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濤駭浪

2024-06-08 09:02:17 作者: 柴托夫司機

  李稷的目光此時移到了王澄那名僕從身上。

  那人忙不迭叩首告饒道:「方才先生說的話,小的都聽見了。請陛下放心,一旦萇大人問起,小的知道該如何說。」

  李稷對此充耳不聞,仿佛自言自語般地道:「朕的綰綰沒那麼好騙,留著你反而是個麻煩。明淨先生突然病故,身為其父,王碩定然怪罪於你,無論怎樣你都是死路一條。」

  不待此人反應過來,就已經有人用繩子纏住了他的脖子,然後幾人合力將他連人帶繩子吊死在院中那株梅花樹上。

  李稷冷眼看完這一幕後,轉而盯著地上的王澄。 「你以為你死了,我就拿你沒轍是嗎?方才可是你自己說要將自己火化的。肅庸!」

  「請陛下吩咐。」

  「將此人挫骨揚灰!」李稷咬牙切齒地道。

  

  「陛……陛下,此事夫……夫人……」

  肅庸結結巴巴地還沒說完,就被李稷打斷。「反正都燒成灰了,綰綰就是本事再大,還能認出是何人的骨灰不成?!」

  肅庸只得應承道:「請陛下放心,奴婢一定辦妥。」

  「讓人回宮去給我拿身乾淨衣裳來。」言畢,李稷仍坐在院中,喝著方才未喝完的酒。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體會到借酒澆愁愁更愁的滋味。正如王澄所說,自己能給綰綰的,除了那個希望渺茫的孩子以外,還有什麼呢?滔天權勢,名利榮寵都是些生不帶來死不帶走的玩意兒,而自己正在讓綰綰一無所有。即便綰綰有了孩子,倘若那個孩子也是個體弱多病的,亦或是個庸才,實在難堪大任,又該如何是好?自古以來,女人沾了政事就難有個好名聲,更不必說,她的名聲早就沒了。自己在時還能壓得住史官們的口誅筆伐,即便綰綰會先於自己離開人世,可自己也有百年之後,那時自己可就護不住她了。

  本以為喝醉了就能暫且忘卻這些事情,壇中所剩的大半酒液已被李稷喝的一滴不剩,可他依然清醒異常,王澄的話還言猶在耳。李稷愈發惱怒,這人都死了居然還能給自己添堵!手上不自覺地一用力,酒盞就被自己捏碎在手中。

  「陛下,您可千萬別跟自己過不去啊。」肅庸連忙用帕子為李稷止血。

  入宮去取乾淨衣衫的人也回來了,李稷隨便進入室內換上乾淨衣衫,順便囑咐肅庸。「院中該收拾就收拾乾淨,里里外外好好查看一番,若是有王澄給綰綰留下的東西就給我送來,其他屋內陳設不許改變分毫。」

  「是,奴婢會交代他們的。」

  換過衣衫後,李稷便直接揚長而去。眾人上馬之後,肅庸才問道:「陛下咱們這是回宮?」

  「不,去萇府。」說話的同時,李稷已然催動自己的坐騎。

  已近宵禁時分,萇離正著寢衣站在院中欣賞月色。

  桑梓見狀上前為萇離披上一件披風,勸道:「娘子,素日聖人若是不回來的話,必會讓人帶話回來。可都這個時候了,還是不見任何消息。想必聖人是不回來了,您還是睡下吧。」

  「你說的是,他都那麼大一個人,總不至於真的丟了。」萇離笑著轉身,準備回去就寢。

  其實,李稷已在廊上遠遠望著這裡許久了,千般言語,萬般心事他不知從何說起。最終,所有一切都化作兩個字。

  「綰綰。」

  李稷的聲音還是一貫的溫和,仿佛他從來不知他的綰綰命不久矣,不知她吝嗇到不願如實相告,仿佛她的青梅竹馬不曾死在自己的劍下。

  四目相對之時,萇離明顯一滯,李稷的眼神雖然還是一如既往的銳利,可滿眼的情意綿綿卻掩蓋不住在其之下的無限哀慟。

  他知道了,萇離心念一動。可自己能對他說什麼呢?這英年早逝的命數是早就註定的,如果自己不曾遇到他,怕是連現在都活不到吧?其實他已經為自己逆天改命了。

  在綰綰眼中,李稷看到的亦是無法言說的千言萬語。這一刻他明白了,不是綰綰不想告訴他實情,只是她想告訴自己時已經不知如何開口。

  他們就這樣遙遙相望,可誰都沒有先踏出那一步,向對方走來。

  見此情景,桑梓極是識趣地遠遠走開。

  在李稷一聲嘆息之後,今夜的滔天怒火便煙消雲散。

  這聲嘆息隨風入耳,萇離突然想起一事。「十郎所說的是哪個琬?」

  「長安陌上無窮樹,唯有垂楊綰別離。」說到最後綰別離三字時,李稷只覺得心尖似在滴血。

  是了,他早就知道自己如今的名字是何意,所以只能是這個綰,這一刻萇離的心無比柔軟。

  李稷已然大步流星地向著萇離走來,即便是早就註定的英年早逝,自己也要多留她一日。走近後,李稷二話不說抱起她後就向著房內走去。

  面對李稷的瘋狂索取,這是萇離第一次全副身心地任他予取予求。

  二人平靜相擁時,萇離抬起紅撲撲的小臉,對著李稷甜甜一笑。

  李稷情不自禁地低頭吻上那柔軟櫻唇,待氣息不穩時才與她分開。「乖乖睡吧。」

  「不要。」說這話的時候,萇離的眼皮已經沉得抬不起了。

  「為何不要?你看看你這眼皮都睜不開了。」其實李稷很少用如此寵溺的語氣同她說話。

  將雙手從李稷懷中掙脫出來,一把環住他的脖子後,萇離才道:「睡著就看不到十郎了。」

  若是平日,這樣的話定會讓李稷心花怒放,但如今這樣的話只會讓他心痛不已,緊緊抱住綰綰後,李稷才道:「綰綰只要睡在我懷中,便知我一直都在。明日晨起,綰綰睜眼便能見到我。」

  「騙人,十郎明日五更不到就要起身去上朝了。我睡醒之後才見不到十郎的人呢。」

  抬手板正綰綰的腦袋,使她直視自己的雙目後,李稷才道:「我可曾騙過你?」

  「不曾」

  「那就乖乖睡覺,可好?」李稷溫柔哄勸道。

  「好。」萇離又縮回到李稷懷中,不多時她便睡著了。

  與之相反的是,李稷毫無睡意。身邊人散發著的淡淡幽香愈發讓他清醒,李稷心裡只盤算著一件事,如何順理成章地讓綰綰晚些知曉王澄的死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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