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二）理智的寬恕

  「來人……」

  聲音乾枯嘶啞，幾乎沒發出聲音。

  「來人……」

  再次呼叫。黑羽忽然從上方落下。

  「主上！？您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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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伸手，示意他扶我起來。

  「黑羽，九黎呢？我昏迷的時候，可還發生了什麼？」

  「主上，您別說這麼多話。御醫交代過，您昏迷了太久，身體各處都極其脆弱。您等著，我去找御醫。」

  「九黎……」

  「好，屬下先叫九黎來。」

  「主人，主人……你醒了。」

  「嗯。」

  九黎快步走進寢殿，消瘦了許多，面色也很不好，卻依然笑著欣喜萬分。

  「主人……九黎就知道，主人一定會醒的！」

  「那你還這般消瘦，我醒來後，要指望誰伺候？」

  「主人，九黎知錯，九黎好高興……」

  我微笑，嗓子嘶啞疼痛，只得忍著難過簡短的詢問：「這些時日……有何變化？」

  九黎正了正神色，啟言道：「回主人，我和黑羽除了守著你，屢次打探青霄國。樓炎之事再無進展，恐怕所有的證據都已被銷毀，一絲不存，若想為鳳樓擎翻案，只得說動龍安荷。另外我們查探到……竹笙……」九黎看了看我並無異色，咬了咬牙接言道：「竹笙所獻安胎藥之上的毒，是龍天親自攜暗衛所為。他得逞之後，青霄國曾幾次向王『發難』，進貢美女、掠奪土地，軟硬並施。但王……」

  「如何？」

  「屬下也不知是好是壞，王自後主人昏迷後，性情大變，再也不循規蹈矩按道理行事。王首先將後宮嬪妃各自遣送走，等同於廢棄後宮。聽聞在朝堂之上更是處事果決，當機立斷，再不聽各位大臣的謹言。卻也因此威懾力，處理政務未有影響，朝綱穩定。」

  「如此……自然是好事。」

  喉嚨的疼痛加劇，我輕閉眼，聽到九黎倒了杯水，卻遲遲沒有給我，而是走到門前，來回的走著。

  我不願動，也沒有力氣。

  許久，門外傳來輕微而匆忙的腳步聲。

  微微睜眼，進門而來的竟是個小小的人兒。

  「岳孟。」

  「娘娘切勿說話。」

  短短半年時間，他似乎更加沉穩，轉向九黎，從容的吩咐著。

  「你且將這碗清水給娘娘喝下。」

  九黎趕緊放下手中的水杯，拿著湯匙一口一口的餵給我。

  是淡鹽水。

  岳孟放下醫藥箱，從中拿出紅絲線欲為我懸絲診脈。我揮手示意，小小孩童何必這般中規中矩，岳孟會意搭上我的脈搏。稍後，臉上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一些。

  「恭喜娘娘甦醒，娘娘身體已無大礙，只需多調養些時日便可康復。」

  「岳孟……怎得是你來，你祖父岳公呢？」

  「回娘娘，祖父說有負王恩，未能保住龍胎，愧對於鳳王鳳後，早已自刎謝罪。」

  謝罪……是為了保他這個娃娃吧……

  「主人，王說，你甚是喜這孩子，便留他在宮中照顧娘娘。這孩子也爭氣，沒多久，便通過了王宮的御醫考核。」

  九黎補充完畢，岳孟還是那般無表情的神態，好一個寵辱不驚的個性。

  「岳孟，我需要向你道歉，若不是我執意而行，你祖孫二人也不會遭此劫難。亦或我沒有昏迷過去，岳公大可不必『棄車保帥』……岳孟，不要記恨於我，我也是……無心之失。」

  「娘娘言重了，娘娘切不可如此悲傷，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不能讓我國嫡子白白犧牲，讓一些小人得了便宜。」

  「……岳孟，你不該生在行醫世家，否則，將是人中龍鳳。」

  「娘娘，岳孟一介布衣，並無抱負，只求為娘娘所用。」

  這……怕是岳公的囑咐吧。

  雖是神童卻年紀尚輕，如同白紙一般，畫上什麼，就是什麼。

  「好，岳孟……自此你便是我的專屬御醫。無需聽命於他人，無需為他人看診。但……我要你濟世救人，布醫施藥，每一滴汗水，都為苦難之人而流。」

  「……」

  岳孟聞言，短暫而深沉的望了我一眼，低頭，小小的身影跪地施以大禮。

  「娘娘乃岳孟明主，岳孟此生願唯娘娘馬首是瞻。」

  「退下吧，近日的藥膳，就勞煩你了。」

  以我現在的身子，不服用藥膳，短時間怕是好不起來的。

  「娘娘言重了，岳孟告退。」

  岳孟還未退出寢殿，就被門外匆匆趕來的人影驚得一顫。

  鳳昊瀾。

  「都下去吧，本宮和王有話要說。」

  「是。」

  「是。」

  九黎她們退出殿中，鳳昊瀾卻還站在門口駐足呆望。

  「你就打算，一直站在那裡麼？我的王。」

  「璃兒……我不知該說什麼。」

  「你的神色凌厲了許多，聲音也冷了幾分，這半年……不好過吧。」

  「璃兒。」

  「唉……」

  我不自覺的長長輕嘆，我也不知該說什麼，可我們，總要有人開口。

  「鳳昊瀾，我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吧。」

  「璃兒此話當真？」

  我看向他，此時的他多了幾分神采，有些不敢相信的驚訝。而我難說自己此時的心情，我想他擁我入懷，如『夢中』那般輕柔，可我偏偏……睡醒了。

  我微笑。

  「當真。我們不能一再內鬥，讓它國小人得了便宜。鳳昊瀾，我是你的王后，該與你共同進退。同時，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我所行之事。」

  「璃兒，從前，對不起。自從你昏迷之後，我才發現你堅持的事情都是對的，璃兒，是我愚鈍，不分黑白。但我現在明白了，即便大勢所趨，也可事在人為扭轉乾坤。我向你保證，不會再與他人一般『同流合污』。」

  「即使與全世界為敵？」

  「不忘初心，在所不惜。」

  「好，那我們便達成共識。」

  「璃兒，你終於原諒我了。」

  鳳昊瀾移步上前。

  「你可知這半年時間，我有多麼煎熬。但只要有這一天，哪怕再讓我等上幾百幾千個半年，都是值得的。」

  輕輕落坐在我的床榻邊，不再言語，而是靜靜的望著我。

  望著我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