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瓶頸期

  《沙漠裡盛開的花》基本完成後，第二支曲子自然成為了爭論的核心。折翼烏鴉的工作室里時常有音樂界的其他人士出入，給他們從企劃、編曲到後期宣傳的建議，討論一旦開始就似乎沒完沒了，負責各方協調的高笠也第一次有了「職業」的實感。

  他現在有一副濃重的黑眼圈，就是最明顯的標誌。

  「原來專業的這麼辛苦。」結束一輪討論後，他倒著趴在金屬座椅上，簡直像全身癱瘓，「我想睡覺……」

  「不加快節奏的話計劃表就會亂哦。」

  「小音，你以前一直過的是這種生活嗎？不會覺得想放棄嗎？」

  「說什麼呢，都是職業了，吃點苦應該的。」

  

  她的回答看似輕鬆，卻也隱含著許多跨越折磨的辛酸，因為她的確曾經放棄過一次——可結果呢？命運還是讓她回到了她該去的地方。

  「杜音，莊先生找你。」門外有路過的小哥對她喊了句。

  「好。」

  杜音對高笠微微一笑，隨即快步走出了工作室，沒過幾分鐘，她又步履如風地走了回來，還帶來了一個全新的、令人三百六十度震驚炸裂的消息：「莊樁說，讓我們寫一首電視劇主題曲。」

  「什麼？！」

  熬夜編排新曲已經很累了，這時候再加別的活兒，他真是連想死的心都有了。好在西蒙的抗睡眠能力足夠強，總會在其餘三人困得呼呼大睡的隙間就完成編曲的工作。這也令高笠產生了一絲懷疑。

  「為什麼西蒙醬從來都不睡覺？」

  「不是從來，我也會睡的。」

  「騙人！我沒見你睡過！」

  「那是因為……我不喜歡被人盯著睡覺。」

  他找了個很沒說服力的理由糊弄了過去，在一旁聽著的杜音稍微有些不安。再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會被發現西蒙的與眾不同之處——也許是時候考慮一下，告訴高笠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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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到「主題曲」的新工作後，四人開始了每晚住在工作室的生涯。

  茅一生已經徹底放棄了追求成績的計劃，暑假過後，剛開學的這陣子還不算太忙，他的家人似乎也沒察覺到自家兒子的異常，滿心以為他還在努力朝律師的目標前進，偶爾打個電話過來問問學習情況，都被他三言兩語掛斷了通訊。

  「你還沒說實話？」杜音嘴裡叼著牙刷，問。

  他苦惱地取下頭上的毛巾，「我說不出口嘛……等演唱會開起來的時候，再告訴他們。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他們就算想攔著我，也束手無策了。」

  工作室里擺了一張臨時拼起來的簡易支架床，外面還有兩座長沙發，正好夠他們躺一會兒，到了凌晨兩點，杜音就會催促他們幾個去洗手間簡單洗漱、滾回「床」上睡覺，然後第二天的六點之前，迎著早晨的陽光，匆匆忙忙開始新一日的工作。第一次近距離地看西蒙寫曲子的全過程，茅一生才意識到——原來寫歌是這麼複雜的事。

  誕生初稿之後，還需要四人邊彈奏樂器邊提修改意見，然後練習到最熟練的程度，確認編曲後，再進入錄音室，最後由西蒙和錄音室的先生一起進行混音和後期，如果有段落被莊樁認為不夠完美，很有可能打回來重錄，真真讓人頭禿。

  演唱會的節奏也需要他們配合，確認歌單、樂器更替的配合、模擬演練、更改編曲以便於現場演奏等等，加上雜七雜八的小採訪和雜誌拍攝，網上又有拉動人氣的每日樂曲直播，還真是沒什麼時間能用來休息。

  「……沒有更好的版本了嗎。」這日也一樣，莊樁眯著眼聽完了新的樣本，還是不滿意，「就這能在電視上放給全國人民聽嗎？」

  「哪裡有問題？」

  「你注意到了嗎，自己寫出的歌詞問題在哪裡。雜亂無章，過度細緻，但完全是散架的，內容和語境連接得堪稱機械。你並不能完美地理解周圍發生的一切，也不能理解人與人之間溝通的價值。」

  「對不起。」西蒙毫無懺悔之意地說。

  莊樁也不在意他的態度，擺了擺手，「去修改，別總想著你的音樂性，在打出名氣之前，被人喜歡才是你們的唯一任務。」

  他說話總是不會拐彎抹角，但那只是因為他不想麻煩，實際上，面對公司的上層時，莊樁總會表現得言行得體、善解人意。對付這群小年輕就該嚴厲點，他只是這樣認為而已。

  「怎麼樣？」

  西蒙一回到工作室，就被無比在意成果的三人圍了起來。

  他輕輕搖了搖頭，頓時，三人同時發出了一聲嘆息。

  「唉，莊樁為啥這麼嚴苛？」

  「他以前就這樣。」杜音的表現最為平靜，「不過是最近又露出了本性。征服他也是我們的工作。」

  高笠突然問：「你當時隱退，真是因為喉疾的緣故嗎？」

  他這一問，也許是出於無意，但杜音萎縮的身形卻隨之微蜷，似那光里剛燃過的一柄燭芯。

  「小音？」

  「可以不談這個話題嗎？」

  出聲的是西蒙，看到杜音的臉色，他立刻條件反射地擋在她面前，僵硬而挑釁般地瞪著高笠。這下高笠也明白是自己說錯了話，但他又不肯就此放手，猶豫了半天，還是沒有退讓。

  「是因為莊樁嗎？」

  「有一半吧。」杜音的聲音被蓋在手指之下，朦朦朧朧的，聽不太清，「不過主要還是我自己的原因。走流行歌曲路線的少女歌手，怎麼可以執意寫賣不出去的朋克，他的反對是正確的，可是……那時候的我不能理解，太鑽牛角尖，就這樣越陷越深。」

  「那時候你也會熬夜？」高笠的眼中充滿了悲傷，「我聽到的那些精神滿滿的歌，都是你強撐著精神唱出來的？其實你一點也不開心？」

  「不完全是，能唱歌本身還算開心，問題在於時間安排和自由度。」

  「那，『最陽光的少女歌手杜音』，其實只是人造的謊言？」

  「……也許。」

  她的目光時而有如利刃相接，時而卻只作海底火山，彼此威脅著湧出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