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

2024-06-08 09:02:37 作者: 柴托夫司機

  二人回府後,眾人見到萇離神情皆鬆了口氣,好歹是比出門時緩和不少。

  由於弄髒了衣裙,所以萇離一回來就去更衣了。如今除卻官服以外,她已經不再著男裝出門,加之眾人的刻意安排,萇離的衣裙比之以前多了不少。雖然大多不是時興的艷麗顏色,但各種清麗顏色的衣裙也能讓人眼前一亮。

  原本桑梓拿出來的是一件丁香色齊胸襦裙,萇離瞟了一眼後道:「這件太艷了,去換過一件來。」

  桑梓有些不明所以,不過當她看到萇離頭上那支平日沒怎麼出現過的銀簪時,這才瞭然。可聖人到底還在府上,糾結片刻後,桑梓重新拿來的是一件淡青色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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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萇離眼神,桑梓馬上出言相勸。「娘子,您可以無視全府上下稱聖人為郎君,可您到底還頂著個夫人的頭銜,您若是真著一身素服,您這不是在打聖人的臉嘛。」

  「你若不回琅琊王氏,這世上便不會為你服喪了吧?」伸手撫上那淡青衣裙,萇離自言自語道。

  「娘子,您心意盡到就好。明淨先生在天有靈,定是明白的。」桑梓寬慰道。

  「在天有靈?」萇離的笑容有些刻薄。「此事聖人最清楚不過。」

  「您何出此言?」

  「以聖人的性子,豈會平白無故吃下這麼大一個暗虧?」

  「可到底人都死了,聖人也不能再把明淨先生如何了。」

  「誰說的,不是還有鞭屍焚骨,挫骨揚灰這些招數嗎?」萇離道。

  「聖人……」桑梓雙目圓睜。

  萇離終是拿起了那件淡青衣裙開始往身上穿。「他可是長安城的混世魔王,於他而言只有隱忍不發,可沒有忍氣吞聲這一說。」

  桑梓上前邊服侍萇離更衣,邊道:「旁的奴婢不知,聖人對您可算得上是忍氣吞聲了。至於愛屋及烏,那更是沒的說,且看聖人對阿渃就知道了,想來聖人還是會顧忌您,而對明淨先生手下留情的。」

  「正因為如此,我才覺得為難。」

  桑梓手上動作一滯,抬頭去看萇離。「看來您想好了。」

  「對,我想好了。」萇離面上掛著一絲淺笑。「我終究是要辜負他了。」

  桑梓穩住心神後,低頭繼續為萇離去系衣服上的繩結。「娘子此言差矣,你從未負過聖人,您只是不願同聖人長相廝守罷了。」

  衣裙已經穿好,萇離對鏡整著衣領。「可長相廝守,才是他最想要的。」

  「阿渃畢竟馬上要成婚了,您還是顧忌些她吧。」桑梓道。

  「那是自然。總要看著她風風光光地出嫁,更何況,我還有臣子的本分未曾盡到。」臨了,萇離又吩咐道:「去把那支冰花芙蓉玉簪找出來。」

  方才在外李稷並未留意到萇離穿著簡素,畢竟她平日就不愛打扮。可當萇離再度出現的時候,李稷終於看出端倪,他一言不發地盯著萇離。

  「十郎若是看著鬧心,我去換過就是。」萇離轉身欲走。

  「站住。」

  萇離回身重新站定。

  「說起來你跟他還沒出五服呢,服喪也是理所應當。可他至少也是半個出家人,這種俗事還是免了吧。」說著,李稷已經緩緩行至萇離面前,抬手拔下了她頭上的銀簪。當著萇離的面把銀簪折在手中,復又丟在地上。然後不由分說牽起萇離的手,言語依舊溫和。「也到用晚膳的時辰了,衣服就不必換了,省得麻煩。」

