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陵香

2024-06-08 09:02:35 作者: 柴托夫司機

  這時,遙遙聽到尺八聲,李稷抬手示意眾人安靜,聽了片刻後才道:「今早朕走後可有發生什麼事嗎?」

  「聽桑梓說,有封郭先生的書信送到。」

  「知道了。」說罷,李稷起身獨自步入小院中。

  萇離已經拿下冪蘺,看著她通紅的雙眼,李稷就氣不打一處來。「都出去。」

  院門再次關閉,只留他們二人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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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稷率先開口道:「我是想殺了他的。可你知道我更在乎你,只要你還活著他便無恙。就算他實在讓我忍無可忍,以你如今的身子根本經不起這樣的刺激,我有的是掩人耳目的方法讓他死,何必讓你大病一場?」

  「可他死了!還是死在你的劍下!」

  「是他主動提出與我比劍,是他一心求死,與我何干?!」李稷怒道。

  「他為何……」

  「他為何如此,你想不到嗎?!」李稷愈發怒不可遏。「這就是他一心求死的目的!曾幾何時,我以為他是怯懦之人,如今看來是我看錯他了。因為他的死,你必會出手保全琅琊王氏,他以一己之力保全了琅琊王氏,正如他臨終前所言,他這是父債子償。」

  萇離呢喃道:「你終究學不會琅琊王氏的涼薄。」

  「我見你也打算走了,咱們這就回家。」李稷上前欲牽起她的手。

  萇離避開的同時,問道:「王碩的奏表里所言何事?」

  「此事咱們回家說。」

  「不,在這裡說。」萇離嚴詞拒絕道。

  「王碩上表請求將王澄的骨灰帶回琅琊王氏。」

  「此事十郎如何打算?」

  「如果王澄的骨灰能換琅琊王氏從此安分守己,我可以讓王碩帶回去。」

  「十郎何必為了安撫我而睜眼說瞎話呢?倘若他的骨灰就能換琅琊王氏安分守己,他何至一心求死。」萇離冷笑道:「說句難聽的,王碩難道不知自己兒子的性命就捏在十郎手上嗎?可王碩還是執意來蹚長安城的渾水,倘若王碩不來,他根本就不會死!」

  「綰綰。」自相識以來,李稷從未在萇離眼中見過如此凌冽的恨意。

  「當初他不顧一切只為擺脫琅琊王氏的束縛,如今人死燈滅,還望十郎成全他。」萇離道:「至於王碩,還請十郎交由我來處置。」

  「你要王碩死。」李稷篤定道。

  「王碩那樣的人,旁人救得了他一回,可救不了第二回。琅琊王氏又不是只剩王碩一人,再讓他折騰下去,要死的人可就多了。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他。」萇離道:「說起來我妘氏家破人亡的結局,王碩也算是功不可沒。對我妘氏袖手旁觀也就罷了,我長嫂是他的掌上明珠,可結果呢?不顧自己親生兒女生死之人,就算有其親子以命抵命,他也不配活著。」

  「他終究是你嫂嫂的生父,是你阿耶的兒女親家。」李稷覺得自己還是得勸兩句。

  「要保王氏全族,有什麼比王碩自己赴死更好呢?凡事都有代價。既然他覺得琅琊王氏最為重要,那他這個族長就該以身作則。」萇離面無表情地道。

  李稷知道王澄的死對綰綰而言是個不小的打擊,可他無法理解為何一夜之間綰綰就像是變了個似的。以她的手段,若她早有這個心思,根本不必等到今日。「你以前是不會為了泄憤而殺人的。」

  「十郎只說想不想讓王碩死就好。」萇離輕飄飄一句。

  「你到底是怎麼了?!」

  「這是郭先生謄抄十郎給西夏的國書。」萇離拿出郭喬的書信。「所以十郎就當我是投桃報李吧。」

  「你……」李稷一時沒了下文,為她戴好冪蘺後,再度去牽她的手。「此事,你想怎樣便怎樣吧。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這一次萇離沒有避開,李稷懸著的心總算有所鬆弛。

  二人行至院外,萇離吩咐道:「把明淨先生生前的墨寶都帶回去,我有用。」

  「是。」

  李稷竊喜,幸虧早把王澄那些酸詩弄走了。

  「再去樞密院傳話,就說是我的意思。把這裡封了,沒有我的允任何人不得踏足此地,尤其是王碩。」萇離道。

  「是。」聽候吩咐的人偷偷看向李稷,在得到李稷點頭應允後才轉身離去。

  回去的路上,二人同乘一車。李稷確定此事不會就這麼算了,可他心裡又沒底綰綰還會如何。

  就在此時,一直閉目養神的萇離突然道:「哭也哭過了,血也吐過了,十郎也算是認過錯了。我還要怎樣?或者,我還能怎樣?」

  李稷軟了口氣道:「我知道此事你還沒過,你身體不好,所以有氣別憋在心裡。」

  萇離靠著車廂壁上道:「若說不痛快,十郎不是更不痛快?雖不是平白無故,但的確是一口黑鍋突如其來扣在十郎頭上。這天大的委屈,十郎何曾受過。若非我知道十郎素日是什麼脾氣,此事你就真說不清楚了。」

