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鬼才撿到寶了

  想起過去降臨在自己身上的灰色挫折，杜音突然覺得有點胃疼。她吞了口唾沫，花了很長一段時間平復心情。

  而後，她勉強冷淡地扭回頭看著他，嘴上堅定拒絕道：

  

  「可我現在的嗓子，沒法做主唱。」

  「那可未必。是你虧欠我、不是我虧欠你，我的建議你必須聽從。否則，想讓你神經衰弱對我來說可不是什麼難事。」西蒙說著說著，內心的愧疚反而越來越淡，現在他只想完善自己隨口撒下的謊，「你知道的，我們妖怪自古以來就有吸人精氣的傳統。」

  他刻意用了戲劇腔。

  話都說得這麼誇張了，這下她總該發覺他是在開玩笑了吧？

  沒想到杜音的臉色唰地黑了一倍。

  「不會吧？那我今晚會失眠嗎？你一直跟著我，我會不會折壽？」

  她又信了？！

  西蒙強忍著吐槽的衝動，保持冷靜，慢條斯理地組織著語言：「嗯，總之，寒假期間我會嚴格監督你執行復健計劃，趕在開學前，你一定會恢復到能演唱普通歌曲的程度。你就死心吧，杜音。」

  他說完就立刻背過了身去。

  ——不然肯定會因為突然爆笑被她看穿演技。

  「……」

  「小音，小音你怎麼了？」茅一生連忙搖著她的雙肩，「你別怕！我家有親戚在當道士，一定幫你把他請走！」

  杜音神色複雜地搖了搖頭。

  不，她不想這麼做，她都燒死過他一次了，不能再燒死他一次。

  這吉他是認真的，說要報復她也並非一時興起。可是不行，她對自己說，她不能就這麼聽從別人的安排重回那條不歸路，明知自己沒有寫歌的才華，明知不甘受市場熱潮的擺布，明知心裡對舞台已然產生恐懼，若還要以這樣半吊子的心態做貓咪的主唱，也只會傷害到他的熱情……

  她試圖逃避，「我已經兩年沒唱過歌了。怎麼可能那麼順利……」

  「我說會，就一定會。」但西蒙似乎對自己充滿信心，一個轉身，肩上那件長長的外套里就灌滿了風，鼓鼓脹脹的，浮腫、卻帶著幾分灑脫，「不接受任何質疑。」

  杜音愣在原地。

  茅一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杜音，依舊是一臉疑惑。

  這時，一個充滿幹勁的清爽女性嗓音打斷了他們的對峙。來人穿著演出用的小禮服，妝容濃郁，指甲保養得油光發亮，正是交響樂團的幹練副團長，楊歡歡。

  「貓咪！小音！你們來啦！」看到西蒙，她不解地眨了眨眼，「……這位是？」

  「副團長，他是個滿嘴胡話的騙子——」

  茅一生剛開口就被杜音捂住了嘴。

  「——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們學校一位很擅長玩吉他的音樂愛好者……西蒙？」杜音說到一半，就震驚地發現他出現在了絕對不該靠近的禁區里，失聲尖叫了起來，「你在幹什麼？不要打擾團長改譜子啊！」

  茅一生倒吸一口涼氣，「嘶……完蛋了，團長在作曲的時候最經不得被人打擾，上次我們副團長就是因為這個被他從活動室吼了出來、還把唯一的人體工學椅扔進了花園裡——」

  「他會被打的！」

  「住手啊，西蒙！」

  兩人不約而同地沖向西蒙所在的位置。

  但在他們來得及阻止西蒙之前，西蒙已經洋洋灑灑在鋪面上書寫了大量的修改符號，「啪」地把改完的譜子拍在了桌面上。

  鷹鉤鼻團長怒氣十足地盯著他。

  「你幹嘛？」

  「這樣如何。」

  西蒙面不改色，似乎死豬不怕開水燙。

  敬業的副團長立馬出聲呵斥：「同學！就算你再怎麼擅長玩吉他也不該在別人交響樂團的譜子上亂寫亂畫啊！」

  杜音瘋狂招手，「西蒙！快過來，當心團長砸你腦門！」

  西蒙不為所動。

  漩渦中心的團長低頭默默看譜。

  他天生有張容易驚嚇到小孩的凶神惡煞臉，額頭到下巴的距離是左右的兩倍，嘴唇薄而細長，眉毛好似門神，屬於那種往門口一站能當保安使的氣勢。他一抬眼，周圍的所有人就不約而同地後退了一步。

  「嗯……」一陣漫長的沉默後，團長用低沉的聲音發話了，語氣竟然十分欣喜，「……嗯，我覺得很不錯。」

  「啊？」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個一旦遇到瓶頸、不把自己關在宿舍通宵十天就不肯罷休的團長……」

  「居然說別人胡亂改的譜子很不錯？」

  大提琴手和中提琴手雙雙質問。

  「嗯，比之前順暢多了！很有新意！多謝你！」但團長只是笑眯眯地雙手拍掌，興致勃勃，「同學，你叫什麼名字？要不要考慮加入我們交響樂團？像你這麼有天賦的作曲者我在國內大學還是第一次見到，就算出國參加他們音樂學院的競賽也會獲獎的！」

  「……不會吧不會吧，悶騷團長一次性說了這麼多話？」茅一生大驚失色。

  副團長含恨掐斷了手中的鉛筆。

  「冷靜，冷靜一點啊！副團長！」

  「上次你被團長凶肯定不是因為你的曲子不夠好！只是他當時心情不好！」

  偏偏團長這個始作俑者還毫無感知，進一步煽風點火，抓起了西蒙的肩，「怎麼樣，同學，心動不如行動，現在就加入我們吧，團長的位置以後一定是你的。」

  「副團長！別衝動！衝動是魔鬼啊！」

  「不能在新年音樂會開始之前把人打進校醫院啊！」

  大提琴手和中提琴手率先發出尖叫。

  「不了。」受到熱忱邀約的西蒙卻瞟向了杜音，後者渾身一抖，「我還得監督某人復健，沒時間。」

  「……哼。」

  副團長惡狠狠地瞪著他，眾人還是牢牢拉住她的胳膊、以防猛獸脫韁。

  團長聳了聳肩。

  「是嗎，真可惜。要是你改主意了，隨時聯繫我，這是我的手機號、微博、QQ、推特、ins、臉書和lofter，啊，還有郵箱和宿舍房門號。」對此一無所知的團長飛快地寫下一長串數字字母，撕下紙片，夾在中指和食指之間、靠近嘴唇做了個飛吻，隨後塞進西蒙的上衣口袋裡。

  眾人目瞪口呆。

  「這……」

  「貓咪，你怎麼了？」杜音狐疑地看了看身旁呆若木雞的茅一生。

  茅一生先是確認幻覺似的捏了把右臉頰，而後猛地抬頭。

  「——吉他大仙！幫幫我吧！」茅一生忽然緊緊抱住了西蒙的肩膀，一改之前對他吉他身份的質疑，「只要你能加入我的樂隊，我每天燒香拜佛替你積攢功德！給你建廟都不是問題！」

  「你這態度變化得也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