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淪
2024-06-08 09:01:26
作者: 柴托夫司機
次日,李稷照舊躡手躡腳地起身,但萇離還是醒了。雖未起身,但也斜靠在榻上看著李稷更衣。「跟陛下要個準話,臣的假到何時結束?」
李稷含笑看著她道:「你還真想每日早出晚歸?」
「陛下那日在紫宸殿敲打過群臣之後,臣還未看過成效如何呢,那些老頭子不會還當著您的面高談闊論吧?」
「看來你這幾日是無聊了。」李稷心領神會。
「等您不需要臣代筆的時候,才是真的無聊。」萇離復又躺下。
李稷含笑回去坐於榻邊,吻上萇離的額頭。「讓你閒得發慌,不是給我找事嘛,指不定你能作出什麼妖來。」
「我就不信陛下從前不是這樣。」
「主要是沒這機會。」李稷道:「沒當太子的時候,我也沒有閒到發慌的機會。」
心,就在這一刻軟了下來,萇離坐起抱住李稷。「陛下辛苦了。」
李稷回抱住她,「實在無聊可以來宮中找我,我走了。」說完便起身離去。
看著李稷的背影,萇離不禁想若日子就這樣過下去其實也很好。然而這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因為她知道自己與李稷不會永遠如此。
早上桑梓給萇離梳妝的時候,笑道:「今日聖人心情不錯,出門的時候是和顏悅色的。」
「他大多數時候都是和顏悅色的。」
桑梓搖頭失笑,道:「聖人還真沒說錯,您的確是屬鴨子的。」
「你就好好笑吧。」萇離橫了一眼桑梓。
萇離原是打算前往大慈恩寺的,可惜月事降臨,不僅打亂了她的安排,還讓她在榻上窩了整整一日。
原以為自己今日會有綰綰出門相迎的待遇,然而過了二門還未見到人,故而李稷問道:「誰今日又惹著她了?」
桑梓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回郎君,娘子今日心情是極好的。只是身體不適,才未曾出來相迎。」
聽到身體不適四字的時候,李稷就心頭一緊,立刻怒斥道:「為何不讓人來報?!」然後大步流星地向著萇離的臥房走去。
采葛嚇得立刻跪地請罪,不敢跟上。
桑梓倒是緊隨其後,忙解釋道:「郎君,女子每月都有之事,奴婢們以為這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就未曾跟您稟告,還望郎君勿怪。」
李稷足下一頓,「原來如此,送盞薑茶來,順便讓采葛起來吧。」
「奴婢這就去。」桑梓道:「只是娘子素來不喜生薑的味道,怕是不會喝的。」
李稷耐著性子道:「那就紅糖水吧。」
「娘子不愛甜的,這您知道。」
「怎麼以前就沒發現她這麼難伺候。」李稷也來了脾氣。「你只管送薑茶來就是。」
然而在推開萇離房門的那一瞬間,李稷的火氣到底是散了。
看到李稷回來了,萇離立刻放下手中書卷,翻身起來。
「躺著吧。」李稷順手關門的同時道。坐於榻邊後,又把萇離連同蓋身上的薄被一同抱在懷中。「疼嗎?」
「不疼。」
「那你為何不出來迎我?」李稷略帶不滿地道。
「臣前幾日也沒出去迎候陛下歸來啊。」
「前幾日你不高興,昨兒我總算把你哄高興了。早上出門的時候,你也還好好的。」
「陛下知道得寸進尺怎麼寫嗎?」萇離瞪著李稷道。
李稷根本不為所動,「我臉皮厚,你知道的。」
「郎君,薑茶來了。」桑梓的出現,打斷了萇離的怒目而視。
「拿走,不喝。」生薑的味道撲面而來。
「你要不再考慮一下?」
看懂了李稷的眼神,萇離端起薑茶一口灌了下去。
李稷又將清水送至她嘴邊,看著她小口飲下。「你也個能殺伐決斷之人,怎麼這些事情上就跟孩子一樣呢?」
「陛下可以回宮裡去,眼不見為淨。」
「你就要變著法讓我走人是吧?」
「臣……」後半句話還未出口,櫻唇就挨了李稷狠狠一口。
「讓你嘴硬。」