  李稷頓覺心頭一暖,試探著問道:「我讓人為王澄做幾場法事超度可好?」結果得到硬邦邦兩個字。「隨便。」

  李稷耐著性子繼續問:「綰綰是否要去?若你不去,我就讓他們看著辦了。」還是硬邦邦兩個字。「不去。」

  「不去就不去吧,隨你。」李稷悻悻道。

  一陣沉默之後,萇離突然問道:「十郎相信真有神明佛祖嗎?」

  「為何突然問這個?」

  「都說佛祖普渡眾生,可放眼望去也沒見佛祖渡過何人,倒是有不少人遁入空門躲清靜去了。」

  「不可胡說。」李稷輕斥道。

  見到李稷是這般態度,萇離愈發口不擇言。「倘若真有神明佛祖,那人間為何會有那麼多災禍?天下蒼生生靈塗炭之時他們在何處?難不成他們是瞎了?!既然瞎……」

  李稷不得已捂了她的嘴。「方才若不是我在,你莫不是還要把大慈恩寺燒了?」

  「我是這麼想的來著。」萇離扒開李稷的手。

  「我知道你心裡有氣,可你也不能因此而口不擇言,你若實在想撒氣,也不是不可。這長安城裡你看誰不順眼,咱們就直接辦了。」李稷哄勸道:「我二哥怎麼樣?」

  「不要。」

  「那我姑母如何?」

  「十郎家裡都是些什麼人,你自己心裡沒數嗎?」萇離道。

  「一個王碩不夠你撒氣,我總得再弄幾個人來讓你撒氣吧?」

  「那倒不必,眼下長安城裡有一堆我看著不順眼的親戚。」

  李稷知道她意欲何為,無奈道:「你當真要把人得罪完嗎?」

  「自我入長安以來得罪的人還少嗎?再多幾個或是少幾個,並無太大分別。」

  「若是為我,你不必如此。」李稷道:「這次得罪人的事情我來做,日後你跟他們才好互為倚仗。」

  「十郎想得還真是長遠,連外戚都給我找好了。」

  「別說氣話,真讓你孤身一人,你要如何安穩度日?」

  萇離聲音似冰。「一旦來日我被外戚勢力裹挾,亦或是我捲入黨爭,直接威脅到皇權,十郎打算如何處置?」

  「你我之間能如此有話直說也很好。」李稷笑道:「既然如此,那咱們索性就把話說開。」

  萇離迎上李稷的目光。「說到底,我不過是十郎用來平衡朝局棋子罷了。十郎想擢拔誰便讓誰同我親近;想打壓誰,誰就會得罪我,有時我也不能倖免,說不定哪日十郎一句話就把我扔回後宮了。而我貨真價實的進士出身,又可以讓十郎再把我從後宮拉出來,這一切只會讓朝臣們覺得十郎聖心難測。」

  被綰綰當面拆穿自己的制衡手段,李稷非但不惱,反而坦然一笑。「看來我把你教導的不錯,這招還沒拿出來用,你就已經看出來了。那我多問一句,你是因為王澄,還是因為我用你制衡朝臣而不高興的?」

  想到自己只要在世一日,就要過著這樣的日子,萇離只有絕望,可這份絕望還不能讓李稷知道,至少現在還不能。「十郎連自己都能用,更何況是用我。但凡是十郎看得見之人,哪個不在你的棋盤之上?如此局面之下,我有什麼好生氣的。」

  「那你就是因為王澄在同我置氣了。」李稷總結陳詞。

  「他早就脫身不得,有沒有我,他的結局在十郎這裡不會有太大區別。可他的死還是與我扯上了關係,而十郎手裡因我而死之人,他不是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萇離道。

  李稷道:「所以你就要把人得罪完,不再與任何人扯上關係是嗎?」

  「是。」

  「那你這話該說得明白些,你是一心要做個孤臣了。」

  「陛下聖明。」無視李稷的陰晴不定的臉色,萇離繼而道:「這不是十郎最初對我的安排嗎?當初十郎第一次踏入我府上的時候,不就已經決定讓我做個孤臣了嗎?」

  如此局面下,李稷是難得的心平氣和。「即便你要做個孤臣,我也是你可以依仗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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