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弱
2024-06-08 09:01:31
作者: 柴托夫司機
望著阿渃遠去的背影,李稷很是突兀地道:「你們之間有秘密。」
萇離絲毫不為所動。「看你這話說的,你我之間的秘密不是更多?」
「說的也是,不過你的秘密一向都不小。」李稷盯著萇離突然問道:「說起來我從未問過你,三年之期滿後,你有何打算?」
萇離早已不是那個初來乍到的她了,更何況面對死亡的坦然她一直都有,所以她此時無比從容淡定。「本來不出意外的話,就算我能考中進士,那也會被扔到偏遠地方做個芝麻小官,只要我不顯山不露水,就能安安靜靜地過日子了,反正仕途於我都是累贅。我不過就是好心幫旁人謄抄試卷而已,那群老頭子捧殺我不假,可別說陛下不是順水推舟給那個我會試第二名的,說起來,我還得謝謝陛下沒給我個狀元。」
「當面編排我是吧?」
「哪兒的話?陛下只是用人大膽而已。再說了,陛下用我不是用得挺順手的嘛。」
「你會記仇就好,原以為你不會跟我記仇呢。」李稷莞爾。「聽你語氣,此事怕是一時半會兒過不去吧?」
「過不過得去,陛下如今不都過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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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聽你這般陰陽怪氣地說話,這筆帳你有一輩子的時間跟我好好算。」
「我可記下了啊。」萇離對李稷的感情之複雜,是她自己都無法說清的。愛恨交織只是其中最簡單的一部分而已,對他有同病相憐的憐憫,有所受知遇之恩的感激,更有對他堅韌意志的敬佩,然而這一切都敵不過自己對於皇權的畏懼。
自己這一生即將走到終點,即便李稷用盡手段去拖延,那一日也近在眼前。李稷的真心萇離看得到,可她很清楚自己的離世不會影響大局,他有他的雄心壯志,還有他的萬里山河。與其讓他為了自己命不久矣不可更改的事實內疚難過,還不如就這樣過下去。
正是抱著這樣的想法,萇離二人在外人看來的確似蜜裡調油似的新婚小夫妻一般。在知道內情的幾人看來,這是何等得令人惋惜哀嘆。
鑑於李稷手臂上的劍傷已經結痂,萇離說什麼不肯再代筆,李稷倒也由得她去,卻不准她提前離開書房,要陪自己看完每日的奏摺。這一日,萇離居然毫無顧忌地枕著李稷的大腿,不顧他還在挑燈夜戰,自己吃著蓉娘冬日裡醃漬的玫瑰金橘,順手翻著閒書好不愜意。
此時李稷正一手舉著奏摺在看,另一手撫摸著萇離的秀髮道:「你上次這般吃沒吃相,坐沒坐相是何時來著?」
「還是上一次。」萇離大言不慚地道。
「算了,我還是問蓉娘吧。」李稷抬手翻過一頁。
「你敢去,明日你就別回來了。」
「原來除我以外還有能讓你忌憚的人。」李稷笑道:「若是沒有蓉娘管著你,你怕是真真能做個土匪了。」
「說得對。所以紫宸殿面聖之時我剛剛入內,你就已經抓住我的把柄了。」
「如此說來,我是該賞她才是。」
「打你住進來,跟著我的這幾個人你都找理由賞過了。」
「你有意見?」李稷笑著反問道。
「有。」
「說。」
「我睢陽那位舅父你還沒賞呢,好歹他庇護了我多年。」萇離突然坐起道。
「這你倒是提醒我了,是該賞的。張旭那樣的人,我還真是不知賞什麼好,你可有建議。」
「舅父生性豁達,錢財官位他可都沒興趣,就請陛下賞他個自在吧。」
李稷奇道:「他還不夠自在?周成鈺都沒他自在吧?」
「為逼舅父續弦,張氏族人以將他從族中除名相威脅。就算舅父對此無所謂,那也覺得膩煩。」
李稷這種聰明人,點到為止就夠的。「知道了,就讓張氏全族徹底靠張旭臉色行事吧。」
萇離將一顆金橘送到李稷嘴邊,「十郎果然睿智。」
「過來。」李稷避開了金橘。
剛湊上前去,她就被李稷猛然一拽,抓入懷裡,品上渴望了一日的櫻唇。
經過一番肆意地品嘗之後,李稷總結陳詞。「我還是更喜歡甜的,你可比那金橘甜多了。」
萇離抬起頭,神情複雜地看著李稷。「成鈺教你的?」
李稷睜大了眼睛道:「我需要他教我哄女人?!」
「那誰知道。」
「你這句話,就足矣說明你近日是欠收拾了。」說話間李稷一把將萇離抱起,向臥房走去。
萇離一邊掙扎,一邊道:「你怎能隨時隨地這般肆無忌憚呢?」
「看看你說得這是什麼話。咱們統共也沒幾次,怎麼就是隨時隨地了?」
片刻的功夫兩人已經到了臥房,將萇離扔在床榻上後,李稷開始手腳麻利地脫衣。「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對你那可是有求必應的。」說完便欺身上去。
翻雲覆雨後,萇離滿足地偎在李稷的懷中,面上殘留著歡愛後的紅暈尚且不說,只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就能讓李稷心頭一漾了。
可惜美人說出的話是要多煞風景就有多煞風景。「我以為你好歹會做做樣子,回宮裡住幾日呢。」
李稷眯起眼睛,面色不善地道:「你不如說得再直白些,我回宮去別人床榻上睡一覺再回來。」
「我只讓你回宮,可沒說你回去做什麼。」
「我看你是床榻睡得太舒服,想睡地上了吧?」
伸手抱住李稷,萇離道:「若十郎陪我的話,也不是不可。」
含笑吻上綰綰許久後,李稷才柔聲細語地道:「你不嫌硌我還嫌硌呢,還是床榻上好好睡著吧。」
「妃嬪可以不顧,可十郎到底也是當阿耶的人,回去看看孩子總是要的。」
李稷不想說綰綰識大體這樣的話,因為她是真心實意地希望自己回去看看,而不是為了面子上好看而已。「好,那我明日晚膳就不回來用了。」
「知道了。」然後萇離話鋒一轉道:「我明日去大慈寺,把那日的事情跟王澄說清楚。」
「去吧。」李稷反應十分淡定。「帶著帷帽去就好了,那藥能不喝就不喝吧。你與他虛與委蛇著實沒有必要。」
「說得也是,有你跟他虛與委蛇就行了。」
「那你可錯了,我沒可跟他虛與委蛇,我上次去是直接問他,你是何人的。」
聽到這話的時候萇離心裡「咯噔」一下,王澄必然不會告訴他事實。若說幫忙隱瞞自己的身份,還在李稷的容忍範圍里,那麼隱瞞自己命不久矣一事,絕非李稷可以容忍之事。若說自己身邊這些人因有自己的囑咐,不向李稷透露一個字,看在自己的面子,還念及他們是忠於自己,李稷尚且可以高抬貴手,但對王澄,他……
李稷已經注意到萇離那幾乎微不可查的神色變化,心中的不安已經超過了憤怒,因為這一次他真的不知,這婆娘如今還有何事需要瞞著自己。
萇離也注意到李稷的神色變化,心中霎時雪亮。自己命不久矣這個事實,他應該很快就會知道了,即便他是聖人,即便他可以殺盡天下人泄憤,他也無力回天。可是王澄,他到底是無辜的,自己還是害了他啊!如今就算自己跟李稷坦白一切,他也不會放過王澄的。自己更是不敢也不能求情,因為即便李稷點頭答應,換來的也只有他在自己死後變本加厲地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