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欲靜而風不止
2024-06-08 09:02:15
作者: 柴托夫司機
在外守候多時的肅庸,見院內許久都沒傳出太大動靜,便以為今夜可以平安度過,然而李稷的這一聲怒吼打破了他不切實際的幻想。可他別無選擇,懷著無比沉痛的心情,將一柄長劍送至院中。
李稷死死盯著王澄的同時,丟給肅庸一句。「門關上,滾出去。」
王澄雲淡風輕的從肅庸手中接過長劍。「能與陛下切磋武藝,在下榮幸之至。」
二人提劍來到院中,連抱拳施禮都都沒有,就直接交上了手。
一縷微涼夜風吹過,隨之而來的便是兩柄長劍同時出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交擊在一處。兵刃交接之聲嘈嘈切切響成一片,聽得院外的肅庸是心驚膽戰,好在他不曾觀戰否則怕是早已暈厥過去。
院內劍影交織,衣袂翻飛。二人實力相當,一時倒也不分上下,且他們都拿出了全部實力同對方硬碰硬地較量,這使得兩柄長劍頻頻擦出火花,那星星點點的火花在暗夜裡看來十分醒目。他們誰都沒有手下留情。尤以李稷為甚,他招招皆是衝著王澄的要害而去,王澄倒也不曾手下留情,終究是性格所致,他並無李稷那般迅猛的攻勢。
就在二人難解難分之時,王澄一個旋身,堪堪避開了李稷的劍鋒。與此同時,他絲毫不亂,彈指間已將劍柄反握,手中劍尖直指李稷心窩,最後在李稷胸前衣襟上留下一道小口。
王澄的表現遠遠超出李稷的預期,他明白自己已經輸了,再交手下去也是毫無意義,於是李稷便打算就此收手。
就在此時,王澄的臉上居然浮現一絲微笑,這是一種解脫中夾雜著決絕的微笑。
當李稷發覺他意欲何為的時候,已經為時晚矣。王澄用自己的胸膛迎上李稷尚未收回的劍鋒,即便李稷已經用盡全力收勢,可自己手中長劍還是沒入王澄的胸膛一寸有餘!
「你瘋了嗎?!」
李稷咆哮般的嘶吼,引得院外所有人不顧一切沖了進來。於是,他們正好看到王澄胸前中劍軟軟倒地的一幕。所有人都驚呆了,誰也沒想到聖人真的會對王澄痛下殺手。
「太醫!太醫呢?!」李稷雖然也處在震驚之中,可殘存的理智告訴他,王澄不能死,更不能死自己手上。
肅庸是最先清醒過來的,眼見聖人扶住了王澄,他馬上明白這最多是聖人失手。不過這時候找什麼太醫啊,去請葉家六郎不是更快嘛,他馬上安排人去請葉秀。
「不必了。」王澄奄奄一息地出言阻止。
肅庸也知道這樣重的傷,就是華佗在世也無力回天,更何況王澄根本就撐不到葉秀趕來,但他還是打發人去了。
王澄硬撐著一口氣對李稷道:「在下與陛下相識多年,深知陛下秉性。在下能活到今日全是陛下顧忌著琬琬,今日在下一命換一命,只求陛下放家父一條生路。今夜是在下突發絞腸痧,於凌晨暴斃,屍身依禮佛火化,望陛下成全。」
「王澄!你若敢死,我必讓整個琅琊王氏都跟你去死!」李稷紅著眼睛嘶吼道。
可惜王澄眼中只有看徹生死的淡然。「本是與陛下無關之事,您何必不打自招呢?」
「你……」李稷雖然怒不可遏,但對這樣一個將死之人他根本毫無辦法。
「死於在下而言是種解脫,琬琬明白的。陛下不必太過擔心,她知道您一心希望她長命百歲。只要您待她一以貫之,她便會相信您不會動她牽掛之人。」
