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靈棚

  凌晨一點半，宋亦瀾被鬧鐘叫醒。

  頭腦昏沉，全身軟綿，很想繼續睡，可想到李登明可能會在今晚現身，她強打起精神，將椅背調直，搓了搓惺忪的睡眼，望著小區門口，看著看著，眼皮聳拉下來，竟睡著了，她做了個噩夢，忽地睜開雙眼，一看時間，已經凌晨兩點了，她知道不能再睡了，啪啪往臉上打了兩耳光，睜大眼睛，盯著小區門口。

  凌晨兩點半，一個人從小區門口走出，提著一個黑色包裹，穿著件灰色夾克。

  雖然光線陰暗，但宋亦瀾一看便知，是李登明無疑。

  宋亦瀾本沒覺得李登明今天會行動，但可能是憋太久了，晚夜又被宋亦瀾撩撥了一下，以為真要好好過日子了，心情放鬆，再加上家裡老婆孩子都沒在，實在按耐不住，才出來了。

  李登明走出小區，打車往東而去。

  宋亦瀾推測，李登明應該會先去商場負一層拿道具。

  她驅車跟在後面，儘量將距離拉遠，因為路上車輛稀少，太近容易被發現。

  五分鐘後，來到商場外面，她將車停在樹下陰影中，靜靜等待。過了兩分多鐘，李登明出來了，還是那身裝扮，但黑色包裹鼓鼓囊囊的，顯然裝滿了東西。

  李登明打了一輛車，向北而去。

  

  宋亦瀾驅車跟隨，行駛了大約十幾分鐘，在一處老小區附近，計程車停下，李登明下車之後，環顧四周，然後提著包裹，沿路邊徒步行走。

  宋亦瀾也下車，戴上帽子和圍巾，遮住半張臉，悄然跟在李登明後面。李登明十分警覺，時不時地回頭張望，宋亦瀾不敢跟太近，只能辨出大概方位。

  夜色深沉，星光黯然，路上行人幾無，冷風陣陣，更添蕭瑟。

  宋亦瀾模糊看見李登明從前方一面牆中間鑽了過去，她心生疑惑，加快腳步，來到那面牆前，發現牆壁上有一個扇形缺口，一米多高，是一條便捷小徑的入口。

  一陣冷風從裡面吹出，攜帶著一股陰寒氣息，她探頭朝里望去，裡面黑漆漆的，沒見李登明的身影，她彎腰進入，凝神細看，裡面有一條彎曲石板小路，兩側是成排的樹木，枝繁葉茂，沒有路燈，只能通過天光隱約辨認周圍景物，外圍是小區牆壁，往前是一個小型的老年活動廣場，邊緣擺放著一些陳舊器械。

  宋亦瀾注意到，在廣場中央，搭著一個綠色棚子，棚子周圍放著花圈，兩側掛著黃色幡布，宋亦瀾有過搭靈堂的經驗，她辨認出，這個棚子應該是個簡易靈堂，可能是附近的老小區死了人，在這裡設堂吃席，但無人守靈，只剩個空靈堂。

  這地方，透出一股陰森，就算白天走都覺得陰嗖嗖的，何況晚上。

  但宋亦瀾此行的目的是將李登明人贓並獲，就算心裡發虛，也必須鼓起勇氣，她繞到樹後，凝神靜聽，沒有腳步聲，難道李登明已經走到前面去了？她正欲往前走，忽然想到如果李登明確實在殺人或害人，她這樣貿然走出去，會不會被李登明當做目標誤殺了？但轉念一想，如果真被李登明當成目標，那正合她意，她可以反抓李登明，她相信自己不可能被李登明弄死弄殘，她有這個信心。

  為了不讓李登明認出來，她將頭髮弄亂，盤成一個馬尾，豎起衣領，外加帽子和圍巾遮掩面容，李登明肯定辨認不出。

  宋亦瀾深吸一口氣，正準備走出去時，一陣腳步聲忽然響起，來自圍牆外面，她趕緊躲入樹後，見一個穿著時尚的女子從缺口走入，女子顯然對這條路十分熟悉，一邊玩著手機，一邊邁步前行，高跟鞋的脆響聲在寂靜的夜裡尤為響亮，聲聲迴蕩。從手機屏幕的反光來看，女子年紀不大，二十五六歲，妝容精緻，進入石板小路後，她似是覺得陰冷，抬頭看了一眼右前方的靈棚，隨後加快腳步前行。

