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一）大夢初醒

  「鳳昭璃……只要你想，便分得清。」

  話音落，竹妖揮手，幾片竹葉從我眼前掠過。

  再看，眼前已是另一番風景。

  一隻小小的白狐，孤身坐在竹林叢中。像是突然出現在這裡一般，它正顫抖的耷拉著耳朵低叫，神色間雖驚怕卻有一些像竹笙，但它只有一條尾巴。

  

  我知道這是幻境，是在我神識空間的幻境，所以我沒有施以援手。只不過，我竟不知道竹妖有這番能力。

  終於，小傢伙決定挪動步伐，大膽的去探索這個地方。我跟在它後面走著，眼睜睜看著它走到竹妖死陣的入口處……在抓一隻大蟲子。左跳一步，右轉跳兩步，然後倒退三步找蟲子，再轉身……抓到了。

  也進入了竹笙的地界。

  小傢伙忙著將蟲子往嘴裡塞，全然沒注意到已落定在面前的竹妖。那時的他如現在並無區別，一席青袍，神色淡泊。

  「狐狸吃蟲子。」

  一聲輕輕的陳述將小傢伙驚得一跳，蹦得老高，蟲子也掉落在地逃走了。但小狐狸哪裡還顧得上蟲子，驚恐的看著竹妖慢慢後退，突然轉身就逃。竹妖也不攔，悠然的坐回竹枝上，看著這個小白球一圈一圈的繞著。

  輕言道：「這么小就已成妖，真是難得。」

  直到它再也跑不動，狐狸嘴長得老大，伸著舌頭呼哧呼哧的喘著氣，竹妖才將手中的竹筍放在它面前。

  「先吃了這個吧，好好想想你是怎麼進來的，就可怎麼出去。」

  它猶豫了一下，忽然下定決心般嚼了那根竹筍，此後，便尋了一塊地睡覺了。似乎過了很久，小狐狸一直靠自己叼下來的竹筍度日。但狐狸是吃肉的，長時間下來，它除了個頭長了點兒，身形已經瘦的不成樣子。

  終於，竹妖開口了。

  「你想餓死在我也無妨，我這遍地白骨，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只是……你為何要將我這的白骨悉數埋起來？」

  小狐狸盯著竹妖，像是在傳遞信息一般，我竟也能聽到。

  「你是竹妖，這些人都是你殺死的嗎？」

  正是竹笙的聲音。

  「是的，他們都是有罪之人。」

  「即便是有罪之人，也有好人。你幫了我，我也幫你將他們埋起來，好讓他們入土為安。」

  「可笑，有罪之人怎可論為好人。」

  「不信？那我與你打賭，我以後一定會交上一個好人做朋友！到時候帶回來給你看～！」

  竹笙。

  「人類，是不會和妖做朋友的，特別是狐妖。」

  「所以啊，你也與我打賭吧～！」

  「……有意思，賭什麼？」

  「若我輸了，我便永遠留在你這裡，為你尋惡人助你本尊提供養分。若我贏了，你要護其一世周全～！」

  竹笙。

  「若真有那人，你為何不親自守護。」

  「因為……我太弱了啊。」

  小狐狸嘴角上揚，眼睛彎起，它在笑……我在哭。

  「竹笙……為什麼，變化是從何時而起？」

  「變化麼？那不過是個定數。」

  真正的竹妖從我身後而來，眼前的竹妖，也不過是他的幻影。

  「它是狐妖，註定禍亂人間。在你的虛幻的世界中，它是我唯一改動的『設定』。目的就是為了告訴你，竹笙若為男子，便會糾纏於你，若為女子，便會糾纏於他。你可明白？」

  「竹笙死了嗎？我的『最後一眼』，見到鳳昊瀾拿著它的斷尾。」

  「是的。」

  「不必介懷，那種死法，不會傷及它輪迴。現在，在某一個世界，他是一介書生。」

  「可在這世界，終是我害死了它……那青絲之毒！你可知道？」

  「……」

  回到那片荒蕪，竹妖啟言。

  「是青霄。青霄國主龍天親自投毒，竹笙疏忽，未料到自己苦尋之物能被人動了手腳。其目的，不過是為了打擊仙落。你讓他得逞了，鳳昭璃。」

  一再忍讓，他變本加厲。

  「你一直在這裡。」

  「我在守護你的元神。」

  原來有的時候……你是誰？我是誰？都可以變得不重要。

  只知……事情要了斷。

  「多久了。」

  「不久，外界的時間只過了半年。」

  「所以……我白白浪費了這半年時間來『苟且偷生』。」

  「不。」

  竹妖稍作猶豫，決定告知與我。

  「燃情是否與你說過，神識空間，修靈事半功倍？」

  「……你還認識燃情，他是說過。」

  「我必須要告訴你，你在之中『幾年』來的修為，已經突破了……當今世上的所有人。」

  ！！！

  我認真的看了看他，他的面色比我更加的嚴謹慎重。

  「這是……好消息麼？」

  「不，鳳昭璃，這不是一個好消息。你出去以後，不可再御靈，很長一段時間內，你都無法控制它。」

  「用不了？」

  「除非，你想毀滅世界。」

  「呵……你將這顆『炸彈』告知與我，還讓我這個飽受『毀滅』之人，不去毀滅世界？」

  「鳳昭璃，你滿心復仇，既現在復仇對你來說如此簡單。你告訴我，大仇得報之後，你還剩下什麼？」

  「滿地灰塵？清香的，自由的……」

  「鳳昭璃，直視你的本質，勿忘初心。」

  竹妖和他的本尊漸漸淡去，他要離開這裡了。

  「竹妖，你叫什麼名字？」

  他靜靜凝視著我，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告訴我的時候，他的聲音在耳邊輕言。

  「豫竹。」

  豫竹……

  四周隨著他的離去而變得黑暗，原來，那片荒蕪是他的心境……而我，只有黑暗。

  如何？

  醒來吧。

  閉眼，驅使意念關閉這裡的一切，我甚至聽到古老的大門重重關上的聲音！

  驚醒！

  這裡，是真的。

  仿佛從混沌中醒來，眼前的羅帳，鼻尖的味道，一切都突顯的那麼真實。

  如夢初醒，很長很長的夢，很美很美的夢……將伴隨著這一次睜眼而煙消雲散。

  抬手，肢體骨瘦如柴，燃情戒依然如新。

  我的神獸們，未瑾，竹笙，九黎，黑羽，還有鳳昊瀾，我的夫君。

  你們，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