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名譽正面交鋒

  自蘇綰寧從鋪子裡回來，便有些悶悶不樂。她將自己鎖在書房裡一下午，直到孫管事派人來傳話，才允了下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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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祁兒一入書房，便皺緊了眉頭，這一地的紙張讓他無從下腳，生怕踩壞了什麼重要物什。

  直到蘇綰寧開口道：「地上的都是廢稿，你進來吧。」

  儘管如此，他還是儘量繞著紙張，走到書案前。

  「孫管事派去的小廝說，誠王世子離開鋪子以後就直接去了謝府。」

  蘇綰寧沒說話，拿著畫筆在紙張上勾勾選選，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那小廝還打探到，因為我們價格打壓的厲害，導致謝家衣坊生意極為慘澹，謝義甚至放出話來，要不惜一切代價讓蘇家成衣鋪倒閉。」

  「哦？」這倒與今日白日裡蘇綰寧說出的話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好大的口氣呀。」

  哈祁兒站在一側，沒在言語。

  他一直知道這蘇二小姐向來是膽大不服輸的主兒，當眾與人叫囂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但這次，總覺得有些怪。

  按照蘇綰寧的性子，受了委屈被人偷竊，她寧可兩敗俱傷大鬧一場，也要讓謝家永無寧日。而如今卻是沉下心來，想著從哪兒跌倒便從哪兒站起來，不是以胡攪蠻纏的方式，而是以正面對抗。

