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五）狐狸終為狐狸

  「岳公不必徒增壓力，不過是保個胎，你濟世救民，積攢了一身善緣。我退去華服，便也如街坊中的孕婦一般，再者，我只我信得住你們。」

  岳公短暫考量，抬頭一臉堅定。

  「既然娘娘如此託付，老臣岳公，必將竭盡全力。」

  「如此甚好，九黎，將王宮令牌交於岳老。」

  以方便他們隨時進宮。

  「你二人且回去吧，商議過後，再來為我診脈，此事暫不得聲張。」

  「是，老臣告退。」

  「岳孟告退。」

  「主人，要不要屬下去叫鳳王。」

  

  「暫且不必，意外之事常常從天而降，留著這個消息，或許關鍵時候還能當做『免死金牌』。」

  既然竹笙不知，她便是不能知曉？

  「她是妖……這件事情怎麼會瞞過她呢？」

  「主人是說，竹笙？」

  「沒錯，真是奇怪。」

  「……九黎有話。」

  「說。」

  「九黎聽聞，妖，若是與人同房，便會失了法力。除了還能變幻本尊，再無其它能力。」

  「……九黎只是聽聞。」

  「罷了，不妨試試。」

  我是不相信的……不，我也有懷疑，不然怎會試探。

  次日午時，我才得以見到竹笙，她媚眼如水，波瀾不驚。

  「竹笙，九黎和黑羽進行到哪一步了？」

  「啊？」

  竹笙看了看我身旁的九黎，不解的問道。

  「這個鳳兒得問當事人啊。」

  「我問她也得說才是啊，這不是使著彆扭呢嘛，就像現在，你看她不吱聲不吱語的，準是在心裡埋怨我呢。」

  「呵呵……」

  竹笙乾笑兩聲，不敢亂說，因為我只命九黎在心中默念兩個字——鳴蜩。

  「怎麼？竹笙是站在九黎那邊了？」

  「哪有，他二人又不是一天兩天了，相互有意都是人人知曉的事情了。」

  「哦？是麼？」

  「對……對啊，內個，我還要去修行勒，我先走一步。」

  「黑羽，關門。」

  大門『咣當』一聲止住了竹笙的去路，她錯愕的回頭望我，有些驚慌。

  我起身，一步一步走下那幾行階梯。

  「竹笙，你化作的青煙美極了，讓我看看。」

  竹笙一步步後退，似乎有些驚怕。

  「竹笙，不給我看麼？」

  「……你，你知道了？」

  「是……鳳昊瀾？」

  說出鳳昊瀾這三個字，我幾乎用了所有力氣，告訴我，不是。

  「是。」

  天色似乎陰暗了一些，我除了竹笙什麼也看不清。

  「什麼時候？」

  「……封后典禮……之夜。」

  ！！！

  黑羽和九黎雙雙拔劍，刺中竹笙左右肩上，頓時鮮血殷出，混著我的絕望。

  我看到她忍著痛，流著淚，儘量平穩著音色說著。

  「那夜我與他都絕非有意，還記得嗎，你讓我化作你的模樣為之擋住各國女眷。午夜後，鳳昊瀾來尋，他不由分說便將我抱起。聲聲說著有多少抱歉，有多少深愛，有多少無奈……我是身不由己，我想安慰他，那是你做不到的！」

  「竹笙，那夜你我坐在樹尖，靜談往事和理想……我知道人不能活在過去，但如果可以重來，我真希望沒有遇見你……」

  最後，我一陣眩暈，眼前漆黑……連竹笙都看不到了。

  夠了，真的夠了……

  恍惚中，我仿佛聽到許多人在喚著我。未瑾在一遍一遍的喚著小姐、小姐，竹笙在一遍一遍喚著鳳兒……鳳兒，而我終於捕捉到那一聲真實的呼喚……

  「主人。」

  睜眼，身體疲憊不已，九黎在側，鳳昊瀾在旁。

  「璃兒，你醒了，九黎，去叫御醫。」

  「是！」

  「璃兒，你感覺怎麼樣？」

  「……很不好。」

  「竹笙，我不是有意的。」

  「那你打算，怎麼辦？」

  「聽你的。」

  我啞然失笑，真是個『模範丈夫』。

  「叫御醫退下，傳岳公岳孟覲見。」

  「……好。」

  果然懷孕中的女人，才會令男人視為掌上明珠，百依百順。

  許久，岳公一臉擔憂著趕來。

  診脈過後，稍稍鬆了一口氣。

  「鳳王鳳後不必憂心，胎像平穩，並無異樣。但這階段胎兒最為不穩，老臣為其開上幾副安胎藥，喝了得以安心。」

  「有勞了。」

  「鳳王言重了，孟兒，隨我來。」

  「竹笙呢？」

  「在門外。」

  「我不想再看見她，她若想留在你身邊，安排她住得遠一些。」

  「璃兒……為何如此大度？」

  「若你覺得我不在乎你，那便是吧，可我又能拿竹笙怎麼辦呢？她是狐妖，狐妖一生只會愛一個人，你該珍惜不是麼？」

  「我不愛她。」

  「無所謂了，是是非非都離我遠一些吧，我現在只想保這個孩子。」

  」

  我閉上雙眼，鳳昊瀾在旁靜坐了許久，最後悄聲離去。

  九黎隨岳家祖孫前去煎藥，屋中只剩我和黑羽。

  「主上，可要離開？」

  「……我還不能。」

  「黑羽請命去一趟青霄，確認一些事情，等屬下回來。」

  「……嗯。」

  好了，現在就剩我自己了。

  孩子啊孩子，在這不堪的人間，你是上天給我的希望。算我求你，一定要平安降生。

  兩月後。

  我依舊在寢殿中安心養胎，不見任何人，對外界事情不理不問。

  眼下肚子已經有些隆起，岳孟說了，是男孩。

  我剛剛還感到他在挪動，這是多麼奇妙的感受。

  「孩兒啊，母親糊塗，竟在你存在了兩月之後才知道。也不知你發育得如何……以後可不要是個大酒鬼才好。」

  「嗯，屬下覺得不一定，主人這麼好酒量，小主人也差不了的。」

  「哦？我怎麼聽著你像是在怪我喝酒之事？」

  「哪有，九黎冤枉。」

  「你還冤枉，黑羽真是家教不嚴！」

  「主人你又將我們扯在一起。」

  「好好，你們有你們的『方法』，我不添亂就是。」

  九黎聞言，不再與我爭論，專心的縫著小棉被。為了我，她這女漢子也是拼了。

  兩個月了，黑羽還沒有回來，我不禁有些擔心，怕他是出了什麼岔子。

  「九黎，你去找找黑羽吧，將他接回來。」

  「主人，你又說一次，九黎不是說了，不會離開你半步。」

  「可若黑羽真的有事纏身回不來呢？」

  「唉……懷孕中的主人真是可怕，一遍又一遍的牢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