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錯了

  第九十九章錯了

  

  宋亦瀾在派出所內被警告批評之後，又交了一千罰款，才被釋放。

  她返回醫院，得知母親的屍體已被宋亦青帶走，她立刻給宋亦青打電話，連打三個，都無人接聽，她又氣又急，正思索著該去哪找宋亦青的時候，李登明給她打來了電話。

  「幹什麼？！」宋亦瀾沒好氣地道。

  「宋亦瀾，如果我是你，現在就趕緊回家。」李登明的語氣聽起來有點得意。

  「回家幹什麼？！」宋亦瀾怒聲問。

  「限你一個小時內回家，否則你會後悔的。」李登明掛斷了電話。

  宋亦瀾被李登明的這兩句話搞的一頭霧水，她本就很鬱悶了，現在更鬱悶了，心想回家之後，若是李登明說不出個道道來，她非得把火氣都灑到他身上不可。

  宋亦瀾撐傘站在雨中，扭頭望向身後的醫院，母親的命永遠留在了這裡，從此之後，世間再無母親的音容笑貌，一陣悲傷湧上心頭，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感覺如夢似幻一般，仰頭對著灰濛濛的天空說了聲對不起，然後轉身離開。

  半小時後，宋亦瀾推開了家門。

  此時的宋亦瀾一方面著急於母親屍體的下落，一方面生氣醫院的失誤，另一方面還被悲傷環繞身心，她的腦中思緒萬千，早已忘了是李登明叫她回來的。

  宋亦瀾換鞋時發現客廳沙發上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李登明，坐在正中間，一隻手拿著梳子，似乎正在梳頭。

  右邊是李登明的繼父老張，穿一件藍色夾克，是李登明幾年前淘汰下來的。

  老張見宋亦瀾回來了，立刻起身，低著頭，垂手站在沙發邊上。

  宋亦瀾看見老張又回來了，霎時怒火上頭，但她覺得李登明今天的架勢有點不對勁，便沒立刻發作，走入客廳，問道：「你要幹什麼？」

  李登明放下梳子，說道：「瀾瀾，突然將你叫回來，是想聽聽你的意見，我有點拿不準到底該怎麼做。」

  宋亦瀾聽得莫名其妙，正欲發火，忽然看見電視機旁立著一個三腳架機器，正對著沙發，凝眉問：「這是什麼東西？」

  李登明輕咳一聲道：「是個錄像機。」

  宋亦瀾快要失去耐心了，厲聲問：「李登明，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李登明指了指茶几，茶几上鋪著一塊白布，他將白布掀起一半，露出一個用塑膠袋包裹著的玻璃水杯，水杯中尚有小半杯水，水杯邊上，有一張A4列印紙。

  「這個水杯，有印象吧？」李登明略微揚起下巴。

  「不就是你喝水的杯子嘛！」宋亦瀾眉頭緊皺，語氣不善。

  「杯子裡的水……有印象吧？」李登明咽了一口唾沫，在沙發上扭動了兩下。

  「你要說什麼趕緊說，我還有事！」宋亦瀾當然有印象，這就是她下藥的杯子。

  「今天上午，我已經把杯子裡的水採樣化驗了，化驗結果就在這。」李登明指了指那張A4紙，「是你自己看，還是我念給你聽？」

  「什麼化驗不化驗的，你到底在說什麼？！」宋亦瀾強壯鎮定，心裡已經慌了。

  「杯子裡被你下了安眠藥，而且還是大劑量的安眠藥。」李登明道。

  「你胡說些什麼！」宋亦瀾深吸一口氣，保持冷靜。

  李登明一時語塞，似是沒想到宋亦瀾會反駁的如此堅定，但隨後，他想起了什麼，將白布繼續掀起，下面是兩個攝像頭，正是宋亦瀾安裝在客廳和書房那兩個。

  「是你安的吧？」李登明撅著脖子問。

  「不知道！」宋亦瀾扭了一下頭，不讓李登明看到她緊張的臉色。

  「那就當不知道好了。但這兩個攝像頭正好拍到了你給我下藥的整個過程。昨晚十點十五分，你在客廳里，水櫃前，拿出藥片，側轉身，悄悄在這個杯子裡投下了三顆安眠藥，然後端著杯子，進入臥室，讓我喝。」李登明模仿著動作道，「我倒掉了一半，剩下一半，還存在這。人贓並獲，你還有什麼好狡辯的？」