直到此時,李稷才明白王澄用性命給自己設了個局。只要他一死,自己就沒有機會再對琅琊王氏痛下殺手,因為綰綰不可能對此袖手旁觀,而自己還至於為了一個琅琊王氏同綰綰撕破臉。
李稷提起王澄的衣襟瘋狂搖晃著。「王澄!你起來!你給我起來!」
然而王澄沒有反應,他再也不會有任何反應了。
此時,停留在王澄面上那欣慰且釋然的笑容,不僅讓李稷覺得刺目,更是如鯁在喉般的刺心。猛然放開王澄,緩緩從地上站起,李稷的神情已不複方才猙獰,取而代之的是異乎尋常的平靜。此情此景之下,這樣的平靜落在旁人眼中只會令人毛骨悚然。
李稷一言不發,起身回到方才飲酒的地方,重新坐好。
肅庸掙扎了許久之後,才小心翼翼地湊到李稷身邊。「陛下,現在……」
「等葉秀來了再說。」
「是。」肅庸實是不知這人都死了,葉秀來了還有何用。
因為孫永清正好在葉秀那裡,所以他是與葉秀一同趕來大慈恩寺的。一進院門,映入眼帘的就是倒在血泊之中的王澄,還有滿身血污卻泰然坐於院中的聖人。
二人對視一眼後,立即上前行禮。「參見陛下。」
李稷抬手示意二人免禮,指著王澄的屍體道:「此處還未有人動過分毫,先生看過傷之後再說。」
聽到如此詭異的吩咐,葉秀先是一愣然後才明白聖人這是讓他驗屍。依言上前後,葉秀輕輕掀開王澄的衣襟,在看到胸前傷口的瞬間,身為頂尖高手的他就發現了問題。為了再三確認自己的猜測,葉秀又細細查看起來。
少頃,葉秀將王澄的衣襟重新拉好,起身回到李稷面前。「請問陛下,這位先生可是自己撞上劍身的?」
「先生好眼力。」李稷淺淺一笑,道:「此人名叫王澄,先生應該聽過這個名字吧?」
「回陛下,在下的確聽過。」葉秀如實答道。
「那先生是否知道,此人與綰綰關係匪淺?」
這次,葉秀猶豫片刻後才答道:「曾聽三公子提起過此人。」
李稷面上的笑容分明起來。「先生如此審時度勢,朕心甚慰。」
「陛下謬讚。」
「有些事情,想必孫太醫已經同你說過了。」 李稷面上雖然笑容不改,語中森冷之意卻溢於言表。
葉秀立刻跪地請罪。「請陛下恕罪!」
李稷目光定定落在葉秀身上,久久不曾移開,以至於一旁的孫永清都有些承受不住的時候,李稷才再度開口道:「有些事當初的確是迫不得已,可你們合起伙來欺瞞於朕,也實在是天大的罪過。但念在你們一直對綰綰的身體盡心盡力,朕可以既往不咎。」
「多謝陛下寬宥。」
「既然葉先生的口風這樣嚴,那今日之事……」
「在下一個字都不會同阿離說的。」葉秀馬上接口道。
「這樣最好不過。只是這人到底沒了,綰綰不可能不會過問……」李稷故意在此時停頓。
葉秀當然明白李稷的意思。「王郎君今夜突發急症,陛下急召在下來為王郎君診治,然而在下也無力回天,王郎君最終還是因病身故。」
「方才王澄自己說他因絞腸痧病故,此事可行嗎?」
「回陛下,這的確是常見的急症,因此而殞命者不少。」
「看來你那些醫書真是沒白看。」李稷看著地上的王澄調侃道。
其餘在場之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李稷重新看著葉秀道:「不過綰綰極是聰慧,倘若她察覺事情不對,先生可以把所見之事都告訴她。」
「在下明白。」
「這裡不需要先生了,先生早些回去吧。日後綰綰的身子還要仰仗先生多多看顧呢。」
葉秀如蒙大赦。「多謝陛下不罪之恩,在下告退。」隨葉秀離開的還有孫永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