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不停

  韓正易到達公司時，發現公司內只有幾個人坐在位置上，他以為自己走錯了，出去確認公司名字無誤之後，才滿腹狐疑地走進來。

  進了辦公室，他將陶小溪叫進來，問公司員工去哪了。

  「他們都請假了。」陶小溪答道。

  「為什麼？」

  「他們聽說了潘副總失蹤的事，還聽說你被警察抓走了……昨天有好幾個人就提了離職。」陶小溪看起來有些難過。

  「竟然是這樣……」韓正易靠在椅背上，點燃一支煙，他想過這件事會給公司帶來不好的影響，但沒想到會如此劇烈，看來，他有必要開一個全員會議了，說清這件事的來龍去脈，穩定下軍心，否則不等融資成功，公司就先人去樓空了。

  「通知全體員工，十一點半到大會議室開會。」韓正易掐滅香菸，語氣堅定，「請假的讓他們趕緊回來，就說提前發工資，不來的一律按曠工處理。」

  「好的。」陶小溪像是看到了希望一樣，立刻領命而去。

  那些請假的員工聽說要發工資，紛紛從家中往公司趕。

  僅過了半個小時，就來了七八個了，都在大會議室里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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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正易在辦公室里喝咖啡靜候更多人來，他想起了那筆五百萬的現金流，他覺得有必要將其轉出來了，一來是安撫亦青，二來公司融資肯定要往後拖，留在帳上意義不大。

  韓正易叫來財務，詢問之後，卻被告知那筆錢已經被轉走了。

  「什麼？！」韓正易驚訝的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上周五，潘副總親自將單子交給我，上面有你的簽字，還蓋了公章。」財務道。

  「帶我去看轉帳明細！」韓正易立馬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韓正易來到財務室，仔細查看之後，發現錢被轉到了一個對公帳號上，剛好五百萬。轉款申請單上赫然有韓正易的簽名，還有公司印章，理由是投資運營。

  「我們自己都在找融資，怎麼可能投資別的公司？！」韓正易氣得拍桌子。

  「可你簽名了啊，也有公章，還是潘副總親自找我……」

  「別說了，報警吧。」韓正易感覺大腦有點缺氧。

  「報警？」

  「你還看不懂嗎？老潘把錢轉給他自己了！簽名是假的！我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韓正易陡然提高音量，眼前忽然一黑，差點摔倒在地。

  財務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報警。

  警察來了之後，了解了事情經過，得知韓正易正涉嫌一起失蹤案，是重大嫌疑人，失蹤人員正是潘坤，也就是韓正易報警要抓的人，兩起案件有合併偵查的必要。

  更多警察來到公司，展開了細緻的問詢和調查。

  原本十一點半要開全員會議的，卻讓員工們見到了更為離譜的事情。

  直到十二點，警察們才相繼離開，他們對於韓正易所說的潘坤是假失蹤真嫁禍的可能性表示懷疑，因為據他們調查所知，潘坤大概率已經死亡。

  案件變得愈加撲朔迷離起來。

  中午十二點半，韓正易望著空蕩蕩的公司，感到一陣心力交瘁。

  「韓總，要喝咖啡嗎？」一個聲音自身後響起，韓正易扭頭，看見了陶小溪。

  「不喝了。」韓正易露出一抹蒼白的笑容，「你也走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我就在這，有事你隨時叫我，我不打擾你就是。」陶小溪端著咖啡走了，坐在她的工位上，整個公司內，只剩她一個人。

  韓正易去辦公室內拿了幾瓶啤酒，走樓梯上了頂樓天台，坐在圍牆上，俯瞰著樓下如螞蟻般來去匆匆的人流，一邊喝酒，一邊搖頭苦笑，

  這筆錢，大概率是追不回來了。

  老潘冒著坐牢的風險，精心設計了這一局，怎可能輕易讓警方找到。

  「老潘啊老潘，我還真是小瞧你了。」韓正易自嘲般地笑道，「你轉走了我的錢，搞垮了我的公司，還要讓我背上謀殺的罪名，你可真是了不起啊。」

  一瓶酒喝完，韓正易想起了這筆錢的另外一個用途，以及這筆錢對他和亦青關係的重要性。錢沒了可以再賺，公司沒了可以再建，但家沒了可就真沒了。

  韓正易決定如實告知亦青，因為這事她早晚會知道，與其等著她來追問，不如主動坦白，他相信，亦青會理解他的。

  韓正易撥打了宋亦青的電話。

  此時的宋亦青正載著她母親的屍體在大雨滂沱的公路上漫無目的地遊蕩。

  她不知道接下來該去哪，不知道該幹什麼，她只想帶母親再看看這座生活了幾十年的城市，感受下人群的煙火氣，看看天空和地面的風景。

  車不停，母親就一直在路上。

  宋亦青接到了韓正易打來的電話。

  她還沒來得及說母親死亡的事，就傳來了韓正易的聲音。

  「亦青，我要跟你說一件事——」韓正易的聲音很沉重，像是墜著百斤秤砣。

  「你說。」宋亦青感覺自己的眼皮在快速跳動，不由眯起了一隻眼。

  「那五百萬……被老潘轉走了。」

  「什麼五百萬？」

  「就是我們共同存下的家庭基金，上周五，被老潘轉走了，然後他故意失蹤嫁禍給我，一切都是他布下的局。」

  「你是說……我們的錢一分沒有了？」

  「我已經報警了，但這筆錢追回來的概率很小。我想和你說的是，這都是我的錯，我不該——」

  宋亦青的耳朵嗡地一下，像是耳鳴了一樣，她聽不清韓正易後續說的是什麼，只聽見陣陣電流聲從手機中傳來，刺的她頭痛欲裂，她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那天在高爾夫球場上看見老潘的場景，以及廖總和白衣人交流的場景，她感覺這些事之間似乎有著某種聯繫，絲絲縷縷，環環相扣……

  廖總和韓正易，她工作和生活中最信任的兩個人，似乎正在離她遠去。

  她還能信任他們嗎？

  她還能信任誰呢？

  宋亦青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叩叩的聲響，她扭頭回望，裹屍袋中的母親不知何時滑了出來，歪坐在位子上，面朝她，腦袋上下震顫，喉間發出輕微彈響。

  雨水猶如澆灌，潑在車窗上，像是有很多隻手在胡亂拍打。

  陡然間，只聽「砰」地一聲巨響，一輛車從斜刺里衝出，撞到了宋亦青的車上。宋亦青的頭猛地撞向方向盤，而後快速反彈，最後陷在了氣囊里，她的頭歪向母親的方向，也像母親的頭一樣，上下震顫起來。

  車被撞到了路邊，一隻前輪懸空，不停旋轉。

  雨越下越大，天地之間，一片銀灰，幾無雜色。

  突然，宋亦青的喉嚨也像母親一樣，發出了輕微彈響。

  叩叩，叩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