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唱夫隨

2024-06-08 09:02:12 作者: 柴托夫司機

  也就是在這一日,孫永清在潛心研究數月後終於弄清楚,葉家六郎究竟如何改了妘家郡主的異瞳,以玄冰草這種劇毒之物來改異瞳,這代價未免也太大了些。他立時明白此事極其要緊,要緊到他必須馬上向聖人秉明此事。

  當李稷聽到孫永清求見自己時,他原本打算不予理會,自己的身子好得很,而且他前日才來給自己請過平安脈。

  肅庸見狀便多嘴了一句。「陛下,孫太醫說此事事關重大而且迫在眉急,請您務必見他。」

  「他能有如此要緊的事情?!」李稷只覺得匪夷所思。

  「孫太醫說是與萇大人性命攸關之事。」肅庸轉達的是孫永清的原話。

  聽到如此說法,李稷便放下了手中的筆。「讓他進來吧。」

  當孫永清來到李稷面前後,即便李稷已經免了他的禮數,他還是堅持不起。「請陛下恕臣失察之罪!」

  此時李稷已然明了,定是綰綰的身體出了什麼大變故,於是冷冷地道:「你的罪過咱們容後再議,先說正事。」

  「是。」孫永清直起身子,顫著聲音道:「陛下,萇大人她……她已是黃泉路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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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殿內只有三人,肅庸聽到後直接愣在原地。而李稷似乎是不能理解孫永清的話,緩緩問道:「你,再說一遍。」

  孫永清艱難咽下一口唾沫後,才道:「陛下,萇大人用來改變異瞳的奇藥,也是催命的毒藥。且她已經用了那麼久,如今肯定已時日無多了!」說完孫永清忙不迭地叩首請罪。

  「把話說清楚,為何是催命的毒藥?」李稷的尾音里有一絲顯而易見的顫抖。

  於是孫永清便說起了事情經過,身為醫者對於能改瞳色的奇藥,他不可能沒有半點好奇之心,可偏偏無論是葉家六郎還是他那位侄女對此都諱莫如深。起初孫永清只以為這是藥王葉家的秘藥,自己問得太多也不好。奈何終究敵不過自己的好奇之心,他便自己研究起來。

  萇離如今用的全部藥材都由宮中供應,加之孫永清能為她診脈,再參考她如今用著的調養藥方,孫永清便知那改瞳色的藥是極其陰寒之物,這樣的東西宮裡肯定沒有,可放眼天下這樣的東西天下間無非就那麼幾種。於是,孫永清便把所有可能的藥材,再配以萇離如今用著的其他藥材,花了幾月的功夫,不斷調配試錯。

  如今孫永清確定自己的藥方與葉家六郎的藥方,應該是八九不離十了。故而,孫永清愈發確定,萇離的身體狀況要比看起來的更加糟糕。孫永清明白,萇離改瞳色一事的確是無奈之舉。可事到如今,她的身份已是公開的秘密,其他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放下,他只希望由聖人出面允他與葉家的那兩位一同為萇離研究續命之法。

  李稷已從最初的震驚之中恢復過來,他此時的心情之複雜已不能用言語來形容。氣的是這婆娘事到如今還有事情瞞著自己,不但如此她還讓她周圍所有人合起伙來欺瞞自己。可對綰綰的憐惜讓他根本就氣不起來,她那樣的灑脫就是因為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命數。即便所有人都在想方設法地為她續命,她還是從未放在心上,仍是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想起自與綰綰相識以來經歷的種種,李稷突覺身下的龍椅滾燙到難以招架,只得猛然起身站立。本以為眼前所有的安穩是綰綰傾盡所有助他得來的,而今李稷才明白綰綰是用她的性命去換自己的餘生平安,可自己明明說過要護她周全的!

  李稷聲音之中的顫抖再難掩飾,他一字一頓地問道:「按如今情形,她還有多久?」

  「臣以為,不過年余。」孫永清沉痛答道。

  「不過年余……」李稷突覺眼前發黑,若非肅庸在一旁攙扶,他幾乎是癱坐於地。

  肅庸趕忙為李稷撫胸順氣,同時安慰道:「陛下,夫人當年此舉實屬無奈,如今她有您護著,就無需再隱藏異瞳了。更何況您不是已經派郭先生為夫人拿藥了嘛。」

  李稷這才想起還有曇燚花一事,便問:「曇燚花能否為徹底化解玄冰草的毒性。」

  孫永清斟酌著道:「臣以為應該能抵消掉玄冰草的大部分陰毒,可即便曇燚花能徹底抵消玄冰草的全部毒性,但這些年來身體已有的損傷,是斷無可能補回來的。」

  原來他的綰綰是早就註定的英年早逝,念及此,李稷是覺得心頭一震絞痛。「依你之見,曇燚花能為她續多久的命?」

  「臣以為,萇大人服用曇燚花後再輔以精心調養,應該能活過三十歲。」這句耗盡了孫永清全部的勇氣,他全身發軟,冷汗已經浸濕了身上的官服。

  「三十歲……」李稷的視線已經模糊,母后死時也不過三十四歲,這樣的年紀多少人曾唏噓不已,而綰綰根本活不到這個年紀。

  「你們暫且都退下。」李稷的聲音低沉道幾乎難以聽清。

  李稷到底還是忍住了即將滑落的淚水,此時的他仿佛全身力氣在頃刻間被抽走,心中仿佛有千斤巨石壓著一般。綰綰的結局是早在他們相遇之前就已寫好的,只是葉秀也好,郭喬也罷,他們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唯有自己不知道。李稷現在唯一想做的便是把他們全都拖出去碎屍萬段,然而他的理智又告訴他不能這麼做,這些人他一個都不能動,因為他們是綰綰對這世間為數不多的留戀。

  此時李稷想到一人:王澄。怪不得那些時日他開始研究起了醫術,看來他那時就知曉此事了,而他知曉此事的途徑只有一個,那就是綰綰自己告訴他的。念及此,李稷心痛不已的同時愈發怒火中燒。綰綰,你不僅欺瞞於我,還對我吝嗇到如此地步!你想好了同所有人告別,唯獨不打算同我告別。你是因為恨我還是不在乎我,故而才如此對我!

  天知道李稷有多想衝到萇離面前,咆哮著問她為何要如此對待自己。然而,他卻沒有這樣的勇氣,不僅是因為他沒有勇氣去接受這兩個答案中的任何一個,他更怕自己的咆哮會嚇到綰綰,讓她再度遠離自己,甚至是用赴死的方式來遠離自己。可是心中的苦悶總要發泄出去,否則自己無法面對綰綰。

  「肅庸!」

  這一聲暴呵嚇得候在殿外的肅庸一個激靈,立刻推門入內。「陛下,您有何吩咐?」

  李稷已經起身行至門口,道:「備馬,再去取壇好酒,朕要找人去喝酒。」

  「是。」肅庸馬上去安排這些事情。

  李稷又喚孫永清入內,吩咐道:「你現在就去找葉秀,把你研究出來的方子放到他面前,就說是朕的意思,讓他自己看著辦。」

  「臣這就去辦。」孫永清當然明白聖人這是何意。

  趁著肅庸去備馬的功夫,李稷提筆飛快寫下書信一封,交給一名寺人道:「八百里加急送至郭先生手上。」書信的內容很簡單,不過是李稷吩咐郭喬儘快把事情辦妥,然後速速返回長安。

  眼見聖人冷著一張臉,寺人接過書信之後不敢耽誤片刻,立刻轉身去離去,如此李稷就帶著一行人出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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