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憐取眼前人

  這一年長安城冷得特別早，才九月底室內就需用炭盆了。

  這日萇離在李稷下早朝後，才入紫宸殿。這是李稷對她的諸多優待之一，畢竟早朝最短也要要半個時辰，這段時間他不需要待詔隨侍。

  看到萇離被冷風吹得有些發紅的臉，李稷問道：「冷嗎？」

  「臣不冷，謝陛下關心。」萇離道。

  「過來。」李稷用他溫暖的大手包裹住萇離的那雙小手後，道：「手冷得跟冰塊一樣，還說不冷？」

  萇離試圖掙脫李稷的手道：「多謝陛下，臣真的不冷。」

  「我的手不夠熱是吧？」李稷道。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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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給你暖手是委屈你了是吧？」

  「沒有，是陛下委屈了。」

  「給你暖手，我自然不覺得委屈。」李稷微笑著道。

  萇離已看透此人就是個無賴，現在她只能寄希望於有重臣入紫宸殿與他議事，這樣自己才能脫離苦海。

  「最近天氣冷，要不你每日改乘車入宮？這樣還能抱個手爐暖手。」

  「陛下，您對宮裡的諸位娘娘們也像對臣一般嗎？」這種時候萇離專挑李稷不愛聽的話說。

  「那你希望我如此對待她們呢，還是不希望？」李稷僅用一句話就把這個難題還給了她。

  「此事全憑陛下心意。」後宮與前朝的利益盤根錯節，萇離是一點兒興趣都沒有。「若陛下真的體恤臣每日奔波辛苦，就還是由翰林待詔為陛下擬詔，臣也可免了每日奔波。」

  「你一個從五品的官幹著正七品的活兒，是覺得我給你的俸祿少了？」

  「臣不敢，是陛下給得太多了。」即便時至今日，每每聽到李稷陰陽怪氣，萇離還是免不了眉心直跳。

  但李稷豈會讓她失望。「既知我給得多，那就勿要躲懶。吃空餉這種事情你想都不要想。你若真想躲懶，也有辦法。我素日住延英殿，我可以給你在紫宸殿偏殿安排個住處，讓你住的比我都近。」

  「臣多謝陛下美意，此事就大可不必了。」萇離連忙告饒道。

  「當真不想住得近些？」李稷仍是不依不饒。

  「臣真的不想。」

  李稷鬆開萇離的手道：「不想便不想吧。你別說是我不體恤你就行。」

  「陛下放心，臣絕無怨言。」萇離覺得自從認識李稷之後，自己的脾氣好了不少。因為若是不好，自己早就被他氣死了。

  待萇離下職時，肅庸為她送上一件白狐皮製的披風，「萇大人，這是聖人的心意，望您勿要推辭。」

  在肅庸捧著披風走近自己之前，萇離就已注意到此物。這不是普通的白狐皮，白狐之中最為罕見的是皮毛泛著些許淡藍的白狐，而這件披風通體都是用此種白狐皮製成的。

  識貨自然有識貨的好處，肅庸笑道：「萇大人好眼力。這樣的白狐披風宮裡這些年也就只此一件，聖人特意讓奴婢給您尋來的。」

  看到萇離並無接過的意思，肅庸便道：「聖人知道您素愛低調，所以這樣的東西都是私下給您的。而聖人的脾氣您也知道，若您此時不收，他必會大張旗鼓地讓奴婢送至您府上去。萇大人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呢？」

  「有勞公公待我向聖人謝恩。」萇離最終接過了那件披風。

  隨後的日子風平浪靜，李稷又給萇離安排了一件可以發泄她旺盛精力的差事，他開始允許萇離接觸軍務，若遇到她不懂的地方還會指點一二，更有甚者還會讓她向何晏等人請教。

  「陛下為何允許臣接觸軍務？」

  李稷頭也不抬地道：「放眼天下你若說自己不是將門之後，那這世上就無人再好意思說自己是將門之後了。如今比起政務，你在軍務上到底欠缺了些。我可等著你的燒尾宴呢，豈能讓你渾水摸魚下去？」

  「您是找些事情讓臣打發時間才是真吧？」萇離一語道出真相。

  「難得你有自知之明。」李稷含笑放下手中的筆。「不找些事情給你做，你就要變著法地作妖。坑蒙拐騙，殺人越貨你都已經會了。我尋思著偷雞摸狗的事情還是算了吧，思來想去後只能讓你學學軍務了。亦或是你打算好好做個女兒家，學學插花刺繡？」

  萇離知道若讓她去學插畫刺繡，那自己真要作妖了。

  看著認真學習的萇離，李稷忍不住搖頭苦笑，這招也不能讓她消停幾天，畢竟她不是完全不懂，更何況她的資質又那樣好，還是得想些別的辦法讓她安分度日。

  於是乎，萇離便有了件新差事，陪伴長寧公主玩耍。在她看來，這個小丫頭不愧是李稷的親閨女，耍起無賴來跟她老子真是如出一轍。

  就比如此刻，小丫頭死死抱著萇離的脖子就是不撒手，非要讓萇離親親她才肯鬆手。

  為了逃脫小丫頭的魔爪，萇離只得在她柔軟的小臉上落下一吻。結果小丫頭不僅沒鬆手還抱得更緊，小孩子手下沒輕重，萇離只覺得那一下差點讓她上不來氣。更過分的是，小丫頭還趁機給了她一枚濕漉漉的香吻，讓她的半張臉上都是口水。

  萇離花了極大的力氣，才忍住沒把她從自己身上弄下去。

  李稷含笑看完這一幕，道：「阿寧喜歡你，她可從不對別人如此。」

  要不是李稷在批奏摺，萇離一定會把小丫頭塞給他。「陛下，您讓公主成日跟臣廝混在一起，可不是明智之舉。您就不怕公主日後跟臣一樣，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

  李稷抬頭看她，咂著嘴道：「長寧到底還小。說起兒女之事，成鈺那裡有了好消息，不管他生男還是生女，若是個女兒那最好不過，姨母能喜歡你，有幾分像你的孫女她定然更喜歡。」

  萇離在心裡為周成鈺掬了一把辛酸淚，「陛下怎麼不問問成鈺願不願意把女兒養成臣這個樣子。」

  「只要姨母樂意，他如何想根本不重要。」李稷直言不諱地道。

  萇離覺得伴君如伴虎也就罷了，還要讓李稷尋開心著實是過分了。

  這時，肅庸入內道：「陛下，齊王殿下求見。」

  二人極有默契地對視一眼後，萇離將長寧公主交給乳母，讓她把公主送回楊妃那裡。她自己則起身告退。

  李稷這才吩咐肅庸讓李秩入內。

  萇離從紫宸殿的側門離開後就直接出宮去了，這樣一來她完全不會與李秩打照面。其實她自己也明白，如此退避三舍並非解決之道，畢竟以李秩以往的言行，自己的劫後餘生並不能讓他善罷甘休，相反他只會變本加厲。