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煩上門

  良久之後，李稷主意已定，此刻也是他該起身的時候。躡手躡腳地從榻上起來，更衣洗漱過後，李稷重新回到榻前，見綰綰睡得香甜，他自然不忍打擾，抬手點了綰綰的睡穴，以免她一會兒被自己弄醒，然後就將人裹在被中抱起帶走。

  眼見這般情形，桑梓很是驚詫，上前問道：「郎君，您這是？」

  「帶她去宮裡住上幾日，把你家娘子素日用的藥送拿給采葛。」李稷已經走出一段距離，自己固然希望綰綰徹底不碰那藥，可眼下若徹底困住綰綰讓她足不出戶，只會適得其反。

  回宮後，李稷將萇離安置到自己素日所居的延英殿，換上象徵天子身份的赭黃袍服後，李稷便上朝去了。

  當萇離醒來時，天色已然大亮，然後她馬上察覺身下的床榻不對，周圍的陳設更不對，這不是自己的閨房。不過，眼前的雕梁畫柱已經告訴她此時身處何地了。

  

  想起昨夜臨睡前二人的對話，萇離不禁搖頭失笑，這就是他說的一睜眼睛就能看見他？看了看天色，早朝應該快結束了。這時，萇離猛然想起自己還一絲不掛，頓時大感窘迫。李稷應該快回來了，既然他敢把自己放在這裡，那自然不擔心此處的人管不住自己的舌頭。於是，揚聲喚道：「來人。」

  果不其然，馬上就有一名宮婢掀開床榻外的幔帳，上前道：「夫人有何吩咐？」

  「夫人？」萇離頗感意外。

  此人極有眼色，馬上解釋道：「聖人先前離開時，交代過一切還按您在府上的規矩來。」

  見到此人對自己的異瞳恍若不覺，萇離更加明白，李稷應該交代了不少事情。「先給我拿身衣裙來吧。」

  很快宮婢們魚貫而入，不僅送上了衣物還有一應洗漱物品。

  萇離注意到送來的衣裙是自己平日穿的普通長裙而非宮裝，面上不自覺地噙著笑容。這些人到底不是桑梓她們，萇離還做不到赤身裸體地坦然面對她們，於是道：「東西放下，你們先出去吧。」