  宋亦瀾沒想到原本用來監控李登明罪行的攝像頭，反而被他利用來拍下了自己下藥的過程，顯然李登明早有預料，昨晚就是故意給她下套。

  「我專門諮詢過律師，刑法規定，給他人下安眠藥屬於違法行為，侵犯了他人的生命健康權——」李登明撫了撫鏡框，臉色微微發紅，「如果下藥量過大，造成被害人精神或身體受創的，會構成故意殺人罪。你涉嫌多次給我下藥，每次下藥量均超過正常藥量三倍，已構成犯罪事實。目前證據鏈齊全，一旦報警，最快一個月內入刑。鑑於你有謀殺未遂的嫌疑前科，法官肯定會從重判罰。」

  李登明說完之後，宋亦瀾便知道李登明已經做足了準備，且有了明確的目的。如果李登明真要報警，肯定早報了，但他卻將自己叫回來說了這麼一通，無非就是想以此作為要挾，讓她屈服。

  宋亦瀾看穿了，卻無可奈何，因為證據在這，一旦報警，她確實有牢獄之災。不過，她準備先反其道而行之，試著激他一下，如果不行，再認錯道歉也不遲。

  「你說了這麼多廢話，倒是報警啊！」宋亦瀾踏前一步，居高臨下地道，「反正這日子已經沒法過了，乾脆去牢里呆著算了！」

  「你——」李登明顯然沒想到宋亦瀾骨頭竟然這麼硬，一時愣住。

  旁邊的老張忽然用力咳嗽了兩聲，李登明看了一眼老張，隨後挺直腰杆，說道：「瀾瀾，我念在咱們夫妻一場，想著你能認個錯，這事也就算了，但既然你這種態度，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說罷，摸出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

  宋亦瀾冷哼一聲，裝作不屑地走進了臥室，關上了門。

  報警電話接通了，接線員詢問李登明報什麼案，李登明剛說出兩個字，宋亦瀾忽地打開門，快步來到沙發前，一把奪過了李登明的手機。

  李登明被嚇了一跳，但很快反應過來，指了指對面的錄像機：「全程錄像著呢，你想毀掉證據？還是想阻止報案？我勸你可別做傻事啊！」

  宋亦瀾這才明白過來錄像機存在的意義。

  接線員還在詢問，宋亦瀾想了想，將手機還給了李登明。

  李登明似是鐵了心要報警，正欲和接線員說詳情，宋亦瀾忽然道：「我錯了。」

  李登明像是沒聽見，繼續和接線員說。

  宋亦瀾道：「我真的錯了，你別報案了，兩個孩子還小，他們需要我。」

  李登明的嘴角略微上揚，但很快恢復嚴肅，搖了搖頭。

  宋亦瀾道：「說吧，你到底想要什麼，我都滿足你。」

  李登明捂著手機，語氣堅定：「類似的話，我已經聽了好幾次了。上次我就不該心軟的，這一次，我不會再被你糊弄了。」

  宋亦瀾越是道歉，李登明越是堅決。

  宋亦瀾意識到，一旦選擇了後退，只能一退到底，別無它法。

  李登明鬆開手機，和接線員說有人在給他下藥。

  話說到一半，宋亦瀾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登明，我知錯了，原諒我吧，從今往後，家裡大小事全聽你的。」宋亦瀾豁出去了，她很清楚這事不能拖，越拖對她越不利，只能速戰速決。

  宋亦瀾這一跪，倒是將李登明鎮住了，他捂著手機，睜大眼睛看著她。

  「這裡正好有錄像機，我對著錄像機發誓——」宋亦瀾跪向錄像機，提高音量道，「我宋亦瀾，從今天開始，絕對不再做對不起李登明的事，如果再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從今天開始，家裡所有事全由李登明做主，李登明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讓我爬我就爬，讓我叫我就叫，絕無一個不字！」

  宋亦瀾跪著挪向錄像機，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她的臉貼在了錄像機上，幾滴淚滑落而出，她用錄像機的屏幕擦乾，咬著牙，繼續道：「我犯了天大的錯，我不該下藥，不該安監控，我就是一條惹是生非的狗！」她揚起手，對著自己的臉狠狠打了下去，一巴掌接著一巴掌，一巴掌重過一巴掌。

  李登明身子前傾，看得目瞪口呆。

  老張原本一直垂手站在沙發旁，此時緩緩坐下，嘴巴張開，缺了半邊的舌頭微微吐出，看起來畸形又恐怖，他的一隻手輕輕拽了一下李登明的衣角，李登明望了一眼他，似是想起了什麼，趕緊正襟危坐，閉上了嘴巴。

  手機中，再次傳來接線員的問詢聲，李登明對著手機道：「沒事了。」

  宋亦瀾還在抽自己的臉，抽的啪啪響。

  李登明和老張並肩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

  錄像機的紅點忽閃忽閃，像一隻冷血的眼睛，記錄下了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