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新衣

  宋亦菲今早一起來，就感覺眼睛酸澀畏光，看東西重影。

  秦禮要帶她去醫院，但她不願出門，便讓秦禮去藥店給她拿了點藥。

  「醫生說應該是乾眼症，讓你別看電子產品，尤其是手機。」秦禮回來之後道，「這周你就別上班了，先養好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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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點了眼藥水，又喝了中藥之後，宋亦菲全身懶洋洋的，繼續睡覺，這兩天，她睡覺的頻率明顯增加，仿佛唯有睡著才能獲得安穩一樣。

  一覺睡到中午，宋亦菲被餓醒，發現秦思坐在斜對面的椅子上。

  「我剛來，看你睡著了，就沒打擾你。」秦思道，「餓了吧？我給你買了吃的。」

  宋亦菲頭腦昏沉暈漲，但她想起了一件重要事情，母親下午手術。

  「現在幾點了？」宋亦菲找手機沒找到。

  「十二點。」秦思道。

  「我媽下午手術……我的手機呢？」

  「醫生讓你儘量別看手機。」

  「我想問問大姐幾點手術……我肯定要去現場的。」

  「我等會幫你問，然後開車送你過去。」秦思坐在床頭，將手放在宋亦菲前額上，輕輕撫摸著，「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養病，別的什麼都不用操心。」

  「可……」

  「你不信我？」

  「沒有……」

  「起來吃飯吧，到了飯點就得吃飯。」

  宋亦菲起床吃飯，吃完飯後又喝了中藥，然後繼續上床躺著。

  外面暴雨傾盆，即使關著窗戶，依然能聽到噼啪聲響，十分駭人。

  秦思來到窗前，拉開了窗簾，宋亦菲望向窗外，見天空黑沉，大雨如瀑，她感覺有點可怕，不想在這樣的天氣出門。

  「今天有大到暴雨，等會還有狂風，這樣的天氣經常有壞人出沒。」秦思像自言自語般地道，「如果不是要上班，我也不想出門，呆在家裡多好，又安全。」

  秦思將窗簾拉嚴實，走回床邊，從包中取出一本書，說道：「少看手機，多看書。」

  宋亦菲拿起那本書看了一眼，書名叫《回不去的童年》，她覺得這名字和她此時的心境有些吻合，忍不住翻看起來。

  看著看著，視線逐漸模糊，她像是睡了，又仿似沒睡，能隱約聽見秦思在她耳邊說話，說讓她什麼都別想，放空身心……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在發軟，四肢百骸像被抽空了精髓一樣，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當宋亦菲再睜開眼時，秦思已經走了。

  天黑了下去，或者說，天一直黑著，她分不清此時是白天還是晚上，眼睛依然酸澀，看東西重影越來越厲害，她點了眼藥水之後，反而傳來一陣刺痛。

  她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去洗手間洗臉，冷水敷面，讓她粘.稠的思維舒緩了一些，她想起了母親的手術，趕緊找手機，但滿屋找來找去，均未找到，她突然有點生氣，覺得秦禮雖然怕她玩手機傷眼，但實在沒必要將手機藏起來。

  當宋亦菲想去客廳找手機的時候，發現有兩個黑影站在客廳中間，客廳沒開燈，兩個黑影緊靠在一起，一動不動，將毫無準備的宋亦菲嚇得尖叫一聲。

  燈光忽然亮起，那兩人赫然是秦禮和秦思。

  「我們剛回來。」秦思上前按住宋亦菲的肩膀，「你想幹什麼？」

  「我想找手機……」宋亦菲驚慌未定，剛才那一瞬，讓她想起了被鄭保松從身後扼住口鼻的場景，她用力晃了一下腦袋，說道，「母親的手術應該開始了……」

  「我正想和想說這件事。來，我們到臥室。」秦思扶著宋亦菲進入臥室，不知為何，被扶著之後，宋亦菲感覺雙腿像是沒力了一樣，都走不動路了。

  宋亦菲躺在了床上，秦禮端過來一碗中藥。

  「先喝藥。」秦思道，「喝了藥，身上會好受一些。」

  宋亦菲已經不知道今天是第幾次喝藥了，但她沒有拒絕，端起來喝完了。

  「很好。」秦思道，「醫生說你的身體非常虛弱，這幾天可能會有頭暈腦脹嗜睡乏力等症狀，都是正常的，過幾天就好了。」

  宋亦菲點了點頭，她現在的身體狀況確實很差。

  「接下來我會告訴你一件事，這件事可能會讓你感到傷心難過，甚至是無法接受，這都是正常反應，儘量順其自然。」秦思握住宋亦菲的手腕，語速緩慢，但字句清晰地道，「你媽媽的手術已經結束了，很遺憾，手術失敗了，你媽媽去世了。」