  為首的宮婢一愣過後，終是什麼都沒說，便帶著眾人退下。

  當萇離剛把貼身的褻衣穿好，就聽見李稷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人還睡著嗎？」

  「回陛下，夫人已經醒了。剛剛把奴婢們打發出來，自己在內更衣呢。」

  「知道了。」

  緊接著就是殿門開啟的聲音，萇離匆匆把中衣套在身上，李稷已然現身，還距萇離老遠的時候，他已經含笑對她展開了雙臂。

  「十郎。」不顧自己尚且赤著的雙足，萇離徑直撲入李稷懷中。

  穩穩接住後，李稷抱著她轉了個圈，才冷臉握著她的玉足道：「誰讓你赤足亂跑的？」

  雖然自己的裸足早就被李稷看過多回了，可就這樣被他握在手裡，萇離還是難免紅著臉嘟囔道：「十郎又凶我。」

  李稷笑著在她耳邊道：「地上涼，我這是擔心你。」

  「十郎還騙我。」

  因為確定綰綰還不知道王澄的事情，所以李稷是一頭霧水。「我何時騙你了？」

  「說好睡醒就能看見十郎的。我睡醒了，十郎人呢？」

  聽到如此說，李稷暗自鬆口氣的同時也忍俊不禁，抱著綰綰坐在床榻邊上，將她置於自己膝頭。「此事是我騙你了，那綰綰預備如何？」

  吻過李稷的面頰後，萇離才道：「沒想好呢，十郎且等我想好了再說。」

  李稷極有耐心地道：「那你慢慢想，等你想好了咱們慢慢算帳不遲。」

  「好。」萇離的像一隻偷了腥的貓，狡黠地環住李稷的脖頸，在他耳邊軟綿綿地道。

  這一刻，李稷由衷希望時間可以駐足。

  「綰綰。」

  「嗯？」

  「你一直這樣乖乖的好不好？」

  此時此刻，二人臉貼著臉，心連著心，彼此的氣息沁入鼻端，每一縷每一絲都暖暖流過他們的心尖。

  萇離不願破壞當下的美好，將李稷抱得更緊些的同時，又在他頸間落下一吻，用唇去感受他獨有的氣息，久久不曾離去。

  良久之後，萇離拉過李稷那隻受傷的手問道：「昨夜忘記問十郎了，這手怎麼又傷了？」

  李稷貌似不以為地道：「昨日不小心，捏碎了杯盞所致。」

  在萇離看來，知道真相的李稷發這麼大的火是意料中事，在他掌心落下一吻後，又問道：「十郎現在不是該去紫宸殿處理政務了嗎？」

  「現在就去。這是下早朝特意回來看你的，今日在宮裡陪我可好？」

  「為何今日十郎會有如此要求？」

  「看看你問的這是什麼話。你上回入宮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我想多看你兩眼也不行？」

  李稷這樣的表現愈發證實了他已經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一事了。「可以是可以，那這該如何是好？」萇離抬手指著自己的眼睛道。

  「在此處，等著我回來？」李稷試探著問道。

  「我這是被禁足了。」萇離挑眉問道。

  「哪兒能啊，你的藥我早就讓人送來了。若是不想困在此處，隨我去紫宸殿呆著可好？」

  「不要。」

  「這怎麼也不行了？」

  「如今看不到一群老頭子在你面前吵架，沒意思。」

  李稷忍俊不禁道：「從前你嫌那群老頭子吵，現在你覺得沒意思，你怎麼就這麼難伺候呢？」

  「所以十郎還是放我回去吧。」

  「就這麼不樂意在宮裡呆著？」李稷問道。

  「嗯。」

  「行，用過早膳就放你回去。」

  李稷居然如此輕易地鬆口，萇離還是十分意外的。「十郎當真？」

  「若真把你關在這裡，我不得擔心你把這裡給我點了？」李稷笑道。

  「有道理。」

  「那好，晚些時候讓肅庸送你回去。乖乖在家等我。」

  「嗯。」萇離極是乖巧。

  目送李稷離開後，萇離便由著宮婢伺候她洗漱更衣。

  步出延英殿後，李稷交代肅庸一會兒送綰綰回去。

  這回肅庸是真的看不懂了。「陛下，您當真要放夫人回去？」

  李稷瞟了他一眼道：「去給沈貴嬪傳話，她萇姐姐一會兒去看她。」

  這招兒的確高明，肅庸會心一笑。「陛下放心，奴婢知道該如何做了。」

  當萇離收拾妥當服過藥後，肅庸便張羅著送她出宮。

  當萇離剛剛步出延英殿時，肅庸笑道：「夫人難得入宮一趟，不如去沈貴嬪那裡坐坐？貴嬪前幾日還問起您安好呢。」

  「我能去後宮？」萇離雖然覺得這個提議不錯，但還是猶豫不決。

  「您看您這話說的，紫宸殿您如今都是隨意進出了，整個宮裡還有哪裡是您不能踏足的。」肅庸陪著笑道。

  「話雖如此，可我上回同貴妃照面時出了何事，想必公公是知道的。我雖不欲與她計較，可她若是再如上回一般，難做的是我，而非她。」

  「您放心，這回奴婢把您送到沈貴嬪處，待您同貴嬪敘完話後，奴婢再送您出宮，上次的事情是絕不會再有了。」

  「那就有勞公公帶路吧。」

  聽聞萇離正由肅庸引著往自己這裡來，沈燕婉很是歡喜，所以早早就迎在了宮門前。

  肅庸見狀笑道：「到底是萇大人的面子大，聖人來時貴嬪都不曾這麼遠出迎呢。」

  「讓公公見笑了。」沈燕婉被如此調侃，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貴嬪勿需如此，聖人知道您入宮之前就與萇大人交好，今日機會難得，您二位好好在此敘話就是。奴婢告退。」說罷，肅庸對二人躬身一禮，示意她們不必理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