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書
2024-06-08 09:02:03
作者: 柴托夫司機
寧平長公主雖未料到萇離會如此應對,但她還記得自己今日此來的目的,避開上來攙扶的二人後,才道:「我今日前來是想請萇大人為阿翁求情,請十哥寬恕阿翁袒護之罪。」
眼見有長公主陪著自己在此丟人,萇離當然更能放得下臉面,又是一記叩首。「殿下過分抬舉了,臣區區正五品,事涉聖人舅父,這樣的事情實在沒有臣說話的餘地。」
寧平長公主推辭道:「萇大人過於自謙了,十哥愛重大人是眾人皆知之事。只要大人肯為阿翁開口,十哥定會對阿翁網開一面的。」
萇離拿出比寧平長公主還要謙和的態度。「殿下是聖人的幼妹,想來您在聖人面前求情,聖人必不會駁了您的面子,也會對趙國公網開一面的。」由於白崇勛已被罷了太尉一職,所以萇離以爵位稱呼他。
「我已經入宮好幾趟了,可十哥皆以政務繁忙不肯見我。聽聞十哥近來常住這裡,萬般無奈之下,我只能來此碰碰運氣了。」 寧平長公主語氣哀婉。
「臣府上的下人應該已經告訴殿下了,聖人近幾日都不會回來,要不殿下還是請回?」萇離仍在試圖挽救這位比自己年幼的長公主,今日此舉她不僅是讓自己下不來台,更是讓她的十哥下不來台,就算自己不找她麻煩,李稷是一定會找她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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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我已知曉。萇大人一向最能領會聖意,我是怕你也不願見我,故而如此。還請萇大人見諒。只要大人肯答應我,在十哥面前為阿翁求情,我必不會再讓萇大人為難。」
都已經讓自己跪在長安街頭了,還有什麼為難不為難的,萇離實在不知說寧平長公主好。「此事聖人早就說過,不許臣過問插手,此事臣真的沒有說話餘地。萬望殿下不要與臣為難!」說完萇離便叩首下去,此時萇離只希望這位不要跟自己一樣如此豁得出去,她要是也對自己來個叩首,自己還真不好往下接了。
好在寧平長公主還打算保住最後的體面,沒對萇離叩首相求。「若萇大人不肯答應,那我就只有在此長跪不起了。」
李稷,你們這一家子果然沒有好東西!雖然心中如此想,明面上萇離還是不動聲色地道:「既然殿下長跪不起,臣不敢僭越,更不敢忤逆聖人,就只有陪殿下長跪於此了。」言畢,萇離就起身換了地方跪於寧平長公主身後。
圍觀之人看得是瞠目結舌,這二位真是一個比一個絕啊。不過萇離這個活閻王那真不是白叫的,眼見日頭正盛,不僅讓人拿來華蓋為寧平長公主遮擋日頭,還讓人為公主拿來蒲團,以免石板鋪就的道路硌傷了公主的膝蓋。而她自己則直接跪在石板之上,也不讓任何人為她遮擋頭頂的日光。
這一幕看得桑梓心疼不已,可她知道這種時候,娘子不能退縮半步,除非寧平長公主先讓一步。
采葛顯然沒有桑梓的淡定,此情此景若是被聖人知道了,還不知道要多心疼呢。她可以不顧萇離的吩咐,入宮給聖人報信。可惜還未動身就被桑梓攔住了。「請姑姑三思,雖然此事聖人一定會知道,但不該是此時。今日是寧平長公主來求情,娘子鬆了口,日後還指不定什麼人來找娘子求情呢,那時難做的不僅是娘子更是聖人。」
「姑娘說的是,此事的確是我思慮不周。」采葛長嘆一聲道:「可夫人身體不好,這咱們都知道,她哪裡受得起這個。」
於是乎,她們二人在府內急得團團轉,希冀能想出個法子來打破眼前這個僵局。
可惜近兩個時辰過去,她們二人仍是沒想出破解之法,但她們的救星終於在此時出現了。每日花大把時間學習禮儀規矩,掌家理事的阿渃結束了今日的課業,看到這兩人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自然要上前詢問。
