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鄉遇故舊
2024-06-08 09:00:54
作者: 柴托夫司機
次日傍晚,面色蠟黃的岑淮出現在萇離面前時,葉秀等人都從他眼中看到發自內心的畏懼。萇離微微一笑,問向楚煥,「還剩多少人啊?」
「回郡主,還有三十二人。」
萇離語氣和藹地對岑淮道:「岑將軍,阿芙蓉的事情咱們到此為止。望你記住今日的教訓。」
「屬下一定記得,請郡主放心。」岑淮忙道。
「我現在有件事情需要岑將軍去辦,不知岑將軍願不願意辛苦一趟呢?」萇離愈發和顏悅色地問道。
「能為郡主效力,屬下求之不得。請郡主吩咐。」
在葉秀的示意下,有人將了五顆人頭依次擺在岑淮面前,他實在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而他打寒顫的原因並非是這五顆人頭本身,而是他從這些人頭的髮飾認出來,這些全是匈奴人,其中一個還是他曾經見過的匈奴右賢王。
葉秀笑道:「看來岑將軍知道這些是何人的腦袋,這倒是省了郡主不少口舌。」
萇離又道:「西夏與中昱的防線上有多少將領是咱們的故人,這你是知道的。近日,西夏守邊統帥章晗回壽春述職,你趁此機會辛苦一趟,讓咱們的故人於正月初一來雲台山,阿耶墓前來見我。
岑淮稍稍鬆了口氣,這不是什麼掉腦袋的差事,但……「啟稟郡主,屬下將您的話帶到不是問題,可他們來與不來,實非屬下能夠左右之事。」
「你只管帶話,其他事情你不必操心。」萇離道:「況且還有楚煥陪岑將軍走這一趟呢。」
當兩人領命而去的時候,葉秀叫住楚煥,送上一隻小瓷瓶,道:「讓他吃了大家都省事,免得你還要花心思盯著他。」
楚煥接過後,微微一笑道:「還是先生想得周到。」
只有師徒二人的時候,萇離自然就不是郡主了。葉秀苦口婆心地道:「聖人不是不讓你越過兩國邊境嗎?」
「他還說只要不造反,兒想做什麼便做什麼呢。再者說,移山的本事兒沒有,移國境線的本事,兒還是有的。」萇離道。
葉秀邊走邊嘆氣道:「你就好好嘚瑟吧,反正回長安之後有人收拾你。」
「師父去何處啊?」萇離問道。
「那幾顆人頭你怕是要帶回長安的吧?就算是現在天氣寒冷,我也得想辦法處理一下,免得回長安的路上臭不可聞。」
萇離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葉秀前幾日讓人弄了些水銀來。
眼見又是一年過去,萇離想起今年八月中各地鄉試又會如期舉行,原來三年可以過得這樣快,自己如今的日子再難熬,也總有個頭,可李稷的日子便要一直這樣過下去,永遠做他的孤家寡人。
於李稷來說正月初一的祭天朝賀早就是習以為常之事,自他繼位以來每每祭天,他所祈願無非是國泰民安,江山永固。這一年卻有所不同,李稷還虔誠祈願上蒼保佑他的綰綰此生平安喜樂,長命百歲。
彼時千里之外的雲台山,萇離出現在靖東王妘錚墓前,包括岑淮在內,已有六人等候在此。那一雙異瞳無需多言,幾人齊齊向她行禮。
「大年初一,有勞讓諸位跑這一趟。」萇離道。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極是恭敬地道:「郡主言重,我等來見郡主是理所應當。」
看到這一幕,楚煥和葉秀不由自主地對視一眼,若在從前萇離是絕對壓不住這些人的,但如今她用一身殺氣讓面前這幾個起碼做到表面恭敬。對此葉秀心中很不是滋味,身為一個女兒家,她只能用這樣的方法來震懾他人,今日是如此,以後也會是如此,她若要活下去,手上只會沾染更多的鮮血。整件事情的可悲之處在於,自己當初讓她去手染鮮血的時候只是想告訴她殺人不易,而今她是明白了,可正是因為明白,她取人性命的時候也不再有任何猶豫。
「諸位這些年來都辛苦了,能走到今日,其中之辛苦自不必說。我乃一介女流,幾位還能顧念舊情,前來見我,我必不會虧待幾位。不過還請諸位與我一道祭拜先父以及我妘氏先祖。」萇離朗朗道。
其實岑淮這一趟共召見了八人,不過眼下只有五人站在靖東王墓前,但其實這八人都來了。勿需萇離吩咐,已有人將另外三人的腦袋送至眾人面前。
包括岑淮在內,所有人均是神情凌然,郡主果然不是當年那個被父兄護在身後的弱質女流了。
在萇離帶頭跪地之後,楚煥已經送上了她祭拜先祖的祭品,那便是已經被水銀處理過的匈奴人的腦袋。「匈奴不破何以為家,是我妘氏先輩的誓言。即便妘氏如今只剩兒一人,但妘氏給天下的承諾也絕不食言!今日是兒踐行誓言之時,望阿耶還有先祖們保佑。」說完,萇離就重重叩首下去。
這番話雖然簡單,可在場之人無不大受震撼,這是何等氣魄才能說出這樣的話。更何況匈奴六王其中五王首級在此,面前這位孤女是有實力說這話的。當萇離再度轉過身來之時,岑淮等人看向她的神情明顯與之前不同。
唯有葉秀例外,此時他想到的是長安城裡那位教書先生,眼前的一幕讓葉秀覺得,當謀士於郭先生而言都是屈才,他該去廟裡給人算命才對。
萇離對眾人說道:「我召諸位前來的目的,想必你們都清楚了。我不會強人所難,讓你們造反。你們仍是西夏將領,抵禦外辱是分內之事。匈奴人犯邊,你們率軍回擊是理所應當。諸位所能調派的兵馬糧草都有限,且這些年西夏的軍費也不充足,拖欠軍餉是常事。所以此次出征所需之資全由我出,西夏拖欠你們的軍餉,我也一併補上。只一樣,此役之後這世間所有的輿圖之上,不再有匈奴二字。」
這時,有人送上了萇離此前準備好的數百萬貫軍資。
萇離接著道:「這是我送諸位一雪前恥的立功機會。妘氏鐵騎與匈奴作戰可從未輸過,妘氏與匈奴的最後一戰更應如此。」
看著這些人目光灼灼的雙眼,萇離擲地有聲地問道:「不知諸位是否願意為我打這一仗?」
「末將願意!」幾人齊聲答道。
如此回答自然在情理之中。不過萇離終究是在李稷身邊待久的了人,她固然算計不過李稷,可若說她算不過面前這幾名那就是笑話了。
「諸位也知道,我本是個已經死了的人,咱們原是不該碰面的。為免你們有人想要兩面三刀,拿我去邀功請賞,就請你們各自留下能證明身份的信物。若是無事,此役之後我帶著信物回中昱,咱們各自安好。若是有事……」萇離掃了一眼那三顆嶄新的人頭,悠悠然地道:「你們不是主帥,一家老小可都是隨軍的。就算只有一人長了不該長的舌頭,另外四位也有知情不報的罪過。」
說話間,萇離帶來的頂尖高手全都亮出了兵刃。如此境地之下,這五人只能乖乖上交信物,然後拿錢走人。
之後萇離與葉秀等人一起返回上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