  女子雖然熟悉路段，也不願在這裡多做停留。

  宋亦瀾躲在樹後，目光追隨著女子的身影而去。

  當女子走至靈棚旁邊的時候，忽然驚叫一聲，仰面倒地。

  女子倒地之後，仿似在劇烈掙扎，傳來一陣驚恐尖叫，聲音慘烈。

  宋亦瀾看不清發生了什麼，擔心李登明真將女子害了，那她會良心不安的，不管怎樣，先救人再說。她抓起一塊石頭，跑到小路上，見女子從地上爬了起來，正欲朝前跑，卻被什麼東西給拽進了靈棚內。

  幡布響動，樹葉搖晃，發出簌簌聲響，猶如哭泣，猶如笑聲。

  宋亦瀾鼓起勇氣，朝靈棚走去。靈棚內傳出微光，忽隱忽現，走至近處，一個女人披頭散髮地奔出，踉踉蹌蹌，一路驚叫，顯然嚇得不輕。

  宋亦瀾朝靈棚內望去，裡面空空蕩蕩，沒人，也沒亮燈，不過，在靈棚邊緣，有一個東西發出微藍光芒，她掀開棚皮，發現是一個手機，應該是剛才那個女人的。

  女人的尖叫聲猶在傳來，宋亦瀾望向四周，並未看見李登明的身影，她覺得李登明可能去追那個女人了，也可能在附近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宋亦瀾將手機揣進兜中，轉身朝女人追去。

  她想問問女人，剛才她到底看見了什麼，為什麼會有那樣驚恐的反應？

  宋亦瀾追了一會，女人沒見了蹤影，也聽不到尖叫聲了，可能是進小區了，也可能是被李登明抓住了。宋亦瀾追得喘大氣，扶著樹休息，此地已靠近老小區的大門入口，保安室內亮著燈，她覺得安全了一些，也逐漸冷靜了下來。

  她仔細回想剛才發生的一切，意識到女人之所以如此驚恐，應該是李登明從中作梗，但有兩點說不通，一是女人為何忽然仰面倒地，另一個是女人是被什麼力量拽進靈棚的？就算這些全是李登明所為，他究竟想對女人幹什麼，是要殺她，非禮她，還是搶劫她？亦或是從她身上取器官，比如——眼睛？

  宋亦瀾越想越覺得後怕，如果剛才不是她及時現身，女人很可能遇害了。

  就算女人沒遇害，今晚的經歷，也足夠成為她後半輩子的噩夢了。

  宋亦瀾摸了摸自己的帽子和圍巾，全都在，再加上小徑上光線陰暗，就算李登明剛才看見了她，肯定也認不出，應該以為是個路人。

  宋亦瀾不再逗留，用手機叫了一輛車，上車之後，繞著老小區轉了一圈，才在另外一側找到她的車。

  宋亦瀾驅車一路疾馳，來到商場門口，等了五分鐘，李登明坐著一輛車來了，提著包裹進入商場負一樓，過了幾分鐘，李登明出來，打了一輛車，朝西而去。

  宋亦瀾驅車跟隨，李登明回家了，她在小區外等了一刻鐘，才進入小區，她坐電梯上樓，沒有回家，而是來到了樓梯拐角，用手機照明，觀察著牆壁上的字符。

  相比上次，字符數量有了變化。

  之前，符號一共十排，最近兩個月，都沒變，今晚，變成了十一排。

  最底下一排顯然是剛刻上去的，能明顯看出新鮮痕跡。

  宋亦瀾安耐住激動的心情，將第十一排字符拍照之後，正欲下樓，手機鈴聲忽然響起，把她嚇了一跳，她記得手機明明調成靜音了，怎麼有鈴聲，而且還是歌聲？她趕緊掏出手機，發現沒有來電。她這才想起，是那個女人的手機！

  她從包中翻找出女人的手機，發現是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她匆匆往樓下走，一邊走，一邊接聽了電話。

  「喂，你好，能聽見嗎？」宋亦瀾壓低聲音。

  沒人回應，手機內很安靜，樓梯內也很安靜。

  宋亦瀾下意識地抬頭望去，隱約之間，樓上仿似有雙眼睛在盯著她。

  此時的時間，凌晨四點，正是一天當中最為黑暗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