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柳扶風的萇大人

  就在萇離回到上黨的當日，霍禹也有消息送來，他已經接管上黨駐軍。

  葉秀問道：「事情皆已辦妥，咱們是不是該返回長安了？」

  「師父說得不對，還有件事沒辦呢。」萇離道。

  「阿芙蓉的事情已了，岑淮等人也招安了，就連你們家的私事咱們也辦了。還有何事啊？」葉秀一頭霧水。

  「聖人說，不準兒越過國境，前往雲台山。兒可不想回去挨罵。」

  

  「你總算想起此事了。」

  「您這是冤枉人，兒從未忘記此事。」萇離道：「如果國境向西越過雲台山，就不能算兒不遵詔令。」

  當初中昱與西夏都元氣大傷，兩國為免開戰，所以在中間空著許多地方以作緩衝，如今十年過去，這些地方免不了成了盜匪猖獗之地。說起來需要剿匪的地方不是只有上黨，只是因為種種原因，使得上黨匪患尤甚。

  萇離前陣子剿匪的消息早已傳開，周邊數州的百姓對於剿匪一事的呼聲是越來越高，畢竟不是所有的土匪都能像岑淮他們一般，絕不對普通百姓動手。

  對當地官府來說，土匪不是不能剿，可眼下正值年關，誰有心情去剿匪，此事必然是年後再議。何況，這幾州的駐軍此時也無心剿匪，霍禹正在上黨整飭軍務，他們不敢有絲毫懈怠，陣前失帥是天大的罪過，眼下他們再有任何把柄被人抓住，無異於主動送死。

  不過，葉秀仍有顧慮。「中昱這邊的確不用擔心，可西夏那邊你打算如何？若是因為你貿然剿匪，而引發兩國開戰，你的罪過可就大了。」

  「這個時候西夏也不足為懼。兩國中間這片地方已經空了十年，這就說明兩家都沒太過在意這些地方。且不說此時整個西夏更看重他們與匈奴的戰事，若能拿下匈奴那便是大大重振國威，雖然谷蠡王的地方會被裴宥他們拿下，可匈奴的大半地盤還是西夏的。最要緊的是，以西夏如今的國力，兩線開戰根本不是他們能招架的。」萇離道。

  「你花了那麼大工夫，就為把裴宥，霍禹等人全從身邊支開，然後你自己動手？」葉秀道。

  「師父，兒只為親手拿回父兄的埋骨之地，此舉何錯之有？」

  「只怕你不只為了這個。」

  「那是自然。兒要讓天下知道，妘氏還有一人活著。」

  「既然如此，我也沒什麼可說的，畢竟你是要恢復妘氏身份的。比起旁人揭露，還是自己亮明好些。」葉秀道。

  長安城內，李稷發覺萇離仍然沒有回京意思，他立時明白這婆娘是要作大妖了。於是，立刻明發詔令，命萇離即刻返京。

  可惜李稷終究慢了一步，萇離此舉全在郭喬的意料之中，所以葉秀已經為她準備好了剿匪的人馬，包括此前萇離見過的那些斥候在內共計三百人，他們一半曾是妘氏軍中的普通士卒，另外一半則是妘氏軍屬。

  葉秀道：「郭先生的原話是，他們李家的女兒能領兵攻下長安，你這將門之後，剿匪自然不在話下。」

  看著眼前這些人，萇離卻猶豫了。退一萬步講，父兄的埋骨之地李稷是能為自己拿回來的，自己在朝中已經樹敵頗多，眼下帶著幾百號人去剿匪，保不齊就會被人說是犯上作亂，自己可以承擔任何後果，可這些人決不能因為自己的私心而斷送性命。

  看到萇離的遲疑，葉秀很是欣慰，她到底不是殺紅眼了。

  「此事先生早就替你想好了，這區區三百人都還沒有山上的土匪多，也沒那麼多人好意思說你這是要造反。你如今又名聲在外，當地官員不作為，百姓請你帶頭剿匪，你能置之不理嗎？聖人愛民如子，你乃近臣，更不能有違聖意，你無調兵之權，那就只能自己想辦法了。」說著葉秀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萬民書。

  「這回當然不是什麼大戰，可這一戰的的確確是他們為了家鄉父老而戰，你在朝中的政敵可以給你潑盡髒水，可那位若是覺得你錯了，那他就不配世人稱他一句聖人了。」葉秀語氣鄭重。

  人馬已經齊備，眼下只缺一個師出有名，不過此事在萇離看來不過是小菜一碟。

  所以，在岑淮等人假扮土匪打劫一支商隊之後，萇離就帶著那三百人以摧枯拉朽之勢蕩平了徘徊在兩國邊境上的所有土匪。

  為免落人口實，岑淮等人並未參與此次剿匪，畢竟於明面上萇離無權調動他們。故而，在假扮土匪之後，他們就啟程前往長安向兵部報到。

  按照郭先生的吩咐，葉秀在萇離出發兩日後才給霍禹送了消息。得知消息的第一時間霍禹便親自帶人去追趕萇離，待他找到人的時候，萇離已在清點人數，不出所料他們這些人全甲而還。霍禹雖然心累交瘁，可只要這禍害人沒事，其他事情都好說。

  對於其他不明真相的人來說，兩國邊境被這一夥不明來路的人一攪和，各地守軍都有了反應。西夏方面見這些人折騰了幾日之後就偃旗息鼓，他們也就此作罷。至於中昱方面，整個西境防線在莫名其妙向西推了大約百里後，他們才察覺，這似乎就是場土匪火併而已。

  霍禹只恨不能將萇離給綁回去，好在她這次倒是配合得很，就地解散這三百人後，她唯一的要求便是去雲台山祭拜妘氏一族。臨行前，萇離注視了西邊那座依山而建的城池許久後，才乖乖跟著霍禹回去。

  此城名為釣魚城，若將此城攻下便可沿荊江而下，直取西夏都城壽春。這裡曾是西夏防禦妘氏的屏障，更是柔然人的折戟之地。

  當年蒙哥大汗率柔然大軍在此一年多也未能攻破此城，而蒙哥大汗也戰死於此地。正因為蒙哥大汗的死，柔然諸王為爭奪汗位而打得不可開交，整個柔然汗國也因此土崩瓦解，其中無盧真部深入中土，徹底融入楚人，最終改姓為李，這便是李氏先祖。

  雖然二十年後，釣魚城最終被柔然人拿下，可那是因為連續兩年大旱城中斷糧，十七萬軍民易子而食。守將彭立在得到社侖大汗一人不殺的承諾後開城投降。

  城破之日，彭立等三十二名自少年起就鎮守釣魚城的守將登上城樓，集體自刎，以身殉國。這三十二人中，有十人出身祝融八姓，其中自然有萇離的祖輩，祝融八姓中有兩姓折在了這裡。

  此城曾抵禦多次強攻，從來就沒有人真正攻破過此城。看著那懸崖峭壁，萇離不明白，這世間從來就沒什麼千秋萬代，而這天下也早就不是祝融八姓的天下了，但自己的先輩們為何還要死戰？

  當霍禹看著萇離在靖東王世子墓前叩首的時候，他突然想到這個萇離會不會……？！

  萇離隨霍禹回到上黨當日，李稷召她回長安的詔令也到了。在此之前，霍禹從沒想過自己竟能懷著送瘟神一樣的心情，送萇離回長安。

  在萇離回到長安之前，西線前推百里的消息就到了長安。經李稷與重臣連夜商議後，西境全線不再後撤，至此，從前靖東王封地完全歸於中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