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難平
2024-06-08 09:02:39
作者: 柴托夫司機
一場風波似乎就此平息,直至肅庸等人進來送晚膳時,二人非但已經神色如常,且相處十分融洽。
因著病中胃口不好,所以李稷沒少花功夫哄著萇離多吃兩口,可惜最後也只是讓她多吃了幾口魚面而已。「好不容易給你養了二兩肉出來,你這一病又沒了。」
「我是硌著你了?」萇離橫了李稷一眼。
「那當然沒有。」李稷道:「我好吃好喝的養著你,你就是不長肉。且不說你對不對得起每日為你用盡心思的庖廚,和那些被你吃掉的飛禽走獸。你男人我日日操勞弄點兒銀錢養你不容易,你就不能心疼心疼我?」
「十郎可是自詡入贅的人,何來養我這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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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這麼說過,這宅子在你名下沒錯,可多半地方是我讓人建的,你的俸祿是我發的,你如今的吃穿用度都是從宮裡出的,入贅歸入贅,但也不妨礙我養著你。」
萇離莞爾一笑,論起纏人的功夫上,此人與周成鈺堪稱親兄弟。「我這一病定然耽誤了十郎處理政務,現在時辰還早,十郎去看奏摺吧。我也要有事要忙。」
「綰綰可是要偽造王澄的遺書?」
「十郎既然知道,又何必一問?」
「就是感慨一下,你總算用這等好本事干點兒正事,而不是用來騙人錢財了。」李稷調笑道。
「我回房干正事了,十郎別來煩我。」扔下這一句後,萇離便起身離開。
回房的路上,萇離吩咐桑梓。「去給我找一卷往《生咒來》。」
「娘子不是從不信這些東西嗎?」桑梓很是詫異。
「我是不信,可你不是也說心意盡到就好了嗎?」
「奴婢明白了。」
王澄的手書已經送來,萇離並不急於開始模仿他的筆跡。而是趁著此時無人,寫下了幾封書信,都是給上次聽從自己召喚的幾位西夏將領,仔細用蠟封好後派出長生門的人去送信。
待桑梓送來《往生咒》後,萇離這才開始以王澄的筆跡抄寫。
「您這是何必呢?」桑梓有些無耐。
萇離手下不停。「當年他幫我抄過《孝經》,如今我只能用《往生咒》還他了。」
聞言,桑梓只是沉默為萇離繼續研磨。
《往生咒》極簡短,所以戌時剛過,萇離就已抄出許多。鑑於李稷差不多該回來了,萇離便道:「把這些都收下去吧,明日聖人走後,我自己燒給他就是。」
「奴婢明白。」
桑梓動作麻利地收拾完桌面後,李稷果然就出現了。
這一夜二人仿佛從未發生過齟齬,依然是相擁而眠地過了一夜。
次日清晨送走李稷後,萇離才把昨夜抄寫的那些《往生咒》拿出來燒掉。看著眼前越來越微弱的火焰,萇離終是把心中的全部愧疚壓了下去。其實她自己也很難說清到底為何做出這樣的選擇,當初那般憤懣都不曾想過報復他們,而今卻要為了李稷對這些人痛下殺手,原來在不知不覺中,李稷在自己心中已經如此重要了。
萇離原有一大堆事情要辦,不過有人意外來訪卻打亂了她的安排。
彼時萇離正在偽造王澄的手書,剛剛提筆,就聽到采葛在書房外通報。「夫人,燕國夫人前來探病。」
「此事聖人知道嗎?」萇離覺得眼下這個時候,李稷未必樂意旁人打擾自己。
「回夫人,燕國夫人今早特意去宮中請旨後才來的。」采葛答道。
萇離放下筆,道:「既然如此,先請燕國夫人去廳上坐,我隨後就來。」
在一旁研磨的桑梓道:「娘子,燕國夫人怕是聖人授意的吧?」
「不會,不然聖人今早走時,至少也會跟我提一句。」
萇離來到廳上時,采葛正在給燕國夫人奉茶。「夫人來訪,兒有失遠迎。」說著上前行禮。
燕國夫人立刻起身,一把攔住她道:「阿離太過客氣了,你既然病著,自該是我來看你的。」
在場幾人都注意到,燕國夫人對萇離的異瞳只是微微一愣,旋即恢復和藹笑容。
「多謝夫人關懷。」萇離莞爾道:「采葛,為何不請夫人上座?」
不等采葛回答,燕國夫人率先開口道:「聖人雖未明說,但以你如今的身份,我豈能上座。」
如此萇離也不好再說什麼,就在燕國夫人身旁落座。幾句寒暄過後,便問道:「聽聞夫人特意向聖人請旨,來此探望兒,想來還有要緊的事情,夫人但說無妨。」
燕國夫人道:「既然阿離如此說,那我就明說了。」
萇離這才得知,昨日朝會時李稷一道詔令引發了不小的風波。
自古皇陵從皇帝登基後就開始興建,在位越久就會建得越久。若正值國力鼎盛之時,哪怕皇帝駕崩之後,其皇陵仍會營建數年。昨日朝會,李稷毫無徵兆地下詔停建皇陵,此舉自然遭到群臣反對,可他還是力排眾議只道自己正春秋鼎盛,大肆營建皇陵不過是虛耗國庫罷了。
這樣的理由並不能說服群臣,群臣一番勸諫仍是無果。李稷也因此來了脾氣,甚至質問道,爾等這麼著急給朕營建皇陵是擔心朕駕崩的時候用不上嗎?!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也就再無人敢同他爭執此事。更不必說眾人都看得出,聖人心緒不佳,一肚子的火氣正無處發泄,誰也不會上杆子地給自己找不痛快。
「夫人的意思是,希望兒在此事上勸勸聖人?」萇離已然明了燕國夫人的來意。
「的確如此,停建皇陵不是小事。此事相爺都再無說話的餘地,還能說上話的人就只有你了。」燕國夫人道。
「自兒到長安以來,夫人一直對兒照顧頗多,兒定會盡力而為。只是聖人的性子,想必夫人也知道,即便是兒也未必勸得住。」
「我明白,阿離盡力就好。」燕國夫人道:「你自己也要好好保養,看看你這臉色,前幾日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病了。聽聞出使西夏的郭先生就快回來了,想來那時聖人就會公開你的身份,好好養病,大婚禮儀繁雜,到時候勿要累著了。」
萇離心念一動,問道:「既然郭先生快回來了,那……」
燕國夫人明白萇離所問之事,便道:「眼下形勢,兩國聯姻也是意料中事。」
「多謝夫人告知。」又與燕國夫人客套幾句後,萇離才親自送她出去。
回去的路上,桑梓問道:「娘子,聖人此舉意欲何為?」
萇離有種感覺,李稷此舉十有八九是為了自己,不過眼下有要緊事要辦,還顧不上其他。「派人去趟樞密院,讓沈慶之立刻來見我。」說著,萇離已經提筆去寫方才沒寫完的書信。
這是一封王澄寫給自己的絕筆,除了請她看顧家人以外,還請她在聖人面前儘可能為琅琊王氏開脫。至於王澄的死因,在這信里被改成了服毒自盡,其中特意提及是王澄以死替父向聖人謝罪,以求聖人寬宥其父這些年來率領琅琊王氏與朝廷離心離德,還聯絡其他世家大族,妄圖使琅琊王氏重回世家之首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