因為它眼裡那些無足輕重的人而滅亡！

  「繼續說。」

  「奴婢醒來後……一屋子的人，圍著身無寸縷的我指指點點，說著我與人苟且。而龍承顏和他『人畜無害』的王后到來時，才是我噩夢的開始！是他親口下令，命太監將一絲不掛的我抬出宮外，一路扔進了妓院……我誓死不從，終於受不了整日的毒打而妥協。終於有一天，我逃出青霄，一身狼狽，污穢不堪的到達娘娘面前。未瑾不奢求娘娘原諒，只盼娘娘平安無事……」

  唉……

  「未瑾，你可記得梧村？」

  「……奴婢記得，那是小姐第一次出遠門下榻之處。」

  「那裡風景甚好，民風淳樸，你，就去那安居吧。」

  「未瑾……謝娘娘安排。」

  「你也可以去尋尋樓炎，讓他把你的本來模樣還給你，龍承顏並未見過『你』，褪去這張臉，你便還是未瑾。稍後我會讓九黎給你準備一筆錢，你用它安置房屋田地，再開一間鋪子，好養活你自己。」

  「是……謝謝娘娘，謝謝娘娘……」

  如此，仁至義盡。

  晚膳。

  鳳昊瀾給我夾了一塊雞肉，我順勢放進嘴裡，味道不錯。

  「如何？」

  「挺好吃的，果然很合我的胃口。另外，我命九黎去安排未瑾了，一筆錢，一個偏遠的小村莊，倒也不失為逍遙自在。」

  「我竟不知道，璃兒還擅長說風涼話。不過，看你這般，我也就放心了。」

  「是啊，毫無道理，我今晚竟是食慾大開，本以為會食不下咽呢。」

  「那我可要盯著你了，岳孟說了，你的胃，還不能暴飲暴食。」

  「是是，岳孟說了，岳孟說了，你們啊，整天在我耳邊念叨『岳孟說了』！聽得我耳朵都起繭子了。經過生死徘徊的人才知道，自己的身子沒人比自己更清楚。」

  鳳昊瀾一時語塞，無奈的搖了搖頭，大監在一旁忍俊不禁。

  「大監你可會飲酒？」

  「這……這，老奴，不……不會啊。」

  「你矇騙鳳昊瀾叫欺君，矇騙本宮……叫什麼？」

  大監聽了連忙放下布菜的筷子，跪趴在地。

  「哎喲娘娘啊，老奴可不敢飲酒啊，更經不起娘娘威嚇啊，」

  「好了好了，快起來吧，明明知道璃兒是假意，還陪著她鬧！」

  鳳昊瀾佯裝嗔怒，索性將筷子一放。

  「我陪你少喝些，總行了吧？」

  「你要陪，還得看我願不願意呢。大監，別以為本宮不知道你酒量甚佳，去拿酒。」

  大監用餘光瞟了瞟鳳昊瀾，見他雖然不悅，卻也是妥協的意思，便麻溜的應聲去取酒了。

  「璃兒，你少喝點可好？」

  「你懂什麼，酒是糧食精，越喝越年輕，更活血補氣，最適合我這急需補回元氣的身子。」

  「……你這都哪裡聽來的歪理？」

  「要你管，你到底喝不喝？」

  「……我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