  宋亦菲的雙眼逐漸增大，嘴巴徒然地張開，想說話，卻啞然失聲。

  「並非醫院的責任，實在是你媽媽的病太嚴重，手術中途失血過多導致的。」秦思緊握住宋亦菲的手，「你大姐和二姐都在現場，她們已經妥善處理好了。」

  宋亦菲的嘴巴慢慢合上，眼眶逐漸變紅，淚水無聲落下。

  「你媽媽走了，但我們還在你身邊，從今以後，我們就是你最親近的人，你可以徹底信任我們，我們會保證你的安全，絕不讓你受傷害。」秦思語氣十分堅定。

  「是的，菲菲，我發誓不會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秦禮在旁邊道。

  宋亦菲感覺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差點喘不上氣，她坐直身子，猛地張開口，吐出了一團灰乎乎的東西，看不清是什麼，吐出之後，身上舒坦了一些。隨後，一股洶湧的悲傷席捲而來，將她吞沒，她仰起頭，在悲傷的海洋中嚎啕大哭。

  她悽厲的哭聲和外面的雨聲交相輝映，難分彼此。

  秦思緊握著她的手，秦禮摟住她的肩膀。

  兩人默默陪在她身旁。

  宋亦菲將自己的頭靠在了他們身上，他們環繞著她，保護著她，讓她空蕩蕩的心靈有了寄託，讓她軟綿無力的身體有了依靠。

  也不知哭了多久，哭的腦仁都疼了，哭的全身都虛了，她重新躺下，迷瞪著雙眼，眼前是秦思和秦禮的臉，左搖右晃，母親的臉夾雜其中，忽遠忽近……

  「手機我沒給你藏起來，一直在你枕頭下，只是怕你管不住自己。」秦禮將手機從枕下拿出來，放在床邊，「我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你媽媽那邊的事我會去幫忙處理，你只管好好休息。」秦思輕撫宋亦菲的額頭，「不要胡思亂想，不要亂走亂動，就這樣躺著，過兩天，你就恢復了。」

  宋亦菲的頭又開始昏沉暈漲起來，她眯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沒睡著，思維凝滯，時間丟失，母親的死猶如很久之前的事情……

  「我今晚要通宵加班，不回來了。」秦禮在宋亦菲左耳邊道，「你自己一個人在家也要乖乖聽話。」

  「我給你買了套新衣服，你試試。」秦思在宋亦菲右耳邊道，「覺得合適，就穿上。」

  宋亦菲的喉嚨又開始有哽住的感覺了，她咽了口唾沫，緩解了一些。

  不久之後，她隱約看見秦思和秦禮離開了，屋內暗了下去，耳邊傳來水滴聲，一滴一滴，重複不斷，她在心中默數著，數到第五百下的時候，聲音消失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宋亦菲睜開雙眼，外面的雨聲小了許多，她拿起手機一看，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她起床上廁所，上到一半的時候突然想起母親死了，愣了一會之後，立刻給大姐打電話，卻發現手機欠費停機了，她想連網充費，卻提示密碼錯誤，怎麼都連不上網。

  她很想知道關於母親的事，決定出去充話費，鼓起勇氣，穿衣出門，但旋轉門把手，卻打不開門，試了多次之後，才反應過來，門被反鎖了。

  宋亦菲站在門前，通過貓眼觀察外面，外面和裡面一樣黑，甚至更黑。

  她剛剛鼓起的勇氣又消退了，她知道秦禮做的沒錯，將門反鎖上，一來可以防止壞人撬門，二來可以防止她衝動離家，尤其是半夜三更。

  這樣一想之後，宋亦菲趕緊回到了臥室。

  躺在床上之後，感覺安全了一些。

  這時，她看見一疊擺在床頭的衣服，想起秦思說過給她買了套新衣，她好奇地拿起來觀看，衣服淺藍色，樣式乖巧，有點像學生服，她猶豫了一會，決定穿來試試。換好衣服後，她站在落地鏡前，觀察著自己，她覺得自己有點陌生，但這種陌生仿似能帶給她一種安全感和舒適感。

  最終，心理的舒適打敗了本能的抗拒。

  她穿著新衣赤腳在房間內來回度步。

  木地板發出輕微的吱吱聲。

  在空寂的房間經久迴蕩。

  這一夜，註定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