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多憾事
2024-06-08 09:02:06
作者: 柴托夫司機
隨後,萇離挑了一個風和日麗的天氣前往大慈恩寺進香,對於她此行的目的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其中也包括李稷。鑑於綰綰上次從大慈恩寺回來後,心情好了不少,所以對於她再去大慈恩寺,李稷並未如以前一樣過分在意。
看到萇離來訪,王澄就玩笑道:「前幾日你那一手可真是絕。」
「兄長就別笑話我了,若是有其他辦法,我也犯不上用這種損招。」萇離笑得無奈。
王澄遞上茶盞後,就開門見山地道:「你今日前來,是想知道家父來長安意欲何為吧?」
「我知道你有你的立場,你若願意告訴我那樣最好,若不願告訴我,那我就只是來敘舊的。」
王澄對此不置可否,轉而問道:「你應該知道,家父已經來過我這裡了吧?」
萇離知道有些事情沒有隱瞞的必要。「知道。」
「他來找我,無非就是希望我還俗而已,再無其他。至於他此次長安之行是應你舅父邀約。」
「令尊這動作也未免也太快了吧?」
「他是想盡一切辦法讓我還俗,動作自然就快了。至於他們到底是何打算,現在應該只有你舅父知道。」王澄也笑道:「可無論他們為何而來,只要你沒有在公開場合露出過異瞳,這些事情都與你無關。你何必要給自己找麻煩?」
「這本來就是我的麻煩,躲是躲不過去的。」
王澄神情鄭重地看著她道:「你這是決定要好好活下去了?」
「並沒有。」萇離收斂了笑容。
「既然如此,那你何必自討苦吃。有他在你大可安靜靜過完最後的日子。」
「無論我的日子還有多久,我都想為他做些什麼再走,免得我對他心有愧疚,日後做鬼都不得安寧。」
「把白太尉拖下水的金礦是你的吧?」王澄突然轉了話題。
「兄長,這話就是明知故問了。」萇離笑道。
「那你為他做的已經夠多了。話說回來,你該不會是想把你的全部家底都交給他吧?」
「反正那些東西我留著也毫無用處。」
王澄輕笑一聲道:「看來聖人還要加倍努力,才能留住你啊。」
「就算我要活下去,我也只想過安生日子。可在他身邊,此事與我無緣。」萇離道:「如今情形兄長怕是也沒安生日子了,不如兄長暫離長安,待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再回來可好?」
「若你還不停藥,所剩時間至多不過一年有餘。現如今你徹底攪進長安城的渾水裡,有些事情你又並未想好。這般情形之下,待一切塵埃落定你可還在?我是可以出去避風頭,但你這是打算讓我返回長安是為你奔喪的吧?」王澄的語氣逐漸嚴厲起來。
「我並非……」
王澄直接打斷她道:「除非你現在跟我保證,郭先生帶回曇燚花時,你自願服下,否則我不會走。」
「兄長明明說過不在此事上逼迫於我,你這是食言了。」
「非也。你的心意會直接影響藥效,這個道理你該明白。若你執意不願多活,就算他強行給你灌藥,也不過是事倍功半。倘若他真把你逼急了,你不是沒可能直接一刀抹了脖子,可無論是哪種結果,我都要送你最後一程的。」
「說到底,兄長還是在逼我。」
「我總是希望你能活下去的。你說自己生而無趣,這話我信。可你當真死而無憾嗎?」王澄問道。
這話問出後是一陣良久的靜默,直至兩人喝完那一壺茶後,萇離也只是出言告辭。而王澄並沒有起身相送。
