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灰果

  遠峰嶔崟，覆雪皚皚，這個晌午，落雪漸漸小了。馬修把馬牽了出來，於高高的堐前眺望遠方連綿的山脈。

  馬修手中掰著玉米棒子，一點一點地往駿馬咴咴嘴裡餵玉米，看著它嘴中津津咀嚼，馬修的臉上也洋溢著歡喜之色。他拍了拍駿馬，對一旁打理草料的譚姆道，「山勢陡峭，這條山路蜿蜒延伸向山麓，是越野的好去處，我這就騎咴咴奔跑而下，用餐之前，一定趕回來！」

  「這匹馬還未完全恢復，身體羸弱，您騎上去會有不必要的危險……」譚姆建議。

  「一個早上，它已經吃掉半筐玉米，沒問題！」

  馬修說著，牽著駿馬向堐邊走去，騎上了駿馬。沿著覆雪的山路奔跑而下。

  「王上、王上！」身後是譚姆的呼喚。

  譚姆拿著畚箕、掃帚，攤攤手上了飛船。遇見了端著一盤菜上桌前來的菱盈，「馬上要開桌了，去叫上大家洗洗手準備用餐吧！」

  「公主，琅琊在繪製完善地圖，我這就去叫他過來……我打掃好了，我自己去洗洗手。」

  「你家王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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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上剛騎了駿馬下山去，不知道幾時才回來？」

  「騎馬去？哪來的馬……」

  「一直在飛船的后座，只是我們都不知道，王上他帶了匹馬打算進雪山去。」譚姆正沮喪，這時候聞見了一股撲鼻的香氣。譚姆把鼻子嗅到菱盈手邊上去，「誰做的飯菜？這麼香。」

  菱盈只感到渾然地不可理喻，「哦，騎馬去……哥哥他是怎麼想的，這時候正餓著肚子呢！」

  「那匹馬它可不餓，它剛吃完了半筐的玉米……」

  「什麼，多少玉米？」

  「半筐玉米，公主，您看，玉米就剩我手中這幾根了。」

  「行了，給我吧！」菱盈搶走了譚姆懷中揣著的玉米，看見譚姆畚箕、圍裙的打扮，推推他，道，「去洗刷、洗刷……」

  譚姆彎腰去嗅桌上的那盤菜，翻開一看，是一盤色香味俱全的紅燒魚，「是誰？如此了不得的手藝，不見得上官姑娘做得出來……」

  「好啦，快去洗刷、洗刷，去召喚王上歸來用餐，答案一會兒揭曉，快去吧！」菱盈督促著他。

  「好吧，公主。」

  譚姆應著話離開，不忘往廚房裡去瞅了瞅。

  馬修快馬疾馳到山腰，一棵雪松生長在路中央，他拴住了順著山勢奔馳而下的馬頭，在山腰眺望山麓，見有一匹肥碩留著鬍子的藏羚羊來回奔跑，捲起一片雪霧。

  馬修驅馬來到山麓，這兒是一片空曠的土地，覆雪，這時候，一個小女孩手中拿著一個紅彤彤的果實，面前站著的就是剛才那匹奔馳的藏羚羊。

  「灰果，快把蘋果吃掉，下次你還會來看我嗎？」小女孩穿著肥重的衣服，手中抓著一個蘋果，伸出手去。

  「忽唔、忽唔——」這匹肥碩的藏羚羊嘴中發出響聲，好象正與小女孩交流。

  灰果叼走了紅蘋果，就埋頭往深山裡走去，它走了幾步，就回首看小女孩，這樣堅持了幾回，接著就往遠處的山野里奔跑而去。

  小女孩只是睜眼巴巴地看著藏羚羊走遠。身後，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馬修把這一幕看在眼裡，不知道小女孩是怎麼認識、馴養這匹藏羚羊的，但看著那一幕，有種玄幻的錯覺，馬修驅馬走到小女孩面前，他騎在高高的馬上，馬匹優雅地在小女孩身旁踏步。

  「你叫什麼名字？」馬修問。

  「雲妮！」小女孩抬著頭，窘詫地望著駿馬和馬修，睜著好奇的眼眸看向馬修，問，「你從哪裡來，大哥哥？」

  「我是來送你回家的，雲妮。」

  「爺爺會來接我的，爺爺知道我拿著蘋果又來找灰果了，爺爺會來接我回家的！」

  「你爺爺在哪裡啊？」

  「爺爺在那座山後面放牧羊群，天快黑的時候，他就過來接我了。」

  「你住在山裡面麼，雲妮。」

  「爺爺說，我們是山裡面的罷克駝羅家族，世代放牧在這座雪峰里，在這裡生長與作息，上一家私塾，爺爺說，過兩年就送我上私塾了，我還能來見著我的灰果嗎？」

  「心有靈犀的朋友，一定會再見面的！」馬修安慰她。

  「灰果喜歡我的紅蘋果，所以，它也時常會來到這裡見我。」

  「我知道，雲妮，要不要我送你一程呢，我送你去找你放牧的爺爺……」

  雲妮用胳膊擦了擦臉頰，沉思了片刻，仰著童稚的臉龐，問，「你是好人嗎？」

  「我是誠實的人，雲妮！」馬修不想跟她解釋好人的定義，他關切道，「這兒風雪大，一會兒可能又要落大雪了，你在這兒會凍壞的。」

  「雪山的孩子，哪裡害怕風雪吶！」雲妮還想逞強，但一陣風雪掠過，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好吧，大哥哥，你能送我到爺爺身邊嗎？」

