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家無情
2024-06-08 09:02:21
作者: 柴托夫司機
屏退眾人之後,沈燕婉儼然恢復了從前模樣,在萇離面前嘰嘰喳喳起來。「好久不見姐姐了,姐姐近來可好?」
萇離不願掃了她的興致,所以並不提醒她注意身份。「都好,燕燕呢?」
「除了無聊以外,其他都好。」
「阿渃婚期將近,日後作為誥命夫人,她就能時不時入宮來看你了。」萇離笑著給沈燕婉口中塞了一小塊雲片糕。
「那姐姐呢?」沈燕婉一臉天真地問:「我以為姐姐不日也會入宮來陪我呢。昭陽殿快要修繕完了,聖人把殿內的陳設布置都交給我了,說是按照姐姐的喜好布置。」
萇離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臉道:「聽你這語氣就知道你不高興,不會是吃醋了吧?」
「姐姐別瞎說。」沈燕婉立刻矢口否認道:「我是嫌棄聖人動作太慢。」
「你就是如此在宮裡謹言慎行的?」
「這不是只有姐姐在,我才敢如此的嘛。」沈燕婉立刻湊到萇離身邊撒嬌。「姐姐,你趕緊入宮嘛,然後你就能陪我玩了。」
「所以,我入宮不為別的,就是陪你玩的?」萇離笑著問道。
「反正姐姐肯定不是陪聖人玩的。」
萇離頓時哭笑不得。「燕燕到底是有多無聊?」
「姐姐,這宮裡真的很無聊啊。」沈燕抱怨道。
等燕燕日後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會無聊了,這是萇離發自肺腑之語,可想到自己與李稷的關係,她覺得這話又說不出口了。
沈燕婉是心思剔透之人,萇離心中如何想她多少猜得到幾分。「姐姐可是介意與我共侍一夫?」
「我……」萇離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姐姐,我雖是聖人的妃嬪,可我與聖人之間只有君臣之分。與姐姐不同,我就是為了家族榮耀才入宮的。就連我都看得出聖人提及姐姐的時候,神情明顯與提及旁人時不同,聖人心裡有姐姐。姐姐是極好的人,當得起聖人的真心,我不僅不會嫉妒,只會真心為姐姐高興。」
「燕燕。」
「我的話,姐姐可記下了?」
「當然。」
「那就好。」沈燕婉瞬時換上天真笑容,饒有興味地道:「姐姐,我之前得了些好香,今日正好與姐姐一同品鑑。」
「好。」萇離含笑應道。
於是,沈燕婉歡歡喜喜地點上香後,笑問萇離。「此香名為青麒髓,姐姐覺得如何?」
知道沈燕婉入宮以來應該難得有如此開懷之時,所以萇離不欲敷衍她,便細細去嗅。「此香頗為繁瑣啊。」
沈燕婉笑道:「知道姐姐的鼻子靈,只看姐姐的鼻子到底有多靈。」
萇離細數起自己嗅出的香料。「沉香、檀香、冰片、降真香、丁香、玫瑰花、細辛、蜂蜜、乳香、梅花……」突然間萇離變了臉色,那若有似無的氣息。可她還不能確定,好在沈燕婉並未注意到她瞬息之間的神色變化,依舊笑意盈盈地道:「還有些什麼我嗅得並不分明,燕燕拿些給我細嗅可好?」
顯然沈燕婉並未察覺出任何異常,拿了幾顆香餌獻寶似的放在萇離手上。「姐姐細看就是。」
萇離撿起一顆,用手指捻開少許,沾了煮茶用的清水再次細嗅。是了,不會錯,這香果然有問題。
「燕燕,此香是從何處得到來的?」萇離不動聲色地問道。
到了此時,沈燕婉仍未發覺萇離神色不對,不以為意地道:「司計進獻的。」
內廷六局,萇離心中冷笑起來,韋貴妃,這次你就休怪我不給你留情面了。不過萇離面上的笑容仍是不改分毫。「燕燕,此香你用了多久了?」
沈燕婉想了想後才道:「快一年了吧,入宮後不久司藥就送來了。」
一年, 萇離的怒火已然壓制不住。「蔓菁!讓肅庸立刻來此!」
蔓菁作為沈燕婉的陪嫁侍女,她不僅沒有這個面子更沒這個膽子,不得不告饒道:「萇大人,此時肅公公定然在紫宸殿伴駕,奴婢哪能請得動他。」
「就說是我讓他來的。」萇離冷著臉道。
見萇離如此神情,沈燕婉就是再缺心眼也該想到此香有問題了。「姐姐,這香……」
萇離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我一會兒跟你細說。」然後又對蔓菁道:「你再去請孫太醫,同樣就說是我請的。」
「是,奴婢這就去。」言畢,蔓菁便跑了出去。
殿內又只剩下萇離二人相對。這一次萇離不再有任何避忌。 「燕燕自入宮以來就頗得聖寵,即便如今聖人時常在我那裡,可聖人回宮的日子裡,還是召幸過你的吧?」
沈燕婉大感窘迫:「姐姐,我……我從未……」
「我並不介意此事,你自己也說入宮是為了你沈家滿門榮耀,何況子嗣才是宮中女子立足的根本。若你有了孩兒,我都真心為你高興。」安撫過後沈燕婉後,萇離才開門見山地道:「燕燕入宮已經一年有餘,可你至今未有身孕,你可知是為何?」
「麝……」沈燕婉面色蒼白得嚇人。
「用這種氣味濃烈的東西就太蠢了,這香里用的是零陵香且分量極少,姑且只會讓你氣滯血淤不易有孕,可日子久了與麝香也無甚區別。」萇離道。
這是沈燕婉自入宮以來如此真切感受到宮中的危機四伏,她的瞳孔因為恐懼而驟縮,撲到萇離懷中後,「哇」一聲哭了出來。
沈燕婉在萇離懷中哭哭啼啼道:「姐姐,我有聽你的話,從不在宮裡出頭,對她更是能躲就躲,我真的有聽你的話。」
萇離輕輕拍撫著她的背脊道:「燕燕說的她可是韋貴妃?」
「自然是她。」
「旁人未必沒有這個心,可如今後宮在她手裡,無論如何她都難辭其咎。」萇離冷冷地道。
「姐姐還是不要為我惹麻煩了,我以後多加小心就是。」沈燕婉眼淚汪汪地道。
「燕燕可是要在宮中呆一輩子的,安分守己不意味著可以任人拿捏。」
沈燕婉面上掛著淚痕。「有姐姐在,我必不會有事。」
「我身體不好,這你知道。」有些話,萇離終究還是說了出來。「倘若我護不了你一輩子呢?
莫說她是皇長子的生母,就是整個京兆韋氏,我也照樣得罪得起。眼下先把你的身子養好才是要緊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