  肅庸對旁示意,趕緊把地上的銀簪收了,免得二位看著一個比一個刺心。

  順從地跟隨李稷坐定後,萇離又對桑梓道:「我的髮髻有些鬆了,去把方才那支髮簪給拿來。」

  眼見娘子又開始跟聖人較勁,桑梓也不敢多說什麼,好在聖人並不知道那支冰花芙蓉玉簪的來歷。

  然而李稷就是再不懂女人的東西,可對萇離的喜好他還是知道的。所以當桑梓奉上髮簪的時候,不等萇離伸手,他就先接了過去,拿在手中細細打量起來。「你怎會有這樣的東西?」

  萇離神色如常地從李稷手中抽走髮簪,順手 簪於自己發間。「年幼時喜歡這樣粉嫩的東西,既然我遲早要做回妘婉,那自然該戴從前的東西。」

  在場眾人都感受到空氣的凝滯。

  李稷眯著眼睛問道:「你家中可沒幾個女眷,這樣的東西總不會是你阿耶或者你哪位兄長給你弄來的吧?」

  「那是自然,自長嫂嫁與我大哥,我的飲食起居都是由她照顧的。」

  肅庸覺得如果眼神可以殺人,萇離應該已經死了七八回了。

  深呼吸了幾次之後,李稷用儘自己最後的耐心吩咐眾人。「都退下。」

  眾人聞言立刻逃了出去,就在房門關閉的那一剎那,裡面就傳出李稷的怒吼。「我還不夠縱著你嗎?!」

  剛剛退到屋外的幾人均是一個激靈。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裡面要發生天雷勾地火的場面時,萇離的聲音居然毫無波瀾。「不過就是留個念想的東西,既然十郎不喜歡,那也不必留著了。」緊接著便是玉器碎裂之聲。

  所有人都看向了肅庸,顯然是在徵求他的意思,是否要進去看看。就在此時萇離的聲音再度傳出,「外面的人都走遠,我同聖人有話說。」

  眾人如蒙大赦般地退下,唯有桑梓有些遲疑,不過她還是被肅庸拖走了。

  當面外悄無聲息之後,李稷先開口道:「你就非要把我惹火是嗎?」

  「回來時候,十郎還說做法事為他超度。原來是在敷衍我。」

  聞言李稷心中一驚,不過面上倒是穩得住。「這兩件事不一樣。我跟他相識多年,算是有幾分交情。超度是希望他早登極樂,下輩子做人勿要再那般優柔寡斷,免得到頭來一無所有。而你為他著素服會令他心有不舍,耽誤了他早登極樂。」

  萇離神情淡漠,不知是信了還是不信。「十郎有心了。以前他借嫂嫂之手送給我許多小東西,可惜現在我都不記得他都送過我什麼了,這隻髮簪是碩果僅存。如今,我打算要與他恩斷義絕。看在我如此明志的份上,十郎與他的私怨,與琅琊王氏的私怨,在我了結王碩之後就此結束吧。」

  李稷幾乎可以肯定,綰綰猜到自己對王澄做了什麼,她只是不願再度拆穿自己而已。「我曾想過,若你不曾經歷家中劇變,現如今你會不會同他琴瑟和鳴,舉案齊眉。而我,也要喚你為王夫人。」

  「十郎與我都知道,此事沒有可能。」

  「有我在,此事的確沒有可能。更不必說,還有五姓七望意圖將你們妘氏取而代之。」李稷道:「所以我又想,若我能早些遇見你,然後把你弄到手,興許你就不必經歷家破人亡了。」

  「十郎,如今這樣才對我們最好的結果。你不必擔心外戚,我不必夾在中間為難。」萇離道:「況且從我們家手裡收回兵權,不比從齊王手裡收歸兵權容易。」

  「綰綰說的是。」李稷笑容慘澹。「在經歷過這一切之後,你算是看清我是怎樣的人了。誠然,我不僅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還是個卑鄙無恥的紈絝子弟。那綰綰可曾後悔在道邊茶舍遇見我?」略微一頓後,李稷又道:「這一次綰綰千萬要說實話。」

  「從未,與十郎之間的任何一件事,我都不曾後悔過。那時,十郎是個童叟無欺的君子,而我是個貨真價實的騙子。」想起初見時的場景,萇離心裡升起一絲暖意,面上也不自覺地泛起微笑。

  這是萇離極少有的,發自內心的愉悅笑容。

  對上這樣的笑容,李稷的心腸終是硬不起來了。「綰綰,縱使我能找來為你續命的良藥,我們終是沒有機會白首偕老,何必為了旁人而鬧得如此不可開交呢?」

  「既然都是旁人,十郎何必如此大動肝火?」

  「我見不得當初袖手旁觀的博陵崔氏,如今又厚著臉皮貼上來。至於王澄,他更過分!」話到此處,李稷再度怒火中燒。「我盡一切可能把你從我與五姓七望的爭鬥中摘出去,可他呢?既然已經出家,卻還要為了琅琊王氏而算計你一把!為著你受不得刺激的病體,我這個暴脾氣在你面前都不敢輕易發火。他可倒好,一心赴死的時候他可曾顧忌你半分?!那麼多醫書他都看到狗肚子裡去了?!還是說他這是打算先下去等你?!」

  「十郎,人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我們何必去苛責旁人。」萇離心平氣和地道。

  「就因為人人都有不得已,我才想要時時護著你。」

  「十郎對我好,我一直都知道。我會如他所願保全琅琊王氏,他也算是求仁得仁了,此事就到此為止吧。」

  「好,但綰綰不可過於操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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