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合群的愚者與恢復訓練

  兩小時後，幫交響樂團的人搬完椅子的杜音和茅一生在夕陽的餘暉下慢慢走回最內側的女生宿舍。西蒙緊隨其後。

  顯然，三人都還未從方才發生的混亂事件中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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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杜音突然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元音。

  西蒙停下腳步，假裝不耐煩地問：「什麼事？」

  「西蒙，男生宿舍離這裡不止100米吧？你晚上睡哪兒？」

  「……」

  這個問題他還真沒想過。

  早知道他應該說個500米的，不然豈不是很容易穿幫？從這裡到他的宿舍差不多正好隔了個操場……

  「西蒙？」她擔心的小眼神看得他心裡泛起一陣漣漪。

  神啊，他有罪，居然騙人騙得這麼投入、還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你傻嗎，我是吉他精，不需要睡眠。」西蒙刻意清了清嗓子，用大拇指戳了戳宿舍頂樓的方向，「我會呆在離你足夠近的地方。睡屋頂就行。」

  「屋頂？！」

  他繼續強行圓謊：「嗯，雖然我也不想這麼做，但我並不排斥躺在屋頂上看星星，這有助於新曲的構思。星星才是地球的主宰，因為它們寄託了這個世界上一切想像力的根源。」

  「那你不用走樓梯上去？」

  「不用。」

  反正只要她看不到他、自然不知道他晚上睡在哪。西蒙對內心的自我點了點頭。

  「杜音，你在和誰說話？」二樓的室友好像發現了她。

  「……沒，只是在自言自語，我馬上進屋！」她掩飾性地笑了笑，跑進門廳，對他們假裝鎮定地揮了揮手，「晚安，貓咪……呃，西蒙。」

  踏進宿舍樓之際，她的餘光瞥見茅一生似乎在用貓瞅過街老鼠一樣的眼神剜著西蒙，想把這傢伙咬進嘴裡咀嚼個七八十遍、再吞進腹中用胃酸消化掉、叫他徹底成為一灘漿糊。還好他並不能真的這麼做，因為西蒙身上還肩負著為樂隊寫曲子的重要責任。

  為了樂隊的偉大前程，茅一生決定暫時忍下心頭之火，再讓他蹦躂一陣。

  管他是真吉他成精還是中二病，能寫曲子的就是好貓！

  【2012年，夏。】

  個頭不高的女孩彎腰在玄關的柜子里放下皮鞋，換上紅色涼拖走進餐廳，「啪——」，躲在沙發後面的爸爸媽媽突然拉動了手拉炮的引線，瞬間，五顏六色的碎紙片從天而降，閃閃發亮。這一切映在小女孩的眼中，就像童話故事裡的夢幻王國。

  「哇！」

  「生日快樂，小音。」

  說著，爸爸打開黑色的琴盒，用戴著手套的手拿起一把棕色木吉他，虔誠地交到她手上，又輕輕拍了一下她的頭，「以後你就是大人咯。這把吉他的名字叫西蒙，要好好對它。」

  「謝謝爸爸！」

  小杜音裂開嘴笑著、露出滿口白牙。

  媽媽在一旁打趣道：「是啊，小音是大人了，要是交到男朋友可別忘記帶回來給我們看哦。」

  「我才不會呢。」小杜音緊緊抱著吉他，紅著臉說，「我有西蒙就夠了。」

  沒錯，西蒙是她最好的朋友。

  杜音家門前有一棵香椿樹，只有一棵，但臭味還是十分明顯，足以超過附近垃圾回收站帶給她的心理陰影。不過她不討厭這棵樹，夏天站在樹蔭下，抱著吉他，就像擁有了全世界。

  年幼的杜音便站在那裡放聲歌唱。她唱歌時常常不帶歌詞，隨性哼幾句疑似人造語的詞彙，因為光憑旋律就能喚醒她身上的柔情——在唱歌時，她幻想有一個人出現在自己的生命中，願意傾聽她所有的痛苦，並將她擁入懷中，緊緊地，為她提供堅實的肩膀和永恆的庇護。

  然而少女的幻想都止步於幻想是有理由的。

  即使世上真有這麼一個人，他也只存在於夢裡。

  這是她的噩夢——燒掉西蒙時被火光照亮的臉龐，熾熱的溫度，還有長達半年的沉默治療。

  她的聲音消失了。這次，不論她怎麼努力似乎也無濟於事。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一般，她彎下了腰，像被人隨手丟棄在海面上的塑膠袋，沉不到底，也靠不了岸。她的精神也飄飄忽忽地游離著，透過濕漉漉的衣服，她觸摸到了心跳，那匆忙的節奏，器官不斷撞擊肉體的外殼的聲音，有什麼東西想從中探出頭來，但她封鎖了它的去路，她用手按在胸口上，強行勒令它滾回自己應該呆的地方。

  冷汗浸濕了後背。

  【2021年，現今。】

  「叮叮——叮叮——」

  手機鈴聲喚醒了夢中的杜音，是個陌生號碼。她掀開被子，滿頭大汗地盯著床簾上排成一排的小星星，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緊張兮兮地從上鋪跳下地面，推開了宿舍門，把手機靠近耳邊。

  「……難道是……西蒙？」

  「快起床。」

  果然是他，腳下還踩著高頻節拍，看樣子原本就微薄的耐心已經被消耗得一乾二淨了。

  杜音難以置信地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鐘。時針指向了數字「5」的位置。

  「這才幾點？！青少年需要充足的睡眠時間的！」

  「有什麼關係，她們又沒醒。這樣叫你比較方便。」他毫無原則地撇清了關係，「快，去操場，我已經在門口了。」

  「啊？你不能……這樣她們會誤會的！」

  「她們不是還沒醒嗎。」

  「可是……」

  不管她有多不樂意，西蒙都無視了杜音的拒絕，等她一下到一樓，就單手扯著她的後衣領就一路拖著她往外走——像在拖一口待宰的肥豬。宿管阿姨抬起頭，看到這麼一大清早就有男生走出學生公寓的大門，震驚得連假牙都黏在了豬肉饅頭上。

  早上的風，好冷。

  「先跑六個圈熱熱身。」

  一鬆開抓在她衣領上的手，西蒙就冷冷地下達了命令。

  杜音的本能選擇了反對：「六個？！不可能，我跑不下來……」

  「肺活量是歌手的基礎吧。你沒資格跟我頂嘴。」他慵懶地掏了掏耳朵，還發出了驅趕流浪狗的「噓噓」聲，「去！要是跑不動了，可以求我，我會考慮一下允不允許你休息。」

  「你有毒……」

  這個惡魔絕對是想整死她！杜音咬了咬牙，又怕他一怒之下對自己做什麼，還真沿著白線開始跑第一個圈。

  真乖啊。西蒙撇了撇嘴，似乎沒想到事情會進行得這麼順利。

  她真把自己當妖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