然後阿渃就知道她阿姐已在外面跪了快兩個時辰,很是不高興地道:「外面那位她不能仗著自己是長公主的身份就這麼欺負人吧。」
桑梓沒好氣地道:「除非你有辦法解決眼前困境,不然你就把嘴閉上。」
阿渃輕哼一聲道:「多大的事兒。采葛姑姑,我能麻煩您一件事嗎?」
「請安小娘子吩咐。」采葛如釋重負地道。
「我一會兒要攀自家牆頭,勞煩您跟守衛的禁軍說一聲,別把我當成刺客給射成刺蝟。」
桑梓一聽大感不妙,一把拉住阿渃道:「你這是?」
「作為養尊處優的長公主,跪了兩個時辰就暈倒也合情合理嘛。」阿渃一臉理所應當。
隨後三人一同來到院中,在采葛同周圍的禁軍交代過後,阿渃就攀上了牆頭。在阿渃落地的同時外面就是一片慌亂,桑梓長舒一口氣,旋即與采葛一起向門外走去。
寧平長公主在一片慌亂之中,被人扶進了萇府內救治,桑梓和采葛也扶著萇離從地上站起來。
「娘子,您還好嗎?」桑梓急忙詢問道。
雖然萇離有些站立不穩,她還是對一臉關切的二人笑了笑。「無事。當初殿試的時候,不比今日跪得久?」
「夫人,殿試的時候也沒讓您直接跪在地上啊,頭頂上更沒太陽曬著您。」采葛道。
「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桑梓扶我回去就好,你現在入宮去跟聖人稟明此事吧,不要耽誤,免得有心人在聖人面前添油加醋。」萇離道。
「夫人說的是,奴婢這就去。」采葛對萇離恭敬一禮後,又對桑梓囑咐道:「有勞姑娘照顧好夫人,我這就入宮。」在得到萇離首肯之後,采葛當即翻身上馬入宮去了。
在得知此事後,李稷果然毫無意外地怒不可遏。「馬上把寧平接到宮裡關起來,不許她見任何人!白溫教唆寧平行為不端,奪駙馬都尉銜,流放崖州。明發詔令的時候,將和離書一併送至他手上!」
「奴婢這就去辦。」肅庸知道聖人這麼大的火氣,可不止是因為寧平長公主今日傷及了皇家顏面,更是因為她連累聖人心尖上的那位陪她當街跪了兩個時辰,所以肅庸不敢怠慢分毫,立刻出去安排這些事情。
然而,如此處置還不能消李稷心頭之恨。「回來!」
肅庸立刻停步,轉身跪地。「請陛下吩咐。」
李稷咬牙切齒地道:「白崇勛教子無方,奪其國公爵位,降為郡公!」
「是。」起身後的肅庸以更快速度出了紫宸殿。
深呼吸了幾次後,李稷才得以平復。「綰綰如何了?」
采葛連忙答道:「回陛下,夫人是飲下碗參湯後,才去陪寧平長公主在外面跪著的。夫人為了把戲做足,還提前打濕了頭髮。奴婢走的時候,夫人除了有些站立不穩,其他還好。」
李稷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又上來了。但比之方才的暴怒,李稷此刻平靜而和緩的聲音愈發令人膽寒。「告訴寧平,從今日起每日抄寫十遍《女訓》。」
「是。奴婢斗膽問一句,長公主要抄到何時?」
「抄到白崇勛過百日。」
「陛……陛下!」采葛在打了個寒顫的同時,幾乎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李稷的聲音依舊平靜而和緩。「再提醒她,她還有個未滿周歲的孩子。至於白溫能不能活著走到崖州,都在她一念之間。」
「是。」這一刻采葛才真正明白萇離已是聖人的逆鱗,旁人碰不到更惹不得,而這位逆鱗本身也不是個能輕易招惹的主兒。於是,采葛又道:「今日之事,奴婢也有失職之處,請陛下降罪。」
「你是有失職,卻也實屬無奈,朕罰你半年俸祿。」
「謝陛下隆恩。」
「賞給桑梓綢緞十匹。她不愧是綰綰調教出來的,見事清楚。今日之事,綰綰的確不能鬆口,否則後患無窮。」
「奴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