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縱容
2024-06-08 09:01:33
作者: 柴托夫司機
萇離此時唯有將內心所有不安全部壓下,天知道,她有多想在李稷知道真相之前盡力彌補自己的過失,可她也很清楚,其實自己什麼都做不了。此時此刻,她雖然難眠卻不敢輾轉,只因為李稷就睡在她身側。
不過一切都是徒勞,因為晨起時李稷就發現她憔悴的面容,壓了一夜的怒氣終是煙消雲散,輕輕將她攬入懷中道:「你捅出天大的簍子,我可有說過你什麼嗎?回回說要罰你,最後也沒把你怎樣,你為何要怕我?」
萇離只能以沉默相對。
「我知道你心裡想的是伴君如伴虎。可你男人就是這個身份,很多事情並非出自本心,只因為身份所迫。你又不是不知輕重之人,只要你不是做了我兜不住的事情,咱們一切都能商量。」
「十郎對我好,我是知道的。可我也知道,十郎不可能對誰都這樣好。」萇離最後為李稷理了理衣襟。「不早了,十郎該出門了。」
「你要乖乖的。」李稷最後在萇離耳邊念道。
含笑把李稷送出門後,萇離喝了些安神的湯藥又睡了兩個時辰,起來時氣色明顯好了不少,如此才動身前往大慈恩寺。
萇離的突然來訪已經讓王澄大感意外,當他看到那雙異瞳時,難免心潮澎湃,從未想過此生還能再見這雙眼睛。「你近來過得可好?」
「好不好的,這日子不都要過下去嘛。」萇離道:「況且我的日子也沒剩多少了。」
「我以為上次之後,你不會再見我了,更是不曾想過你竟會這個樣子主動登門。」王澄帶著淺淡笑意。
「我不見你是因為旁人,與你本人無干。」
「事到如今,他在你口中還是旁人。」王澄冷笑道:「看來他如今的手段是越來越不上檯面了。」
當初之事萇離不欲再提,於是岔開了話題。「我今日是來跟你道歉的。」
王澄莞爾道:「看來他還不知道你已命不久矣了。不管怎樣只要能置我於死地,他當然是樂見其成的。你不過是給了他一個藉口而已,勿需自責。」
「可若不是為了幫我隱瞞,你何至於此?」
「他要打壓琅琊王氏的心,又不是今日才有的。把我這個所謂的族中出類拔萃者弄死,於他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當真別無他法了嗎?」萇離自言自語地呢喃道。
「你今日來,不會只為此事吧?」
萇離覺得接下來要說的事情愈發難以啟齒。「過些時日,你那位入宮的族妹會把孩子送來寺里寄養,有勞你照看一二。」
「你們一個個的,都不肯讓我安心修行啊」。王澄笑道。
「抱歉。」萇離看著他道:「難道琅琊王氏近來找過你了?」
「你以那樣的方式自曝身份,他們怎麼可能還坐得住呢?」王澄語氣中帶著無盡嘲諷。
「你很厭惡吧?」萇離遲疑著道。
「厭惡嗎?我卻覺得他們是在找死。」王澄道:「過去之事,你怎麼可能當做從未發生過呢?」
「若只為認親的話,我不會做到那個地步。」萇離並不否認王澄的推斷。
「倘若他們不只是認親呢?」
「你何出此言?」
猶豫片刻後,王澄道:「琅琊王氏的心思,你又不是猜不到,不說也罷。」
萇離瞭然。「這是何必呢?琅琊王氏固然有得罪皇族的底氣,可眼前情形,還是不要得罪他得好。」
「這得歸功於前年上元節那場大火,如今你不只是祝融後裔,更是祥瑞。」
「明明就是鬼話,偏偏還有那許多人信了。」萇離無奈。
「天下都可以不信,可五姓七望必須要信。」王澄也無奈笑了笑。「這些年他對五姓七望的打壓,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特別看到蘭陵蕭氏的下場之後,剩下六家總得想想辦法,不是嗎?」
萇離明白,李稷要的是妘琬,作為妘琬外家的博陵崔氏自然有說話的餘地。在禮法約束之下,莫說這是李稷繞不過去的阻礙,就連自己都沒有多少說話的餘地。倘若博陵崔氏跳出來說自己與王澄早有婚約,只要琅琊王氏堅持,那麼李稷八成只有拱手讓人的餘地,畢竟在如今內憂外患的局面之下,他決不能再樹強敵。