萇離吃痛捂著嘴,眼淚汪汪地怒視李稷。
晚間李稷倒是沒抓著萇離為他代筆,而是在萇離房中看起了奏摺。
「不是用不著臣代筆了嘛,您不能把臣的臥房也占了吧?」
「我陪著你不好嗎?你知道有多少人盼著我陪嗎?」
萇離抬手指著大明宮方向。「陛下好走,不送。」
李稷的目光仍是停留在奏摺上,不過語氣中的不悅已經昭然若揭。「你是不是以為這種時候我就收拾不了你是吧?」
想起已經領教過的手段,萇離就沒了捋虎鬚的膽子。「有勞陛下移駕書房,臣要睡了。」
「我這兒就快完了,若實在困,你就先睡。」李稷安撫道。
「陛下為何要睡這裡?!」
李稷停筆抬手,面色不善地道:「你把我當什麼?」
有些事情一旦做出讓步,便只有後退,再不能前進一步。「陛下愛睡何處睡何處吧。」言畢,萇離直接背對李稷躺下。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萇離隱約感覺身邊躺下了一人。她迷迷糊糊地往邊上挪了挪,不曾想剛挪出寸許,她就被人一把撈了回來。
「睡著了都想離我遠點是嗎?」
至此一句就讓萇離清醒過來。「沒有,一個人睡久了,不習慣旁邊有人。」
「日子久了,你就習慣旁邊有人了。」說話間李稷把萇離按在自己懷裡,之後不再說話,只是安靜擁著萇離入睡。
萇離被李稷的氣息完全包圍,這氣息她並不討厭更也不排斥,甚至還令她心安。但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身邊這個男人的心機城府絕非自己可比,如今他離大權在握已經近在咫尺,他一定在盤算著諸多事情,這並不影響他與自己假裝尋常夫妻般地過日子。
「你居然會怕我。」
萇離再度清醒過來。「陛下不會忘了您第一次來此是所為何事吧?」
「我當然記得。可你也該知道我沒有殺你的理由,過去沒有,現在更沒有。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好好活著。」李稷收緊手臂將萇離抱得緊。「於公於私都是如此。」
「臣已經活得夠累了,而您的辛苦定然超過臣百倍,您沒必要為自己增加負擔。」
「你從不是負擔。自你入朝以來為我做了不少事情,即便沒有幾件能拿到上檯面說,但你的確是我的輔弼良臣。至於讓你無法無天,更是我出自真心。與其說那是放縱你,倒不如說是放縱我自己,與你在一起時我才覺得自己像個人,世人眼中的聖人其實根本就能算個人。」
「若您有的選,可還會去做這不是人的聖人嗎?」
「想聽實話?」
聽到李稷如此說,萇離已經知道了答案。「這話原是不該問的,是臣失言了。」
「的確如你所想,但原因並非你想的那樣。作為皇子,若說對皇位從來沒有什麼想法,說出去都沒人信。但於我而言,並非是對皇位有什麼執念。」李稷道:「你且想想,即便不是齊王,我的任何一位兄長繼位,我如今會是怎樣的處境?」
萇離已經瞭然。「即便您舅父沒有出任太尉,您外家的勢力仍然龐大。想要安身立命,您唯有謹小慎微地做人,您那肆意張揚的性子,可做不來這種事。況且即便您能忍氣吞聲,旁人也未必會放過您。」
「你明白就好。」
「果然是最錯生在帝王家。」萇離感慨道。
「那你可曾想過其實你與我是一樣的人,想要安身立命,皇權才是唯一的倚仗。」
「若臣不想呢?」
「早就知道你生而無趣。所以才給你好好調養身子,有個孩子你就不會生無可戀了。你自己也是自幼失了母親的,怎會捨得把他孤苦伶仃留在世上?若是女兒也就罷了,可若是個兒子,沒有你,他要如何應付群狼環伺的兄弟?就事論事,你在政務上的表現我自是滿意的。至於軍務,那更是不屑說的,你尚且如此,我們的孩子將來必能堪大任。」
略頓了頓後,李稷才道:「我的確不擇手段,但我只為留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