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2024-06-08 09:00:23
作者: 柴托夫司機
郭喬走後,萇離並不急於入宮,而是先將整件事情梳理了一遍,然後她提筆給駱荊卿修書一封信中讓他準備八十萬貫錢儘快送至上黨,之後便打發楚煥將信送去。
想到李稷早上應該沒功夫見自己,故而萇離是午後才動身入宮的。在宮門前她遇到了申屠嘉,對方顯然有話要跟自己說,所以萇離特意走近些許,與他見禮。
「下官見過申屠將軍。」
「萇僉事不必多禮。」
因著申屠嘉今日當值,故而二人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萇僉事主動入宮面聖是有事吧?」
萇離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應承道:「的確如此。」
申屠嘉自顧自地道:「旁人的閒言碎語不必在意,只要自己問心無愧就好。」
「不知申屠將軍何出此言?」
「你雖是女流,但將門之後應有的風骨你不曾缺過一分。無論當日內情如何,事情已經到了今日這般境地。你若遵從本心,那麼若無聖人詔令,你必不會踏足大明宮一步。今日你卻來了,還是主動求見聖人,可見你是為了要緊的事情。」
「申屠將軍是知道什麼了吧?」萇離問道。
「其實,早在大長公主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認出你了。」 申屠嘉坦言道。
如此,所有的事情都順理成章了,大長公主果然是寶刀未老。萇離自嘲道:「不愧是大長公主。只是不知申屠將軍為何主動與我說起此事。」
申屠嘉道:「眾所周知,我是靠著大長公主才有今日的,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萇僉事今日出現於此需要何等的勇氣。我雖沒什麼能寬慰萇僉事的,但還是有句話要送你。世人只以成敗論英雄,而英雄是不問出處的。」
萇離莞爾道:「多謝將軍贈言。」
申屠嘉會心一笑。「萇僉事走好。」
在外人看來,這兩人只是偶遇,閒聊了幾句後又分道揚鑣,僅此而已。
當李稷得知萇離在外求見的時候,他不可謂是不驚訝,但他也知道綰綰此來一定是有事相求,可即便如此他也是歡喜的。讓肅庸去傳話的同時,又吩咐其餘人等全都退下。
看著萇離入殿後,肅庸只帶著幾名親信守在殿門口,至於其他人,肅庸讓他們能走多遠走多遠。雖然知道今日紫宸殿裡不會鬧出人命來,但這不影響他心裡沒底。
「大病初癒,君臣大禮就免了吧。」在萇離還未行禮的時候,李稷就已發話了。
「多謝陛下。」
李稷又示意她到自己身邊來,萇離依言而行。
面對如此順從的綰綰,李稷竟覺得有些心慌,為此他不經自嘲起來,自己果然是之前被她給整怕了。
「說來聽聽,何事能讓你主動來見我?」
反倒是萇離並不接口,而是道:「殿中並無外人,陛下為何這般緊張?」
「我怕死。」李稷的語氣可全然不似他說出的話。
「這可不像是陛下能說出的話。」
「我做不做鰥夫倒是其次,但我可捨不得讓你守望門寡。」
冷眼看著在耍無賴的李稷,萇離皮笑肉不笑地道:「陛下當真是多慮了,臣像是會為您守寡的人嗎?」
李稷依然厚著臉皮道:「我看也不像,所以我還是好好活著吧,省得你日後養一堆面首來氣我。」
萇離額上的青筋已經開始跳了。「陛下能如此想,那就最好不過了 。」
幸好,李稷讓二人的鬥嘴到此為止。「你自己也知道,我如今理虧,所以只要不過分,我對你自然是有求必應的。」
萇離直截了當地道:「臣想去通州。」
李稷知道她的打算。「剛把人得罪完,就跑到人家的地盤上去撒野,你是活膩了還是怎麼著?此事我已經指派給裴宥了,你還是在長安老實呆著吧。」
「陛下此言差矣,通州到底是誰的地盤,可不好說。」
「難不成你還打算亮明了身份回去?」李稷沒好氣地道。
「臣想出去散心。」萇離答非所問。
想到綰綰近來的遭遇,李稷覺得她想出去散心也是應該的,可齊王還在,自己不能再讓她有任何閃失。
不過李稷還是退了一步。「郊外的驪山溫泉如何?」
此言一出,李稷直想把自己的舌頭咬下來,此時提什麼驪山溫泉?!「要不過些日子?」
「即是散心,若是過些日子也就不用散了。」
李稷嘆了口氣,打算跟她好好講道理。「如今外面什麼情形?我能放心讓你出去嗎?都跟你說了,我不打算再當一回鰥夫。」
「陛下不是臣的安全交給師父了嗎?陛下若是信不過師父,那您換人便是。」萇離道。
李稷的語氣愈發溫軟。「你師父手下那些人不比我給你找的差,我沒什麼信不過的。齊王手底下養了不少殺手,此事你知道,而我怎能將你置於險境?」
「就之前那些酒囊飯袋,您大可不必如此。」萇離道:「反正通州的阿芙蓉是齊王自己供出來的,所以通州那裡他不會再有什麼動作。臣以欽差的身份出去,若是出了事就算是齊王自己也擔待不起,更何況是他手下的人。」
「他手底下要真的都是那些酒囊飯袋,那他為何還能活到現在?你這不是罵我呢嗎?」李稷哄勸道。
「陛下自己偷溜出去都能平安回來,臣是以欽差的身份公開出去,為何就回不來了?」萇離反問道。
李稷頓時無語,只得瞪著萇離。語氣又放軟了幾分才問道:「你不止是想出去散心吧?」
「陛下既然清楚又何必問呢?您不會再把臣藏多久了,那時臣還有多少機會離開長安?」萇離道:「事已至此,臣也沒什麼好瞞您的。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臣又不是沒過過,臣若是執意要齊王的命,他怕是沒幾日活頭兒了。」
「你是有這個本事,可你去的不是別處,而是你們家舊日的封地。從你來長安的第一日你就不想留在此地,放你回去,我還能把你抓回來嗎?」李稷面沉似水地道。
萇離未曾想過李稷不願放人,還有這層原因在。「臣此去只帶師父一人,郭先生他們都會留下。您知道臣不會棄他們於不顧。」
「我說的不是你這個人,而是你的心,你想回故地看看也在情理之中,可你的心從來就不在長安,你這一趟出去心就野了,我該拿你如何是好?我是萬人之上的天子不假,可我能對你用的手段說到底也就那些,其中哪一樣是能真正讓你收心的?若是抽你頓鞭子就能讓你收心,我早就動手了。」李稷帶著無奈的笑容看著萇離,語氣溫柔到似天邊一抹綺麗的晚霞。「綰綰,明明我們都是孤身一人,為何你就不願與我一同走下去呢?」
「陛下,此事您輸得起,臣可輸不起。」萇離道:「您有您的江山,臣卻是一無所有。」
「莫說你不需要我在江山和你之間二選一,你根本就不會給我做選擇的機會吧?」李稷的語氣里充滿了深深的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