  「告訴我，哪座山！」

  雲妮抬起手往北面的山脈，搖搖指著。

  「上馬來吧！」馬修想伸手去拉雲妮，但云妮實在太小個兒小，沒勾著小手。

  馬修翻身下了馬。

  雲妮看著他魁梧的身軀，站在自己的身旁，道，「大哥哥，你象灰果一樣高大！」

  「來吧，小姑娘！」馬修彎身抱起了雲妮，把她塞在馬背上，馬修亦一騰翻上了馬，把雲妮裹在自己的懷抱里。

  「大哥哥，你從哪裡來呢？」

  「大哥哥從大山外來的。」

  「難怪以前都沒見過你呢？」

  「哦，你還見過誰啦！」

  「雲妮沒見過誰，雲妮只見過灰果，但它又不喜歡被爺爺牧養，它只喜歡吃我的紅蘋果。」

  「哦，雲妮真了不起，有大山羊這樣的好朋友……」

  「雲妮也正這麼想呢，大哥哥，等雲妮上私塾了，灰果會去看我上課嗎？」

  「大哥哥只知道，灰果會找到雲妮的，因為它還想要紅蘋果呢！」

  「大哥哥，你真好……」

  飛船里，醋咕嚕肉、糖醋豬手、清燉鱈魚……幾盤大菜在桌子上擺著，幾個人正襟端坐著，譚姆看得直流口水，他戳戳手，道，「小姐，我看我們先開飯吧，我跑到了半山腰，力氣都用沒了，餓壞了，就是沒看見公子啊！」

  「譚姆，你說你多沒用，叫你找個人都找不回來，你還想先用餐……」上官不忘數落他。

  「哎……」譚姆沮喪地低下了頭。沒想到從這兒集市上購回來的瓜果蔬菜做的第一頓飯菜如此香氣噴噴誘人，這會兒就是干看著，不得動筷子啊！

  「譚姆，你確定看見哥哥從這條山路跑下山去？」

  「對啊，小姐！」譚姆十分沮喪，「公子說在用餐前趕回來的，不想他這會被什麼事耽擱住，上哪兒了？」

  「譚姆，你去裝飯吧，你和琅琊先動筷子。」

  「真的？」

  上官懟他，「去吧，你有點出息好吧！」

  「小姐，公子不回來我一點都吃不下去，這座雪峰在這個季節時常發生雪崩，公子他……」琅琊不敢再往下面想像下去，只是端著菸斗一味抽著汗煙。

  菱盈只是岌岌皺著眉頭，譚姆把這樣的情形看在眼裡，哪裡還有一個人動筷子的心思。

  這時候，飛船的玻璃窗外，紛紛的鵝毛大雪雪絮紛揚，這陰晴不定的天氣，又落大雪了。一片雲霧遮住了原本晴朗的日光，近處、遠處籠罩在一片白皚皚的雪絮中。

  這樣的天氣，為找回馬修又增添了難度。

  「小姐，我看我披著大襖就下山去找公子吧，還有雪崩，這太危險，要是有個不測，譚姆也不想獨活了……」

  「公子吉人天相，會沒事的！」上官秀亦皺緊了眉頭，不知幾時去打了一碗飯出來，她把米飯正正端放在譚姆的桌前，道，「快吃了，有了力氣，下山去把公子找回來！」

  譚姆擠眼懟她，囔囔，「我也吃不下啊！」

  上官端著飯碗，高高的，威脅道，「吃不吃？」

  「吃不下！」

  「行，你吃與不吃都得下山去一趟……」

  「秀秀！」菱盈喊住了上官秀，道，「別為難譚姆了，這會兒他跟我們一樣，也急著哥哥的去處……」

  「小姐，我下山去吧！」

  「再等等吧，哥哥騎著馬，若是他回來，你沒回來，這麼一片白皚皚的大雪山，人又不好去找……」

  「公子那匹馬樂意馱著他上山來嗎？」

  眾人一片唏噓，木剪兮這時候把一鍋香杞、桂圓棗燉排骨熱氣騰騰的湯端上了桌，見大夥都皺著眉頭，沒心思吃飯，關切，道，「怎麼，我做的飯菜不好嗎？」

  「原來是你這個大廚啊……」譚姆咋舌。「太美味了，所以，在這樣的緊迫情形下，我還有功夫流口水呢！」

  「公子下山去了，木姑娘。」上官秀解釋。

  「哦，公子還在山下嗎，再不回來飯菜該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