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任性的聖人

  事情應該也在李稷的意料之中，只見他神色如常地聽完韋姈月的陳述，然後道：「貴妃說此事是尚功局的疏忽，究竟是不是也得查過之後再說。」話到此處，李稷目光轉為嚴厲。「貴妃，朕當初是把後宮交在你手上的，賢妃不過是協理而已。此事你怎麼說？」

  「妾無能，請陛下降罪。」直到此時，韋姈月才起身請罪。「只是妾覺得身上不大爽快已有些時日，前日前傳太醫來一瞧，妾已有兩個月的身孕了。妾懷著皇嗣，還請陛下憐惜。」

  這一招的確厲害，萇離淡淡一笑。李稷卻沒有萇離的淡定，突如其來地喜訊，令他應接不暇。

  看身邊人一時無話，萇離無奈出言。「既然貴妃懷有身孕，還是趕快扶她坐下吧。」

  李稷這才回過神來，對韋姈月道：「你先坐下吧。」

  「多謝陛下。」韋姈月嬌滴滴謝恩的同時，還意味深長地看了萇離一眼。

  可惜萇離不僅沒有如她所願的那般有任何不悅，還對她回以一笑。

  

  「貴妃膝下已有皇長子，如今又懷有身孕，想必是無暇看顧後宮了。既然如此，在貴妃這胎滿月之前，宮中一應事物就交給旁人吧。」李稷神情淡然地道。

  所有人都清楚，貴妃這一胎來得十分及時，算是為她躲過了今日的麻煩，聖人暫奪她掌六宮之權也不過是權宜之計，到底京兆韋氏還在。

  「賢妃。」李稷又看向楊妃。

  「妾身在。」

  「雖說你只是協理六宮，可出了今日的事情，你到底也是難辭其咎，朕罰你一年俸祿以示懲戒，你可認罰？」

  「妾甘願領罰。」

  「貴妃養胎期間，宮中事務就由你和崔貴嬪分擔，倘若再有紕漏，朕定然重罰。」李稷十分嚴厲地道。

  被點到兩人領旨謝恩後，自然要說回今日之事。

  「雖然太醫已經看過沈貴嬪，說她並無大礙。前朝事多，現如今朕還要花功夫過問這些事情，你們真真令朕失望。」李稷這番話自然是說給韋姈月聽的。 「既然你們管不好，那朕就找了個人教教你們怎麼管。」

  萇離固然想為燕燕討個公道，可她並不想涉足後宮之事。

  李稷顯然不打算放過她。「萇離。」

  見萇離遲遲沒有反應，肅庸只得出言提醒。「萇大人？」

  「臣在。」萇離極不情願地起身。

  「你辦事朕一向放心，此事就交給你了。牽涉其中之人如何處置，你相宜處置，不必另行請旨。」

  在萇離領旨之前，就有人替她道出心聲。「陛下，萇大人到底還是外臣，此事是否不妥？」

  「她是外臣不假，她是女子之身自然無需避嫌。何況天子家事即是國事，身為樞密院知院，此事由她徹查，也是她分內之事。」李稷這一番話算是堵了所有人的嘴，就連萇離自己也找不出什麼理由來推辭。

  「臣謹遵詔令。」萇離已在心裡把李稷罵了無數遍。「陛下，臣有一言要進。」

  「說吧。」李稷知道她此刻心氣不順。

  「臣以為，貴妃娘娘如今懷有身孕，那加封韋尚書為國公一事可緩上一緩，待貴妃順利生產後再行加封不遲。那時於貴妃可謂是喜上添喜，雙喜臨門。不然，陛下對此時韋尚書加封，落在旁人眼中就成了韋尚書是沾女兒的光，倒讓旁人小瞧了韋尚書多年為國盡忠的辛苦。」萇離看著韋姈月道：「更何況，貴妃先前生育皇長子時已是不易。如今一切都該以貴妃腹中胎兒為重，大喜大悲都不利於安胎，還是勿要讓旁的事情擾了貴妃心神，以免胎兒不安。」

