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對峙
2024-06-08 09:01:24
作者: 柴托夫司機
這日萇府的晚膳是難得的融洽。
給萇離碗中夾了一筷子春筍後,李稷道:「把孩子送去大慈恩寺一事你勿要多想,這是慣例。」
「是。」除了這個字,萇離實是不知還能說些什麼。
「那孩子來這世上已是不幸,可既然活著總不能真的做個混吃等死的廢物,王澄的學問自是沒得說,讓他教導一二,總比徹底託付給一堆和尚得好。」李稷極有耐心解釋道:「此事我原是要下口諭的,既然你問起了,那你就辛苦一趟同他把此事說清楚。高門大戶里這種事情,他不可能不知道。王才人到底是他族妹,此事交託於他也無可厚非。此事由你出面便不是我的意思,他大可拒絕。」
「陛下明明知道臣若開口,他不會拒絕。」
「大慈恩寺是皇家寺院,裡面沒有玉牒之人可不止一位。總不能因為我與王澄有些私怨,就要破例吧?」李稷道:「此事其他人去,那都有我用權勢壓他之意,或者你自己挑個人去也可。」
「可臣上回去見他的時候,陛下可不是這個態度。」
「那時你跟他非親非故,如今你與他是八桿子搭得上的親戚,今非昔比不是嗎?」李稷道:「前番諸多事情,旁人也就罷了,他是知道你是何人的。他來問你是否安好也是應該,不然他真是枉顧你們兩家的交情了。你拒人於千里,是你失禮了。」
「按陛下說法,若是博陵崔氏來跟臣示好,臣也需應付?」
「崔氏族長可是你的親舅父,你當真要同他撕破臉?」李稷的帶著幾分玩笑意味道:「比起我舅父的所作所為,你這位舅父算不得過分。你總不能真把自己弄成孤家寡人吧?」
「都退下。」待所有侍奉在側的人退出之後,萇離才道:「陛下要打壓五姓七望,這兩家可是首當其衝,您這是讓臣難做。」
李稷笑道:「我打壓他們是不假,可從不打算將這兩家滅門。這回把體面的事情留給你,若你實實在不願搭理他們也無妨。」
「臣知道了。」
李稷伸手颳了刮萇離的鼻子。「真乖。」
「陛下打算在臣這裡住多久?」萇離突然硬邦邦地問出一句。
「怎就這麼不經夸呢?」李稷很是不滿地道:「什麼話煞風景你說什麼。」
「您都讓尚衣局給臣裁製新衣了,臣為何不能問了?」
「也對。婚前幾月雙方不宜碰面,你是在盤算此事吧?」李稷道:「我早就告訴過你,朝堂之上始終都有你的立足之地。聖人見朝臣,誰能說此事不合規矩?」
「如此朝夕相對,就不嫌膩歪。」萇離嘀咕道。
「若是旁人,那的確有可能膩歪。可你總能變著法地作妖,我怎麼可能膩歪?」
幾乎是話音剛落,萇離手中的筷子就斷了。
今日李稷帶回的奏摺不多,所以萇離早早就結束了差事。本以為她能就此解脫,可她萬萬沒想到還有更痛苦的差事在等著她,李稷受傷的手臂需要換藥,而且他選的地點,簡直讓萇離抓狂。
萇離絕對是懷著上墳的心情踏入淨房的,身後的房門被關上許久之後,她仍是一動不動。這時,李稷慵懶的聲音從八扇的屏風後傳來。「我以為你是個敢作敢當之人。換藥而已,你怎麼像是上刑場一般?話說回來,即便是真上刑場,你也不至於此吧?」
萇離幾乎是挪著繞過屏風的,果不出她所料,李稷正在那長寬丈余的浴池內泡著。因有瀰漫的水汽,使得他的眉目並不分明。
「傷勢未愈,沐什麼浴啊。」萇離嘟囔道。
光聽聲音就能知道,李稷此時的心情極好。「所以我的手臂沒有沾水,等著你來幫我。」
「不是說只讓臣給您換藥嘛。」
「傷我之人是你,所以給我換藥是你分內之事。至於幫我擦身,這叫補償。」
「你這是耍賴!」