隨著李稷因白沖私採金礦一事問罪白氏滿門,雷厲風行之下又查出白崇勛與妻,及諸子,女婿賣官鬻爵,結黨營私,阻塞言路,妒賢疾能,跋扈驕奢,橫行朝廷等數十樁罪名,朝野震驚。白氏一族的敗落與長安的漫天春色形成了鮮明反差,更要緊的是自高祖起就權勢熏天潁川門閥也隨著白崇勛的倒台而就此沒落。
自白崇勛被罷官直至被押入大理寺牢房,他多次上表請求李稷允許他面陳此事,未果之後,更是數次上書以求李稷寬恕其家人,然而所有的努力皆是徒勞。李稷最後念及舅甥情分,只是下詔削去他的官職和封邑,流徙黔州,並讓沿途州府發兵護送。至於其所有子嗣以及全部妻女,還有涉案的全部人等,官爵誥命一律收回,除此前已經流放崖州的白溫以外,全部流放嶺南。
當萇離聽說這些的時候,不免有些意外。李稷誓要將白崇勛置於死地的,眼下居然只是流放而已。不過轉念一想她就明白了,李稷總要顧忌著史官直筆,不可能直接賜死自己的親舅舅。
眼見亥時已過,萇離打算就寢。就在此時,肅庸火急火燎地出現了,不僅如此他還哭喪著臉。
「這是出了多大的事情,能讓肅公公這般神情?」萇離問道。
「回夫人的話,聖人不見了!」這話說出來的同時,肅庸是真的哭了。
這樣的消息驚得萇離直接站起。「如何不見的?!」
於是肅庸便說起事情經過。「今日處置白崇勛的詔令明發後,聖人還一切照常。處理完今日的政務後,便去了漪蘭殿。還不許任何人跟著,就把自己關在了裡面。」
「漪蘭殿是什麼地方?」萇離問道。
「聖人的生母,愨惠皇后曾居住在此。」肅庸答道。
「歷來皇后不是住在昭陽殿嗎?」
「萇大人有所不知,愨惠皇后誕育聖人時還是淑妃,聖人就是出生在此的。」肅庸解釋道。
萇離明白了,李稷此生最好的時光應該都在這裡了。
緩緩坐下後,萇離示意肅庸接著往下說。
「聖人入內後,奴婢們自然不敢打擾,就守在殿外。可整整兩個時辰過去,聖人還未出來,殿內也毫無動靜。奴婢喚了兩聲,也不見聖人答應,又等了些時候,還是不見裡面有動靜。奴婢怕出什麼變故,只得進殿去瞧瞧,結果就發現聖人不見了。」
聽肅庸如此說,萇離懸著的心落回去一半。既然人是在宮裡沒的,那還不至於是齊王做出來的事情。
「此事現在都有誰知道?」
「因為事關重大,奴婢不敢聲張。只有御前的人知道。」
聽到肅庸如此說,萇離便心中有數了。「所以即便是宮內,你們也不敢大張旗鼓地找人。」
「正是如此,連韋貴妃那兒奴婢都沒敢說,現在就指著您拿主意呢。」
「以聖人的性子,以前怕是沒少溜出宮去玩吧?」萇離已經放鬆了神色。「你現在去跑一趟周相府,把所有人都支開,不管用任何方法都要從周承鈺嘴裡套出來,聖人以前是如何溜出宮滿長安亂逛的。」
「是。」
「再派人出城到愨慧皇后的陵前找找。」萇離又吩咐道:「趁著尚未宵禁趕緊去,不然動靜鬧得太大了。」
「奴婢明白。」
萇離閉目揉著自己的太陽穴道:「再給我留幾個人,隨我去大理寺。」
肅庸有些不明所以。「夫人為何此時去大理寺呢?」
萇離抬眼瞟了肅庸一眼道:「白崇勛還關在大理寺,你是覺得白崇勛能活著到黔州嗎?」
「夫人英明。」肅庸恍然大悟道。
「少溜須拍馬,方才吩咐你的事情趕緊去做。」 因為事情重大,桑梓早就被打發出去了,所以萇離只得大聲道:「桑梓,給我更衣。」
肅庸不敢耽誤,馬上出去安排人手。
鑑於馬上開始宵禁,所以桑梓為萇離拿出的是夜行衣,萇離有些無奈。「我要官服。」
「奴婢馬上給您換,娘子勿怪。」從前萇離這個時候出門都是夜行衣,所以桑梓不免窘迫而漲紅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