  李稷當然知曉萇離此舉的目的，便道：「還是你思慮周全，就依你所言吧。你不提醒朕，朕倒是疏忽了。貴妃懷上一胎的時候就還操持著宮務，遭遇難產何嘗不是源於此？」說著李稷又看向韋姈月。「為免再有此事發生，貴妃定要安心靜養才是。所以近幾個月就不要讓你母親來宮中探望了，宮中吃穿用度都是最好，想來她也沒什麼放心不下的。」

  「陛下……」韋姈月的臉色已從先前的紅潤變為此時的慘白。

  楊妃當然不會放過落井下石的機會。「到底是陛下體恤，這才說了沒一會兒的話，貴妃的臉色就這樣不好了，可見貴妃的確需要安心靜養。」

  韋姈月委屈與驚怒交加，險些就要哭出來，好容易才忍住。「多謝陛下關懷。」

  看著韋姈月打落牙齒和血吞的樣子，萇離心中沒有任何暢快的感覺，與之相反她心中油然升起一種悲憫。在坐每個人的榮寵得失，皆在李稷的一念之間，即便是自己也不例外。雖然自己不過寥寥數語就能讓她如此難堪，焉知有朝一日自己不會落入這般境地？

  雖不知萇離在想何事，可她的失神全落在李稷眼中，心裡不安幾乎要壓抑不住，故而，李稷狠狠捏住了她的手。

  疼痛使得萇離收回思緒，略微不滿地看向李稷。

  李稷一副渾然不覺的樣子，又道：「樞密院上下就你一個女子，讓他們入宮來協助你徹查此事多有不便，肅庸。」

  「奴婢在。」肅庸上前道。

  「你就不必隨朕回紫宸殿了，留在這裡聽候差遣就是。」

  「是。」

  然後李稷對眾人道：「朕要回去接著批摺子，你們都散了吧。」

  眾人立刻齊聲道：「恭送陛下。」

  最後，李稷柔聲對萇離囑咐道：「晚膳在哪兒用隨你，若是想同沈貴嬪用，讓人給我帶個話，我就不等你了。」

  萇離至今無法適應李稷對自己人前人後的一如既往。「陛下日理萬機，您還是速回紫宸殿處理政務吧。」

  然而，萇離如此反應落在旁人眼中就是她恃寵而驕的罪證，奈何後宮妃嬪無權指責外臣，更不必說方才聖人已經用行動告訴她們，萇離在他心中無可撼動的地位，誰也不會給自己找不痛快。

  李稷離開之後，妃嬪們便陸續離開，她們之中有不少人想把握這個機會來同萇離套近乎。

  可惜這些人心裡那些小九九，在萇離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諸位慢走，恕臣不遠送。」言畢，她就直接轉入後殿。

  肅庸極是識趣地為萇離打發眾人，一臉憨厚笑容絲毫不影響他語氣的恭敬。「諸位娘娘小主們都看見了，萇大人就這脾氣，連聖人都習以為常了，就請各位多多擔待吧。」

  肅庸打發走一眾妃嬪後，立刻來到萇離面前。「夫人，今日之事您打算從何處著手？」

  萇離百無聊賴地道：「公公說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肅庸聞言當即冷汗就下來了，知道她不樂意接這差事，可她也不能徹底當個甩手掌柜吧？

  看道到肅庸的一臉為難，萇離道：「聖人是不是說讓你聽候我差遣的？」

  「是。」這下肅庸徹底蔫了。

  「那我把此事交給你，是有何不妥嗎？」

  「沒有不妥。」

  「內廷有六局二十四司，這其中人數不少，公公比我熟悉，所以由公公徹查此事最合適不過。」

  「夫人說的是。」

  「公公身為內侍省太監，也有不敢得罪的人。所以我也不為難你，你只管徹查，查出來的人由我處置就是，如此不算為難公公吧？」萇離道。

  「多謝夫人體恤。」

  萇離又道：「聖人的性子公公應該比我清楚，他不屑於插手後宮之事。今日過問此事，想來聖人心裡已經不痛快了，所以公公徹查時可要當心，倘若聖人再有機會過問後宮之事，公公執掌內侍省，怕是也要難辭其咎了。」

  「奴婢明白，多謝夫人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