眼見著萇離炸毛,李稷愈發心情舒暢。「怎麼說話呢?莫說我不是聖人,哪怕只是個普通人。你在光天化日之下傷人,我都可以去報官。按照刑律,你起碼也是杖責五十,我沒有追究你的罪過,只是讓你補償於我,你居然說我耍賴。萇大人,欺負人也不是您這樣的。」
「能不能換個方式補償?」現在萇離是真的後悔當日跟李稷動手。
「那你說你能拿什麼補償我呢?」
這話跟本就是李稷拿來堵自己話頭的,除了缺自己這個人,他還真的什麼都不缺。於是萇離認命地走到浴池邊上,拿起帕子為他擦身。
結果就是萇離剛剛碰到李稷的身子,就被他一把帶入了水中。萇離抹乾臉上的水漬,怒斥道:「你這個騙子!」
李稷笑著把她摟入懷中,「你是怎麼好意思罵我是騙子的?你自己數數騙我多少回了?」
浸濕的衣物使得萇離凹凸有致的身形一覽無餘,與李稷的四目相對使她頓覺羞臊,立刻環住李稷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胸前。
「知道你什麼時候最老實嗎?」李稷低下頭在她耳邊笑道:「害羞的時候。」說完還在她耳邊印上一吻。
萇離頭也不抬地問道:「你還要不要擦身換藥了?」
李稷並不回答,只是抬手撫摸著萇離的後腦,柔聲細語地問道:「綰綰是在乎我的對不對?不然你才不會過問昨夜到底發生了何事。」
「我可不是白眼狼。」
「但我到底讓你受了委屈,且不說毀了你的清譽,就連讓你做繼室也是委屈你的。」
「若你不娶我,我就不用做繼室了。」
「難道你當真願意如今這般?」李稷問道。
「我願意。」
這個答案著實讓李稷受驚不小。「真不知你成日裡都想些什麼。」
萇離抬頭看著李稷,「你從來沒問過我願不願意嫁你,此事就不必說了。反正你也不會在乎我是否願意。如今這般我還能跟你鬧脾氣,甚至動手,一旦入宮我當真可以如此嗎?我能嫁的人三妻四妾也很正常,可除了你,誰也不會有那麼多妾室。」
看到李稷要開口說話,萇離馬上打斷他道:「勿要說她們不過是平衡朝局的手段,此事我很清楚。就算你能為了我廢除後宮,我也不會讓你這麼做,一旦廢除後宮意味著要花費更大的力氣制衡朝臣。這個聖人你若是不想做了大可禪位,用不著得罪所有權貴來作死。我自己活膩了是一回事,但你想作死勿要拉上我,你我之間還至於生死與共。」
李稷回味了半晌後才總結陳詞。「所以,你是在嫌棄我。」
萇離一臉淡定地道:「對,我嫌棄的是聖人,在乎的是李十郎。」
「可他們是一個人。」
「錯了。在這裡他是李十郎,離開這裡他才是聖人。」萇離道。
李稷聲音依舊溫和,卻目光沉沉地道:「你要如此說的話,那我就只能給你一句,事已至此,湊合過吧。」
「陛下不愧是已經娶過一次妻的人,湊合過這種話是張口就來。」
李稷眯著眼睛道:「你這嘴硬的毛病,的確需要好好治治。」濕透的衣物韌性極好,李稷努力了半天沒撕開萇離的衣物。看到萇離好整以暇的目光,李稷愈發惱火,呵斥道:「轉過去。」
知道李稷想要做什麼,萇離仍是肆無忌憚地挑釁。「陛下還差根鞭子。」
「你以為沒鞭子,我就收拾不了你是吧?」說話間,李稷按住萇離,讓她扶著浴池邊緣站好。
最後萇離因為站立不穩,不僅是依偎在李稷懷中給他重新包紮好手臂,甚至還是被李稷撈出浴池。在抱她回房去睡的路上,李稷道:「讓你再招惹我。」
萇離迷迷糊糊地道:「我看陛下可是受用得很。」
「你要這麼說的話,那我可就不客氣了。」李稷帶著警告意味地道。
不過這話萇離應該沒有聽到,因為她已經安睡在李稷懷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