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一）木屋中的老嬤嬤

  短暫的對視，鳳昊瀾妥協。

  「若是來找你去竹林吹風呢？」

  「宮中有竹林？」

  

  「嗯，很大一片竹林，你也不記得了？」

  「你若是說小時候我們去過，還是別白費口舌了，我記性不好。」

  穿上鞋子，我先一步走出門外。宮女們端著水盆，毛巾，痰盂等一併站好。見我突然出來時有些慌張。

  「鳳後娘娘，要……要梳洗嗎？」

  「嗯……要吧，來。」

  我拉出端著水盆的妹子，就著她的手端好水盆，粗略的洗了把臉，旁邊的宮女愣愣的遞上絹巾。

  「好了，就這樣吧，謝謝你們。」

  「是，鳳後娘娘。」

  此時鳳昊瀾已站到不遠處等我，我上前跟他而行。

  「恭送鳳王，恭送鳳後。」

  餘光瞟去，院中的宮人們跪了一地，當真氣派。

  經過御花園中的荷花池，還記得這裡……

  「記得這裡麼？」

  他竟問了？

  「是蓉答應香消玉殞的地方。」

  「你倒是坦然。」

  「不然呢？」

  鳳昊瀾沒有回頭，依然在前面走著。

  「她，是黑羽淹死的，你想說你不知情麼？」

  「自然不會，我只是好奇，那日你分明是信了我的，又是如何得知？」

  「你不會想知道的。」

  說完，他就不再言語。

  也是呢，這麼『隱蔽』的事情，泄露之處可不光彩。

  「那我還真是不想知道。」

  「……如果你能傻笨一點兒，或許今日就是另一番局面。」

  「可惜了，雖然我非聰明絕頂，也偏不是蠢笨之人。」

  「……」

  我們沉默著前行，各懷心事。

  許久，鳳昊瀾手指前方。

  「璃兒，你看，我們到了。」

  我順著他的指尖望去，白雪和竹林相融，好一番美輪美奐。

  「確實是個好地方。」

  「你從前最愛竹林。」

  扔下這句話，他便快步前行，我擰眉跟上。

  我真的沒來過，也並不大愛竹林。

  不過白雪間的蔥綠，的確是一種異樣清新的色彩。雖是冬季，也未能擋住竹子的香氣直撲鼻間，腦子果然清明了許多。我一邊欣賞美景，一邊繼續隨他向深處走去。

  直到那處林中木屋，屋頂裊裊的冒著青煙。

  「竟有人居住？」

  「這裡也不記得？」

  他的話音剛落，便聽那木屋門響，從裡面走出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婆婆，見到我們甚是驚訝。眼見她要就地而跪，鳳昊瀾快步迎了上去，我也隨之而行。

  「嬤嬤，快快請起。」

  「王，真的是你？」

  「是我，嬤嬤，對不起，這麼久都沒來看你。」

  「無礙，無礙，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說著，她將視線轉移到我臉上，看她的眼色，許是視力已不太好了。

  「妮兒，你也來啦。」

  妮兒？

  我不解的看向鳳昊瀾。

  「這位是……？」

  「你不記得老身了？真是跟你娘一樣沒良心！」

  老婆婆嗔怪著我，還抬起手點了點我的額頭，令我更迷糊了。

  「呵呵，嬤嬤，璃兒實是有情可原，她的頭受過傷，從前的事都不記得了。」

  沒想到鳳昊瀾也是撒謊不打草稿，更沒料到，他會有如此孝順恭敬的一面。

  不過總算聽得出來，她口中的『妮兒』應該就是我。

  「受傷啦？哪啊？快讓嬤嬤看看！」

  「嬤嬤別急，我的傷早就好了，只是不記得您了，還望您別怪罪。」

  「好了？」

  「嗯，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

  老嬤嬤稍稍放了心，忽覺還在門外，連連讓身。

  「哎喲，你們瞧我這大意，快快進屋，屋裡暖和。」

  「好。」

  我們先後進了木屋中。

  很難忽視，那木質屋壁的厚度近半米之寬，怪不得冬日裡能在此住人，當真暖和。

  「快坐，我去給你們沏茶，沒什麼好茶招待，委屈你們兩個小祖宗啦。」

  「呵呵，嬤嬤說的哪的話，自小便是喝您的茶長大的。」

  「嘿嘿，小嘴還是那麼甜。」

  「嬤嬤過獎。」

  老嬤嬤笑著搖搖頭，拐進隔壁的房間。

  我不禁噓聲嘲諷一句鳳昊瀾。

  「是啊，甜得都膩歪人了。」

  「璃兒……當真忘了很多事呢，有時我甚至會想，你真的是璃兒麼。」

  「少廢話，她究竟是誰？」

  「璃兒，她是自小帶我的嬤嬤，也是你的嬤嬤。更重要的是，她是你娘親鳳媚兒的乳娘。」

  完了完了……神仙也撐不住啊。

  難道真的裝失憶？

  「是麼，我似乎並無印象，還真是沒心沒肺。」

  「我不知道你是真的忘記，還是不願提起，但她從前沒少為我們操心，多來看看她吧。」

  「好。」

  不多會兒，老嬤嬤便端著茶水盤子前來，我上前接過，嬤嬤笑著坐下。

  「妮兒還是那麼懂事兒。」

  「嬤嬤，我都這麼大了，別再叫我妮兒了。」

  真的不好聽……

  「呵呵，瀾兒啊，你瞧，妮兒還是不讓叫呢～」

  「呵呵，是啊。」

  「嬤嬤，你再這麼叫我可生氣了。」

  「哦呵呵呵……」

  「噗～哈哈！」

  我……

  我只能佯裝鎮定的端起茶杯喝茶，鳳昊瀾適宜的打岔。

  「嬤嬤，在此住的可還習慣？」

  「哎喲，習慣！瀾兒交代的仔細，嬤嬤這啥也不缺，能在這王宮之中安度晚年，可是老身的福氣。」

  「嬤嬤若是冷了熱了，或是覺得孤身一人在此寂寞，可定要言語一聲。」

  「無礙，無礙！這裡吖，可是你們兩個小祖宗最喜歡的地方，也是待得最久的地方了。這裡的角角落落，每一樣物品，都承載著滿滿的回憶。這些啊，都是老身的寶藏！老身怎麼捨得離開，你這個小子，可休想挪了這塊寶地！」

  「好好，瀾兒不再提了就是。」

  「嗯，這還差不多。你們等著，老身去取你們的寶藏。」

  老嬤嬤故作神秘的捧出一個木盒子，放到桌面上打開來給我們看。

  都是些小孩子的玩具……

  忽然，我腦中似乎有映像在晃動……

  「昊瀾哥哥壞，璃兒不理你，你離璃兒遠一些，璃兒不跟你玩兒～！哇嗚嗚嗚……」

  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旁邊的男孩子有些手足無措，捏著手中壞掉的撥浪鼓，最終卻是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