聰明反被聰明誤

  果然，次日就有御史上書參萇離行為不檢，有傷風化其實上疏之人也不指望能把萇離怎樣，可齊王都把話說到那份上了，御史台要是裝作看不見，那監察百官的御史就是個笑話了。

  之後的早朝李稷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直言不諱道：「御史台上了好幾份參萇離的摺子。此事朕實是有些不懂，行為不檢總不會是她一人做的吧？你們的摺子里從頭到尾就沒說她與何人行為不檢，身為言官上書直言是理所應當，但你們如此有失公允是何意？！」

  李稷罵得一眾御史是啞口無言，可他並不打算就此打住。「上摺子幾人，諫言不公有失御史之責全部罰俸一年，官降一級。若再有下次，你們就都別幹了！」

  眾人都明白這回是御史台每月例行功課做錯地方了，所以眾人任由聖人拿這幾個不開眼的御史撒氣。

  接下來李稷重賞了此次唯一一個敢上書直言，直指自己的人。「侍御史方弘濟諫言有功，擢升為從五品監察御史。」

  這一升一降之間眾人都看明白了，聖人主動攬下所有罵名，不過是為了告訴眾人，誰跟萇離過不去就是跟他過不去而已。

  其實方弘濟自己也明白，自己對萇離從頭至尾都是場單相思，甚至連跟她開口訴說衷腸的機會都不曾有過，雖然她與聖人的關係早就被傳得不堪入目，但自己相信萇離的為人，她絕非佞幸媚上之人。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任誰都看得出聖人對她確有幾分真心。但在方弘濟看來，無論如何聖人都不該做出這種私德不修的事情，而萇離值得比聖人更好的人。

  上疏之前，方弘濟早已做好觸怒龍顏的準備，然而自己非但沒有惹得龍顏大怒，還被官升一級，實在是大大出乎意料。更不必說早朝之後，有內侍來傳，聖人召他入紫宸殿覲見。

  

  君臣大禮過後，李稷便道：「知道朕叫你來所為何事吧？」

  「回陛下，臣雖不知您召見臣所為何事，但臣知道您因為何事而召臣覲見。」方弘濟答得不卑不亢。

  「原以為你經過官場的一番洗禮之後會變了模樣，不曾想方愛卿還是一如既往的坦蕩，朕心甚慰。」李稷微笑著道。

  「多謝陛下誇獎。臣是否亦如當初尚不得知，但陛下卻變了。」

  李稷的態度居然比方弘濟還要坦蕩。「如你所說，朕的確變了。當初在此召見你的時候還許你三年的時間以求得佳人芳心。而今三年未滿，朕不但捷足先登，還贏得不太體面，說起來的確有些慚愧。」

  方弘濟的神色立時變了。「陛下當真……」

  「沒有做過的事情，朕必不會認。但朕做過事情，也斷不會否認，更不會給自己找些有的沒的的藉口。」

  「臣原以為是陛下與齊王殿下有了些齟齬，她不幸牽涉其中才會……」

  李稷的笑容很是滿意。「你這眼力倒是不錯。朕與齊王有些齟齬是真，與她有了夫妻之實也是真。」

  震驚過後，方弘濟剩下的只有憤怒。「事後陛下竟連名分都不給她，還將她置於風口浪尖任由他人百般詆毀她！且不說您是天子，哪怕就是個普通人，男人也不是您這樣做的！」

  李稷雖然還是一臉的輕鬆，但是聲音已經冷了下來，「方弘濟，你應該慶幸方才那些話不是聖人跟你說的，而是朕作為一個男人跟你說的。」

  雖然在極力忍耐，可方弘濟眼中的怒火仍是壓抑不住。

  「看你如此神情，你莫不是打算給她這個名分吧？」李稷重新放緩了語氣道。

  「若她願意，有何不可？」方弘濟答得毫不遲疑。

  「朝中早有夫婦二人不得同朝為官的規矩。你二人可都是十年寒窗苦讀出來的，你捫心自問一下她哪一點不如你？你何德何讓她為你退讓？就因為你給了她個名分？那你恐怕真的不太了解她。」李稷語中已然帶著些許嘲諷。「亦或是你這個前途無量的狀元郎能為了她放棄自己的前程？朕以為她在你心裡還沒有這個分量。」

  方弘濟的面色在瞬間變得蒼白，聖人說得沒錯，他做不到為了萇離放棄自身前程。

  「方弘濟這是朕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告訴你。」李稷完全拿出了帝王氣勢，緩緩開口道：「她是朕的，此生此世都是朕的。你能給的，朕也能給而且更好，你給不了的，朕更能給。自今日起收起你的妄念，她不是你可以惦記的人！」

  「若陛下當真如此在意她，為何還會讓她招致那麼多非議？」方弘濟仍是據理力爭。

  看著一臉正色的方弘濟，李稷面上突然露出一絲笑容。「方弘濟，朕突然開始欣賞你了。你能為了她敢如此頂撞朕，倒也算是號人物，朕未來的皇后是該有你這樣的人作為她在外朝的支持。」

  「陛……陛下說什麼？」方弘濟只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你沒聽錯，她是朕未來的皇后。」

  方弘濟的震驚到了無可附加的地步，一時間竟不知說什麼好。

  李稷道：「朕做了這樣的事情的確有愧於她，三書六禮作為補償是理所應當。你是覺得有何不妥嗎？」

  「陛下此言當真？」方弘濟還是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君無戲言。」李稷擲地有聲地道：「朕只問你，願不願意成為皇后娘娘今後在外朝的支持？」

  方弘濟知道自己再無任何爭辯的餘地，「陛下這次真能信守承諾嗎？」

  「既然說到這兒了，朕可以跟你說句實話。當初朕許你三年時完全是看戲的心情，朕從不認為你入得了她的眼。」

  方弘濟此刻異常難看的面色，李稷覺得十分賞心悅目。「朕不妨再告訴你一事，你與她初見是在得月樓，那會兒她剛剛與朕一道聽完評話，出來才遇上的你。」

  原來自己從一開始就錯過了……

  「以你如今的品級，就算朕食言，你也幫不了她什麼。」李稷道：「為免你爬得太慢，朕就賜你一門好親事。京兆杜氏五房的么女，族中排行十三，這位杜十三娘與你很是相宜。下月二十五是個好日子，朕祝你二人舉案齊眉，白頭到老。」

  這一番話莫說是方弘濟應接不暇，就連肅庸都沒有想到。

  「方愛卿趕緊領旨謝恩吧。」李稷提醒道。

  「陛下今日所言當真作數？」方弘濟再次問道。

  李稷已然沒了耐心。「旁的不說，不登高位，你以為你還有幾次機會能當面來指責朕？」

  「臣……謝陛下賜婚。」

  看著方弘濟緩緩叩首謝恩，李稷悠悠道：「她與你是同科，又對你有大恩。這樣的好婚事你理應當面告訴她才是，於情於理她都會為你高興的。」

  方弘濟頓時面如死灰，良久後才緩緩叩首下去。「臣定會於近日，登門拜見未來的皇后娘娘。」

  李稷很是滿意。「朕就是喜歡你這樣的聰明人。」

  看著方弘濟頹然離去的背影，李稷問向肅庸。「那件事辦得如何了？」

  「回陛下，一切已經安排妥當，只待明日壽宴。」肅庸陪著笑道：「馬已經為陛下備好，您是否要去看望郡主呢？」

  「那是自然。若不把她哄好了，她豈會安心養病？」說話間，李稷已經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