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與共

2024-06-08 09:01:42 作者: 柴托夫司機

  對於李稷二人來說,這樣簡單而愜意的日子總是短暫的。

  幾日之後,匈奴王子攣鞮(luán dī)冒入宮面聖,與被萇離擰斷脖子的那位不同,他才是正兒八經地匈奴王子,因為攣鞮是匈奴王族姓氏。

  在此之前,李稷私下問過萇離,此人該如何處置。

  萇離明顯有些不耐煩,「這話是十郎問的,還是聖人問的?」

  聽到如此說,李稷倒是來了興致。 「怎麼說,給這二位的答案還能不一樣?」

  「若是聖人,便是聖心獨裁之事。若是十郎,那就不要問我廢話。」

  「知道了。」李稷刮著萇離的鼻子笑道。

  按慣例使臣正式覲見會安排在聖人臨朝聽政的宣政殿,然而此次覲見卻安排在紫宸殿,如此安排其實已經表明了昱朝的態度。

  通常使臣面見他國君主不行叩拜大禮,而今形勢所迫,攣鞮冒行得是叩拜大禮。

  李稷接下來的表現愈發印證了這句。「你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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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攣鞮冒神情明顯一僵,然後答道:「回皇帝陛下,小王乃匈奴大單于之子攣鞮冒。」

  「王子免禮。」李稷又是慣有的那副和善表情。「日前單于病故,望你節哀。」

  「多謝皇帝陛下。」

  雙方客道就此打住,李稷開門見山地道:「不知王子前來所為何事?」

  「回皇帝陛下,由於父汗病故未能約束好匈奴諸部,使得右谷蠡王部襲擾了昱朝邊境,特來請罪。賠牛羊也好,金銀也罷,只求皇帝陛下能夠退兵罷戰,咱們兩家重歸於好。」

  「兩家?」李稷笑道:「雖說你匈奴不是我朝藩屬,可你們何德何能與我朝平起平坐?」

  這話分量極重,攣鞮冒立刻跪地請罪。「請皇帝陛下息怒,臣言語有失,望您寬恕。」

  「聽王子措辭,是願意對朕俯首稱臣了?」

  「的確如此。」所有人都看得出攣鞮冒答得極其艱難。

  「這本是好事。只是如今匈奴群龍無首,按你們的習慣也是兄終弟及,無論怎麼算都輪不到你當家做主吧?」看著攣鞮冒青紅交加的臉,李稷悠悠然地道。「說來如今匈奴是被西夏所滅,此番我朝與你單于部並無直接衝突。可你應該知道,比之血脈,你們匈奴更看重實力。所以王子以為靠著對我朝俯首稱臣,就能重新拿回一席之地未免也太天真了些。你們攣鞮氏又不是祝融八姓,朕實在不知攣鞮這個姓氏還有何用處。」

  攣鞮冒不甘心就這樣被打發回去,直指萇離,大聲問道:「說起祝融八姓,陛下可知她是何人?!陛下說匈奴是被西夏所滅,此言差矣,此次率軍攻打我匈奴的西夏將領,全是靖東王府的舊將。甚至此次西夏與匈奴開戰,也是她一手挑起。」

  在場除了李稷和攣鞮冒以外,所有人都是一臉震驚地看著萇離。比之上回面對她自曝身份時的驚訝,這一次他們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火,終於燒到自己這裡來了,萇離一臉平靜地看著猶如困獸之鬥的攣鞮冒。

  倒是李稷瞬間就冷下了臉。「先把你的爪子收回去,再來跟朕說話。」

  攣鞮冒完全沒想到,此事中昱皇帝竟然是知道的。

  就在此時,萇離起身走向攣鞮冒,在眾人還未反應過來時,就已經聽到「咔」的一聲,緊接著便是攣鞮冒的慘叫。

  萇離當眾掰斷了方才指著自己的那根手指!不僅如此她還波瀾不驚地道:「王子殿下,這般大呼小叫可不像是上門求人的,你若是閉不上嘴,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閉嘴。上一個在我面前大呼小叫的匈奴人,被我擰斷了脖子。你若是覺得自己脖子太結實,大可直說。」