如果只是讓個女人,以李稷的性子他尚且可以忍下這份屈辱,但自己這個祥瑞歸於誰手,就是李氏皇族與五姓七望之間持續幾代爭鬥的最終結果。這場爭鬥看似因自己而起,其實與自己毫無關係,自己的意願,甚至是生死在爭鬥雙方來說根本不值一提。對他們來說,這都是一場絕不能輸的爭鬥,而這場爭鬥的結果直接決定這個天下究竟是誰說了算。
王澄看著她苦笑道:「這場爭鬥面前,所有人都是棋子而已,這是皇權與世族之間的較量。」
「你說的沒錯,就算祝融八姓徹底死絕了。他們也能為了其他事情爭個你死我活,誰讓這天下之主只能有一個呢。」萇離笑容慘澹。「所以只要你回琅琊王氏,當初的遺憾便可彌補。這是他們來找你的原因?」
「正是。」
「你答應了嗎?」
「你希望我答應嗎?」王澄反問。
「若你在意這場爭鬥的結果,那你隨意。反正我的意願,你們是沒人在意的。」萇離道。
王澄搖頭失笑。「那你如何看這場爭鬥?或者我問得再直白些,你覺得誰會贏?」
「說實話,我根本不關心你們誰輸誰贏,就像你們不會在意我如何想一樣。可我要告訴你一句,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只有皇族和你們這些世族大家才是天下人,那些平民百姓販夫走卒也是天下人,況且真論起人多勢眾的話,你們加起來也不及他們的十分中之一。」
王澄放正了神色道:「你已被他和皇權綁在了一起,你自己又出身一等一的世家,說這話不可笑嗎?」
「我妘氏為何是一等一的世家,就因為這雙眼睛嗎?這才是最大的笑話。血脈固然重要,可真正的原因在於我妘氏手握兵權。真正的兵權從來都是普通兵卒,而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將領們。我靖東王府從無敗績,固然有麾下將軍們得力指揮,可歸根結底是靠著普通兵卒浴血奮戰得來的,就是戰神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抵擋千軍萬馬。 如今我又多了一層身份,寒門進士。考中進士的是萇離,從不是妘婉。與我一樣的寒門進士是靠著真本事立於朝堂之上的,那些憑藉祖蔭登堂入室之人憑什麼看不起這些寒門進士?」
「你變了。」王澄言簡意賅地道。
「做了十年的萇離,縱使血脈未改,心也是要變的。」
「你到底是心有所屬了。」
「的確心有所屬,可即便沒有男女之情,他始終都是我的君上。我之所以奉他為君上,那因為他比你們更適合做這個天下之主。無論是何出身,只要是心懷天下的有才之士,他都能一視同仁,委以重任。王澄,就這一點,你做不到。」
「你說得沒錯,作為聖人他無可挑剔。」
萇離從未想過,李稷竟能得王澄如此評價。
王澄淡淡一笑,又道:「若真是不待見他,我何必去參加科舉,更別提做什麼翰林待詔。我知道你此來主要是想保我一命,對嗎?」
「的確如此。」
「只要你能安然無恙,他到底是要顧忌你而不會動我,對吧?」
「是。」
「有一個可以同時為你我逆天改命的機會正在路上,只看你要不要了。」
萇離驚訝到無法言語。
「曇燚花,你知道的吧?」
「西夏皇族聖物。」
「一個甲子一開的花,聽聞去年有了一朵。此花就算不能徹底解毒,至少也能讓你多七八年的光景。這東西只有他為給你弄來。」王澄道:「我想此次他派遣郭先生出使西夏,就是為了這個。」
萇離恍然大悟,這才是郭先生與李稷交易的真正內容!
「看來你還不知道此事。也對,你一心求死,他們的確不敢告訴你。但郭先生出馬,定然能把曇燚花帶回來。那時不管你怎麼想,他都要逼著你活下去。」王澄道:「我從不違拗你心意,這一次也不會例外。提前告知你此事,為的是讓你自己選生死,無論結果如何,我都無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