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不合時宜

  杜音意識到情況不妙，連忙追了出去。西蒙緊隨其後。

  可是，他們進入光線充足的後台之後，看到的卻是一副令人意外的場景。

  一名窮困潦倒的中年男人站在高笠對面，身上散發著濃烈的酒精味，目光游離，身形虛浮，集中了無數不安定的因素。而高笠似乎與他是相熟。剛才在台上，演出開始前的一刻，是這個男人趁四下無人混進了後台，從門帘的縫裡偷偷瞧了高笠一眼，被他發覺，故而奮起直追。

  「這人是誰？泡菜，你認識嗎？」西蒙微微抬起眼珠，問。

  高笠站著沒動，心中忐忑不安，極其緩慢地轉過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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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我爸。」

  「——什麼？」

  茅一生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上次是杜音的爸爸，這次又是高笠的爸爸，搞什麼，一個兩個都撿快過年的時候出來？

  「你找高笠有事嗎？」

  杜音敏銳地注意到了二人之間詭異的氣氛，冷聲質問道。

  那男人嬉笑著說：「我想找他借點錢。他不是出名了嗎，還上了GG，我想，肯定有不少錢吧？」

  「就算有錢，也得先還給我媽。」高笠的態度有些不對勁，他往口袋裡搜了搜，只有一張五十的現金，最近總是手機支付，都沒有帶錢的習慣了，於是他掏出手機，眼神閃躲地說，「你想要多少？」

  「泡菜學長……」

  「沒關係。」他打斷了杜音的關心，「我的事自己解決。」

  「好，我就知道你還是有孝心的，我要的不多，就三萬塊。你應該拿得出來吧？」

  男人馬上喜笑顏開。

  高笠卻皺了皺眉，「我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付了房租，沒剩多少。先給你三千，等你不夠用了再來找我。」

  一聽到金額縮水了十倍，那男人馬上扯下臉來，含糊不清地說著：「錢來錢去錢又空，錢如雨來又如風。何必在意這麼點小錢呢，是吧，好兒子。」

  高笠不想費神去反駁。

  對方看起來很和善，實際卻有那麼一點不由分說。他時常被這個男人弄得啞口無言，不知當著對方的面該如何還擊。

  「只有三千，愛要不要。」他不悅地輸入了一串密碼，像是準備打錢。

  「你小子……幾年不見，本事沒長多少，倒是耍起大牌脾氣來了？啊？」聞言，男人討好的表情全然消失，只剩下了憤怒和羞辱，「你以為是誰讓我進的監獄？連這點錢都不願意給我，你這個逆子！遲早要遭報應的！」

  說著，他就抓起化妝檯前的板凳，一把砸了過來。

  這人的態度變化之快令人瞠目結舌，實在想不到會一言不合就出手打人。高笠完全愣在了原地。

  「當心！」

  西蒙猛地推開了高笠，兩人一起重重摔倒在地上，場面一度陷入混亂。

  「快放下凳子！」

  「老子偏不！你丫是誰，老子連警察都不怕，會怕你這種沒斷奶的黃毛丫頭？呸！」男人不屑地吐了口唾沫，又要朝高笠的頭上砸去。

  「你瘋了！」杜音緊緊抱住了他的大腿，試圖減緩他的攻擊力度，「還杵在那兒幹嘛？拉住他！」

  「不行，小音，我力氣不夠……」

  被稱為體育白痴的茅一生此刻暴露出了他最大的短板——他已經盡力用兩手鉗制那個男人的行動了，可他怎麼比得過酒氣上頭的醉漢，一個回合就被掀翻了過去，自己還摔得不輕。

  「他奶奶的……敢動我？別忘了你的手指是誰砍下來的！」

  男人罵罵咧咧的話語讓杜音心中一涼。

  她望向高笠殘缺的小手指，身子止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難道面前這個男人……就是把他害成殘疾的真兇？

  「唔……」

  演出前遭遇這樣的事故總讓人心中生疑。高笠低頭看了一眼剛剛被擊中的右臂，那兒火辣辣的疼，揉都揉不得，擺在桌面上的列印出來的樂譜也散落了一地，讓人想起災難新聞播報上那些漂浮在洪水表面的小件家具，林林總總鋪滿了視野。

  過去幾分鐘的混亂讓他神經失常了。現在可不會了。他要重新做回一個理智的健全的人，小心謹慎、一絲不苟、全神貫注。

  「我們的問題，我們私下解決，別牽連到他們。」他對暴怒的男人如是說。

  但沒有用，這句話反而讓男人更加怒不可遏了。

  「別他媽在那裝善良，老子看了就噁心！」

  男人毆打他的動作更加毫無節制，茅一生是指望不上了，西蒙為了保護杜音，也無法全力和他搏鬥，奇怪的是，明明高笠應該有能力反抗他的毆打，卻並沒有這麼做。

  一味的閃躲顯然會讓高笠越陷越深。

  「別打了！」

  「發生什麼事了？」本來已經出了後台的工作人員也匆匆趕來，看到滿地鮮血，嚇得臉都白了，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無法動彈，「這是……這……」

  「快報警！」杜音恨鐵不成鋼地掏出手機，撥動了三個數字，同時還不要命地朝那個那人走去，「再打下去會出人命的！」

  「老子教訓自己兒子，關你屁事？反正從監獄裡出來沒多久，老子不介意再進去坐幾年！」

  他火了，順手就要連杜音一起打。

  西蒙奮不顧身地伸出雙臂，抓住了他的頭，男人用力敲打著他的後背，將他撞在化妝檯一角，發出清脆的撞擊聲，聽得杜音心驚膽戰。雖說不是人類，但在力量上，西蒙絲毫不占優勢，只能靠拖延時間的辦法減緩對方發瘋的攻擊。

  「泡菜，快來幫忙。」

  死命抵擋對方的毆打之際，西蒙從牙縫裡憋出了這句話。

  突然，一直只採取消極防備措施的高笠眼睛亮起了一道光，他明白了自己的處境，要是繼續忍讓下去，受傷的就不僅僅是他，還會是這裡的所有人。父親發起酒瘋來誰都敢打，什麼都敢做，這可是他親身體驗得出的結論，多猶豫一秒，都會讓身邊的人陷入危險。於是他終於放棄了忍讓，衝過來抱住了男人的腰。

  他的舉動使局勢產生了決定性的轉折。

  男人終於抵擋不過二人的合力圍攻，被扭打在了地面上，動彈不得。

  此刻，場館外響起了警車的鳴笛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