  思及於此，他看向蘇綰寧的眼神里，更多了幾分欣賞。

  蘇綰寧對於哈祁兒的匯報並不感興趣，派人跟蹤林昭彥，也不過是走個形式。

  她將桌案上的圖紙輕輕吹了口氣，等上面的墨跡幹了以後，摺疊起來，密封在信封中，交給哈祁兒。

  「將這個交給孫管事，記得保密。」

  不用問，也知道這是最新的圖紙，蘇綰寧繼續說道。

  「告訴他，這是打敗謝家最重要的一環，千萬不要泄露。」

  哈祁兒將信封揣在懷裡，聽到蘇綰寧這最後一句話，他輕輕皺了皺眉頭，可是依舊領命而去。

  他前腳剛離開，後腳蘇成武便氣沖沖的闖了進來。綠裳沒攔住，只能歉意的看向蘇綰寧，在得到眼神示意後，她才退出房門。

  蘇成武來的目的很明確，蘇綰寧以蘇家的名義跟謝家交惡，這讓蘇家如何在京都城內立足？

  「你若是得罪個尋常商戶，我們蘇家都能對付，可你偏偏招惹謝家做什麼？」

  謝家的家主和家主夫人都一心向佛向善，不爭不搶，是故生意做得不如蘇家。但謝家好賴是有官職在身的——即便只是一個虛職。

  畢竟當年謝家老家主用全部身家幫助先皇登基，而得來的。

  「謝義偷盜創意，分明是他們先招惹我的。」

  「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蘇成武還想繼續說，可被蘇綰寧及時打住。

  「退一步只能讓他們得寸進尺。」

  「你……」

  「二叔你不用勸我，這件事，我跟謝家沒完！」

  「你，我看你就是平日裡被大哥寵壞了。」蘇成武一著急，臉紅了一片，他不能讓蘇綰寧繼續胡鬧下去了，「明日起，你呆在蘇府，成衣鋪的事情，不用你管了。」

  這分明是想把蘇綰寧禁足。

  「父親離京前，將成衣鋪一切事宜交於我處理，二叔也是知道的。」蘇綰寧毫不退讓，「怎麼？我父親這位家主的話是沒用了嗎？」

  蘇成武萬沒想到蘇綰寧如此堅決。

  但成衣鋪的確是有家主令蓋章，而成衣鋪的生意又很好，他實在是沒有理由將成衣鋪收回。

  「你可知得罪謝家的後果？」謝家衣坊剛開業，便有大量的買家前來。追根究底，是因為謝家在京都城裡，扎了根，且和眾多達官貴人交好，不少人來捧場。

  若是蘇綰寧贏了，便會招來嫉恨，尤其是與謝家交好之人。若是輸了，不說成衣鋪，便是其他的布莊，也難以在京都城裡立足。

  是贏是輸，對蘇家都是極大的不利。

  所以蘇成武才會如此的著急。

  蘇綰寧不急不緩地看向二叔，她太了解二叔這個油滑地性子了，不過是不想得罪人而已。

  「放心，一切後果，由我一人承擔。」

  蘇綰寧擺出一個送客的手勢，毫不客氣說道：「若是給蘇家的產業造成困擾，今後我不會再染指任何一項產業。」

  蘇成武卡在嗓子裡的話被生生的憋了回去。

  他極力反對蘇綰寧獨自經營，便是怕大哥一時腦熱，將家產給了女兒。畢竟女兒是要嫁出去的，他怎會甘心蘇家的產業有了別的姓。

  蘇綰寧這話一出，他猶豫了。

  若是這樣，不管事情的結果如何，對蘇家是沒有任何壞處的。

  蘇綰寧看著二叔的眼神，從迷茫再到撒發著精光，她知道，蘇成武是心動了。

  「好，別忘了你今日的承諾。」蘇成武一甩袖子，佯裝生氣，大步的消失在了蘇綰寧的視線里。

  而此時的另一頭，哈祁兒將信封交到孫管事手中，把蘇綰寧的話一字不落地帶到。

  孫管事摸著腦袋上的汗水，小聲說道：「如今鋪子裡的人都知道，這場仗就是你死我活的結局，若是不能將謝家衣坊擠走，我們成衣鋪就會很難存活。」

  所以，即便是沒有蘇綰寧地吩咐，他們為了保住自己的飯碗不會丟失，也會竭盡全力的去做。

  孫管事將蘇綰寧新設計的圖紙鋪開，看著上面新奇的圖案與設計，不得不說，很有新意。

  他將鋪子裡的心腹秘密聚集在一起，將蘇綰寧的意思轉達給了眾人。

  「如今成衣鋪正和謝家衣坊打擂台，若是輸了，我們只能散。」一聽到散夥兒，底下已經有人開始竊竊私語，孫管事頓了頓，繼續說道，「當然，東家也許了豐厚的報酬，只要大家齊心協力打敗謝家。」

  眾人對此並無懷疑，畢竟在金錢上面，蘇家從未虧待過他們。

  見大家情緒逐漸高漲起來，孫管事趁勢鼓舞道：「東家素日對我們不薄，此時更該與成衣鋪共進退，所以這幾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向東家證明我們的能力。」

  在場的不少人被孫管事一番慷慨激昂的話語打動了，紛紛開始表決心，會為東家而效力。這正是孫管事想要看到的場景。

  可是沸騰之後，又出現了新問題。

  徐娘領頭，詢問道：「雖然我們有心幫助東家，可是僅靠現在的樣式，打不過謝家的。」

  如今謝家衣坊已經發現了衣服上的短板，調整了售賣的方式，以及重金請了宮裡出來的繡姑做指導。相信假以時日，謝家便會扳回一城。

  「二小姐自然也想到了這些。」孫管事將圖紙展在眾人面前，「所以我們要推出新的款式。」

  徐娘等人不禁湊上前去，看到那由喜鵲為元素設計的新款情人服飾，不由地驚嘆道：「若是這衣服能趕在乞巧節上樣，定會大賣。」

  這話也得到了孫管事的認同，他對這套衣服的售賣有著十足十地把握。

  反觀謝家，謝義在經過一番打擊後，不再有當初那份淡定的心思。

  蘇綰寧此次一攪，不僅是謝家衣坊，連帶著不少其他的製衣鋪子也受到了衝擊，看著小廝不停地出入府邸，謝義也如熱鍋上的螞蟻，急得不可開交。

  雖說如今請來了宮裡的繡姑，可這位繡姑年事已高，且思想依舊停留在幾十年前的老樣式，毫無新意。

  他心裡清楚，陳舊的款式遲早是會被淘汰的，若是長此以往下去，衣坊所面對的受眾也就只有老年人。

  所以，如今謝家衣坊急需一批新鮮的樣式，來補充空缺。

  可是底下的人遲遲出不了新方案，氣得謝少爺一把打翻桌上的茶碗，怒斥道：「廢物！謝家養你們是吃乾飯的嗎？」

  眾人鮮少見到東家發火，一個個低頭不語。

  新方案也拿出了不少，可是都未達到預期。

  「想辦法，無論如何，也要搞垮蘇家的成衣鋪。」謝義一把掀翻桌上的茶具，「若是他不垮，我們還有什麼臉面在京都立足。」

  畢竟關於偷竊的事情已經傳得沸沸揚揚，雖然沒有鐵證，但很多人都抱著看戲的態度在等結論。這是一場名譽之戰，事情的真偽往往都是以勝利者的口述為準。

  他要做這個勝者。

  衣坊的掌柜左右環顧，隨即悄悄上前，在謝義的身側耳語了一番。

  謝義聽後，神色變了幾番，眼神里漸漸透出驚喜：「真的嗎？」

  「是，但他畢竟不是我們謝家的人，所以……」

  周圍沒有什麼外人，謝義也絲毫沒有避諱，拍了拍掌柜的肩膀，認真道：「回去告訴那個人，不管是不是謝家的人，只要方案得能打敗蘇家那個女人，我必有重謝。」

  掌柜懸著的心可算是沉了下來，原本還擔心東家因為對方要價太高而惱怒，但見此景，他長舒一口氣：「那我明日便與他商談。」

  「不，我要親自去見他。」掌柜剛想離開，卻被謝義給攔下了，「你去安排一下，明日午時，聽雨茶舍。」

  掌柜雖然心中不解，但是依舊領命而去。若是這單能成，他也必定會風光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