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獨當一面的杜音

  音樂監督試圖說服他：「可是啊，我們想要的是帶有一定商業色彩的樂曲，要在1分半鐘之內完成一個循環的起伏，這是主題曲，不是BGM。很多地方都要有特別的考量才行。」

  「我們不是沒有考慮這些。請用耳朵認真聽完曲子再做評價。」

  眼前的西蒙就像隨時可能爆發的火山。

  「你——」

  佐藤監督無奈地出來打圓場：「我聽聞你在接受採訪的時候就說過很多輕狂的發言。」

  「是又怎樣？」西蒙似乎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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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作需要的是相互理解和體諒，特立獨行的人也許能做出優秀的曲子，但絕不可能成為優秀的王牌音樂人。這不僅是一場買賣。也是多方思維碰撞的博弈。我行我素的人無法在這一行長久紅火下去。」

  他說的話都很有道理。杜音也在細心聆聽著。唯獨西蒙表示不予置否。

  高笠只好替他說：「不好意思，監督，我們會認真考慮這件事的。」

  莊樁的擔憂正是來源於此。腦內漫遊者的確憑藉天馬行空的音樂幻想吸引了大批路人成為殘翼烏鴉的粉絲，但他也有一個巨大的局限——就是言辭上的不合群。

  不合群本也可以成為萌點，但有人煽風點火時便完全不能了。

  接受採訪的次數一多，西蒙略帶攻擊傾向的言論便接連被曝光，由於他不擅長與歌迷互動，公開露面時也總說不合適的話，最近的輿論里漫出一批其他音樂公司花錢雇來的黑子專門對他大肆攻擊，嚴苛挑刺，斷章取義，無限曲解，甚至扣屎盆子、挑撥他與流矢內部其他藝人的關係。

  這些麻煩給莊樁帶來了很大的壓力。

  與日方動畫團隊的商談後，莊樁勒令西蒙下次不要出席，以免增添更壞的印象。

  「可是……西蒙是我們樂隊不可或缺的核心……」

  杜音卻堅持認為他不是壞人。

  「我知道，所以才不能讓他受到無端中傷，能小心的地方，都小心為妙。」

  莊樁都這麼說了，再無理取鬧下去似乎是她太過小肚雞腸，杜音只好答應了他的要求，讓西蒙保持一段時間的「不露面降溫」。

  這段時間裡，他將減少公開發言的頻次、不參與直播採訪、以身體不適為由避開粉絲見面會的交談環節，並且，不再參與到與A-projection的合作任務中來。這樣做顯得很是無情。好在西蒙本就不是會介意這些的人，於他而言，獨自看看星星、聽聽音樂、和樂隊成員聊點別的話題，也樂得清靜，杜音也就任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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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靜的時光持續了一個多月。

  一個多月後，殘翼烏鴉帶著最終版本的主題曲前赴東京，參加最後一輪新番播出前的製作統籌。

  「嗯……可以吧，我覺得這個版本比較符合我的期待。監督先生呢？您怎麼看？」

  「行。」

  音樂監督沉思數分鐘後，終於給出了和解的標誌。

  守在對面的杜音三人不禁鬆了口氣。他們修改來修改去，多次無視了西蒙的意見，反正他也說過不會直接干涉他們這次作曲，想反對也無效，這首歌完全是他們三人的獨立作品。能得到對方的認可，實在是可喜可賀。

  「沒問題，就這樣把OP動畫的畫面稍微調整一下，下下周就要播出第一話，進度必須抓緊。聲優們也可以開始第二話的配音了。」

  「是。」

  工作人員們頂著熬夜過度的黑眼圈在動畫工作室里穿來穿去，一瞬間，杜音回想起了殘翼烏鴉剛剛起步時、成天在流矢大廈訓練時的情景。

  為了理想而辛苦工作的程度，真是哪裡都一樣。

  「今天，我們為大家帶來了一個新聞。」在樂隊成立二周年的紀念演出上，杜音唱完前三首歌后，賣關子似的往前走了一小步，微笑著環顧了一圈站在舞台四周的觀眾，人數又變多了，螢光棒的亮點就像銀河中密密麻麻的繁星，美不勝收，她的嘴角也更加上揚，「下一首即將發售的單曲，將作為1月新番《孤獨症候群》的片頭曲以中日雙語的形式播出！屆時CD也將發售雙版本，日版封面是泡菜學長親自繪製的油畫，請大家務必多多支持！」

  「哇！」

  觀眾們發起了歡呼，但並沒有超過預料那般熱烈。

  誠然，這是一次起飛的機會，但也是個不小的挑戰。

  迄今為止，中日合作推出的動畫已有多部，但取得的成績卻很難稱得上差強人意，歌手夾在中間，往往容易造成兩頭不討好的下場——銷量更是慘澹如白開水。光是發音不地道、或歌詞翻譯上出現尷尬，都可能導致樂曲質量下跌。如果不是因為殘翼烏鴉曾經在多語言版本上取得過成績，A-projection也不會考慮讓他們來演唱這首主題曲。

  但杜音卻對此充滿期待。

  西蒙的那句話始終燃燒著她的鬥志：

  ——你要超越他們。我要你成為超越他們的、最棒的主唱。你的人生應該走在這樣的道路上，就是這麼回事。

  如果是模糊樂隊來演唱這首歌，一定不僅不會遇冷，反而能利用原作的「感情基礎」實現樂曲情緒的大爆發，他們就是擁有這樣堅實的創作力。哪怕動畫最後收視寥寥，歌也能賣得很好。這是她的目標。

  ……她必須要實現的目標。

  「聽著還不錯嘛。」西蒙拿到從日方傳來的動畫視頻後，立刻蹲在桌子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就算沒有我，你們也湊合能寫歌了。」

  「那是什麼語氣啊！喂！什麼叫湊合？」茅一生立刻不樂意了。

  「這首曲子最初明明很實驗，最後卻能變得如此商業……我是在佩服這一點。你們的圓滑令人欽佩。」他很認真地說，「這不是批判，是讚許。我從沒覺得商業的曲子有什麼不好，只是，如果一直寫這種歌，腦子會膩的。」

  茅一生狐疑地斜眼看他，「我聽著你怎麼還是在罵我們。」

  「離播出日期還有一段時間。」杜音卻一把搶過了西蒙手中的手機，道，「我們還需要準備一些別的事。」

  「別的事？」

  「一旦動畫播出，就有可能上音樂節目打歌。我聽說日本那邊有這樣的傳統。所以事先想好短時間版的曲子如何截取和如何進行現場演奏也是必要的工作。」

  「欸，不就是把片頭的1分30秒版本演出一遍麼？」

  「不一樣，通常會帶著第二段過後的高潮，也就是控制在兩分鐘左右的長度上。」

  「還有這樣的區別嗎……」

  茅一生驚訝於她做足了功課。實際上，基礎不牢靠的三人想憑藉有限的樂理知識做出兼具創新性和記憶點的流行歌曲，已經是難以想像的大成就了，而她卻從不滿足，一旦抵達一個目的地，就馬上想著前往下一處、再下一處、再下一處。這種馬不停蹄、不知辛勞的精神，讓茅一生吃驚的同時還有些動容。

  他好像有點明白，為什麼杜音四年前會選擇從樂壇退出了。

  她是一個永遠渴求新鮮事物的年輕人。而且，自己的「心」才是最重要的。若是被什麼東西束縛了，或是限制在原地，那雙翅膀就會被繩索硌出血印來——即使這樣，也還是想掙脫藩籬、飛向高空。

  真是一隻不知認輸為何物的死板烏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