  眼見以太尉為首的重臣們又要集體暴怒,萇離先發制人。「諸位大人又不是不知道,陛下素來喜靜,不喜歡有人在他面前大聲說話。諸位要麼身份尊貴,要麼年事已高,這種小事情下官豈敢勞煩諸位動手。」

  隨著李稷恢復的和顏悅色,在場朝臣們均是一凜,這是聖人在借萇離之口在敲打他們。

  這時,跟隨攣鞮冒入紫宸殿的副首道:「兩國交戰尚且不斬來使,郡……」在看到萇離甩來的眼刀之後,此人立刻改口。「萇大人怎可如此?」

  在瞬間斂去殺氣後,萇離忽而一笑。「這話是不錯,就算是屬國那也是國。可看看你們現在是什麼東西?兩國交戰不斬來使,與你們何干?」

  李稷瞟了萇離一眼,這婆娘一旦欺負起人來真是往死里欺負,不留任何餘地。

  其實這也是李稷本人對於匈奴使者態度,他壓根沒把這次召見看得有多重要。至於安排在紫宸殿召見一事,那真是完全出於李稷的私心。因為平日在宣政殿聽政時,李稷也只穿赭黃色常服來體現他的身份,可若是召見使臣,這身行頭是萬萬不行的。所以李稷在此召見匈奴的根本原因就是他懶得換那身行頭。若不是顧忌這些老頭子們的承受能力,李稷現在一定會把綰綰抓到懷裡好好獎勵一番,再繼續辦正事。

  「你不提這茬我倒忘了。」李稷說著向肅庸遞了個眼色,後者立刻會意去取狼頭印。

  從肅庸手中接過那合二為一的狼頭印後,李稷道:「這是此次我朝出征將士從右谷蠡王手中繳獲的。原想將此物送還單于的,不曾想我朝將士們尚未班師回朝,你們不僅沒能定下單于的人選,連王庭都被人給端了,想必這東西你們是用不上了。」不待攣鞮冒再說什麼,李稷已經抬手將狼頭印摔碎於地面。

  如此舉動於匈奴人而言不單單是被侮辱至顏面無存,更是毀滅了他們所有的希望。可惜在李稷看來這還遠遠不夠。

  「匈奴國破的確令人惋惜,可你們現在才來求和是不是晚了些?自朕繼位以來,你們從我朝掠走男丁一萬有餘,死於你們屠刀之下的老弱婦孺又有多少?至於你們從西夏掠了多少,你們也該有數,如今匈奴國破是你們自作孽不可活。國之不存,民將焉附。這個道理你明白,朕也明白。但你今日前來到底是為民請命還是為了一己私慾,你自己心裡清楚。但天下萬民朕兼愛之,願自願投入我朝的匈奴人,只要你們從此不再自稱匈奴,朕允你們內遷分散安置於各地州縣,與我朝子民一般待之。至於你們攣鞮氏也是一樣,若有願為朝廷出力者也可入朝為官,王子以為如何?」

  就在此時,沈楨出列道:「陛下仁心令臣汗顏。只是匈奴人與我朝百姓到底不是同根同源,風俗習慣皆有不同,陛下既然願以國民待之匈奴百姓,那麼投入我朝的匈奴人必須放棄原有習俗,說楚語,習楚俗。」

  沈楨的提議得到重臣們的附議後,李稷便從善如流地加上了這個條件,最後輕飄飄送上一句,「此事茲事體大,王子可與族人慎重商議後,再來回復朕。這幾日就請王子安心在長安城住下吧。」臨了,李稷還不忘吩咐肅庸。「你親自送王子去驛館休息,再請太醫為他好好治傷。」

  看著肅庸將人帶下去後,萇離史無前例地帶頭拍起了馬屁。「陛下聖明。」

  重臣們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也只有應聲附和的餘地。

  此時李稷的心情可謂舒暢,指著萇離對眾人道:「她一向脾氣不好你們是知道的,比起上次當眾擰斷旁人脖子,如今已經收斂多了。可到底是讓諸位見笑了,朕一定繼續嚴加管教。」

  周鶴齡還是一如既往地和稀泥,立刻接口道:「陛下手段令人敬服,能把萇大人管教到這等地步,已是臣力所不及之事。」

  虛偽!萇離在心裡總結陳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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